第93章
泪水无声滑落。
盥洗室里的热气直刺入眼眶,生生地发着疼。
水已经烧好,云知年却失了魂一样,垂眸坐在池侧,任凭自己被湮没在这片热雾之中。
裴玄忌方才所说的话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再锋利不过的刀刃,狠狠刺入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他捂住闷痛不已的胸口,只觉得心恨不能碎裂成两瓣,鲜血淋漓。
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想来竟久远得如同是上辈子的事。
他们,他们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呢?
是他的错。
云知年想着,是他自己的错,是他辜负了裴玄忌的一腔真心,是他违背了两人之间的谆谆誓言,他怪不得别人的。
他早就已经决定同裴玄忌划清界限,从他决意离开裴玄忌时,就再没想过同裴玄忌重归于好的,可为何…为何如今还是会这般难过…
“公子,你可要快点儿洗啊!将军还在等着!”
几个仆妇听到盥洗室里并没有传来任何水声,便将那门拍得重重作响。
她们原是奉令要替云知年清洗的,但之后,裴玄忌又派来人告知,说是不用她们亲自动手了,只要将清洗和guan肠用的物品准备齐全,就退去外面候着。
可半个时辰过去了,里头却还是静悄悄的。
仆妇们去推门,却讶然发现,门竟被云知年反锁住了。
“要命了!这人该不会是在里头寻短见罢!”
“快!快去禀告将军!”
仆妇们匆匆往正院里头跑,结果没跑几步,就瞧见裴玄忌正也向这边走来。
“怎么回事?”
裴玄忌见这帮人神色慌张,眉头微微拧起。
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云知年。
他勒令云知年清洗自己外加灌chang,确实是带了几分刻意羞辱云知年的意思,他其实并不曾嫌过云知年,只是气恨云知年对他的漠然和不在意。
他这几日,是每月惯常要做的施针,为了他那夜不能视的眼睛,他用尽了法子,受尽了伤痛,尖针要在晴明穴留三日三夜,这段时间,他无法见人,只能独自一人默默承受剧痛。
可这施针再痛,也比不过当年,他被云知年抛弃在一片黑暗中来得要痛。
这三年里,裴玄忌每一次施针,都会想及那一夜的情形,他无数次地在想,若他当时能够看见,若他当时冲过去抱住云知年,把人强行留在身边,他们之间会不会有所不同…
今日刚刚拔针,裴玄忌甚至等不及恢复,就第一时间去见被送来的云知年,看到那人身影伶仃地在池边洗衣的模样,竟会感到不忍,那人被拖拽时落下的泪水亦如火一般,灼烧在他的心间,令他难安。
裴玄忌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没能压住纷乱的心绪。
只要服个软。
只要云知年肯服个软,过去种种,他都可以不再计较,大不了他们重新来过。
这种矛盾的心情在看到那几个神色不对的仆妇时瞬间达至顶峰。
裴玄忌拦下她们,“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透出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关切,“是不是他出事了?”
“不,不是。”
仆妇们慌忙摇头,“那位,那位公子一直待在里面,还将门给反锁住了…不知在做什么…”
裴玄忌愈加心焦意乱,他干脆冲过去,一脚踹开了盥洗室的木门,结果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
云知年正赤-身半跪在的地面,拿着那截装了水软管…只是他根本就不会弄,大抵是太用力了些,弄伤了自己,那嫣红的几缕鲜血就这样顺着软管滴落到腿gen和gu间。
云知年秀眉紧紧簇起,朱唇半张,喘息如兰,他听到脚步声传来,浑浑然打了个激灵,可待看清来人后,又突然发了狠似的,反手将软管推至更。
“都走!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
裴玄忌冷声喝退想要凑近的仆妇,掩上木门,一步一步逼近云知年。
“住手!”
那双浅色的眼眸被热气和水洇得湿润不堪,云知年仿若没有听见裴玄忌说话,只是麻木地,将软管出,再送进去,一次又一次。
“我叫你住手听见没有?!”
裴玄忌夺过那截沾血的软管,扔到地面,他的怒火在胸中反复翻滚,几乎要冲破理智,他蓦地扬起手掌,悬于半空,可就在这一瞬,他看到云知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眸里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就又闭上了眼,甚至主动将脸扬起来,好像在静等着被掴耳光。
这一套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是经年累月,刻在身体里的印记。
裴玄忌呼吸微滞,他收回手,紧紧攥住拳头,指节却因着用力在发白,“你故意的是不是?云知年,你故意弄伤自己,做给我看,是不是?”
“你知道,这样我就会心疼你,就会放过你,再像从前一样,跟只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然后再被你抛弃,是不是啊?云知年?”
他蹲到云知年面前,几乎是蛮横地拖拽起那人,手心触及到从身后流淌而出的粘稠鲜血,语气便无法自控地更重了些许,几乎是在咆哮。
云知年眼皮微抖,几息后,才缓慢睁开。
他望向裴玄忌那双怒气冲冲的眼睛,有气无力地摇头。
不是的。
他没有想过要博取裴玄忌的同情。
他只是害怕裴玄忌过来看见他没有弄好,又会命令其他人过来替他浣,情急之下才下手重了些,他是不大会弄的,所以才会伤到自己。
他并非有意。
可裴玄忌显然是不会再相信他。
因裴玄忌根本就没有等他回答,就抓起他的脑袋,迫他仰头。
接着,就在这一片雾气弥漫的池侧,含住了他的唇。
裴玄忌这吻实在过于霸道凶悍,他的舌根被吮到发了涨痛,脖颈亦也脆弱到高高扬起,云知年摇晃着单薄的身子,他用力地伸出双手,可最后,只能摸到裴玄忌的一点点衣襟,牢牢揪住。
仿佛这是他最后的支撑。
“别以为弄伤自己就可以不用侍寝了。你的这招,对我根本没用。”
一吻了了,裴玄忌拦腰横抱起云知年。
他扬手解开自己的外袍,把人裹得只剩个脑袋,可语调却如同淬了剧毒,冰冷刺骨。
“今晚,你要照旧侍寝。”
“云知年,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第84章
春-宵一夜。
云知年第二日苏醒时, 除身体酸疼得几乎直不起来以外,他惊骇地发现体内被封住的蛊虫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此前姚越就告知过他,无论是服用寒药还是将蛊虫封住, 都只能暂时克制蛊毒,时间长了还是会复发。
云知年神情不定。
恰逢此时裴玄忌回房。
他脱下官袍, 径自走到床侧, 捏住云知年的下颌, 就要亲他。
“醒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
男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廓。
云知年能够感受到那些沉寂日久的蛊虫犹若闻到荤腥的野兽,撕咬着在他的皮肉里横冲乱撞,云知年拼命想要抑制住, 他别过头,躲开裴玄忌的亲吻, 可这副动作落在裴玄忌眼中,便成了抗拒。
“怎么?昨晚被我干了三回, 还没有学乖?”
裴玄忌按住他有些发鼓的小腹, 狎昵说道, “你若是个女子, 装进了这么多我的东西,怕是连孩子都要生出来了,还在这里装什么?”
裴玄忌是心痛的。
他如今在京为官,总得同那江寒祁是要打照面的,可每多看一眼江寒祁,裴玄忌就会想起当初云知年的选择:两次, 云知年两次都抛下他,选了江寒祁。
现在,即使留在了他身边,其实也不过是因为江寒祁的放手, 而并非心甘情愿,这让裴玄忌怎能不恨。
下朝时,江寒祁还特意留他,问及云知年的近况。
裴玄忌自然咬着牙说云知年好得很。
江寒祁却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让裴玄忌觉得,这许又是另一场阴谋。
一场由云知年和江寒祁共同谋划的阴谋。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心无芥蒂地信任云知年了。
思及此,裴玄忌下朝后就立即着人回去一趟陇西,同时修书给自己的兄姐。
裴玄忌心绪纷乱,就越发想要靠近云知年。
他进房后,看到云知年满脸怔忡地抱着被坐在床上,想到昨夜自己毕竟做得太狠,心就立时软了下来,他心疼云知年,想要亲一亲云知年,再去抱云知年清洗,可是,就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吻,云知年都不愿意给他。
他和他,确实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裴玄忌双目发暗。
他扯过悬挂在床头的一截红绳,将云知年胡乱挥舞抗拒的手抓起绑好,之后,就这么绑着,再一次口口了云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