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郡王见郡王妃又要哭哭啼啼,颇不耐烦,自己少年时便去姑苏历练,也不见老夫人这般犹犹豫豫,担惊受怕。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哭的?
郡王不动声色,大步离开门口,走到一旁早早备好的玫瑰椅上坐着,一旁妖妖娆娆的丫鬟为他揉肩膀。
见此状,郡王妃更加悲戚,迟安离开了,今后这郡王府还有什么意思?
片刻后,郡王有些热,挥开身后丫鬟,不耐烦道:“怎么还不见迟安出来?”
……
江迟安一身轻便装束,犹豫着来到墨回轩门口,在合欢树下站了一会,不曾继续往前走。
片刻后,是出门打扫的嬷嬷看见了他,笑问小公子何事。
江迟安知道今日江迟序休沐,是为了陪伴刚被假孕一事害得心绪不佳的苏幼仪。
有江迟序在,他应该不会见到苏幼仪。
江迟序平日里把苏幼仪藏得很好,看得很严。
握了握拳头,江迟安问:“兄长呢?我今日便要启程,来与他道别。”
老嬷嬷笑道:“世子与世子妃正在莲风坞乘凉呢。”
穿过水榭,撩开垂坠的紫藤萝,江迟安大步走到莲风坞后头的一条小路上,还未走几步,他便停住脚。
因为他
听见了苏幼仪娇俏的笑声,还有江迟序低沉的声音。
柳枝轻拂乱人眼,江迟序一把挥开,只见不远处莲风坞里,随风浮动的薄纱内,苏幼仪与江迟序正坐在一处琢冰山。
半人高的巨大冰块矗立在紫蓝色四角瓷盆中,江迟序正搂着苏幼仪,亲自拿了凿子,缓缓琢刻。
栩栩如生高低起伏的冰山初具雏形,四周撒下来的碎冰攒得很高,上面放了许多金碟子,酥酪、水果摆满一周。
苏幼仪笑着指挥:“这里,这里还需要凿一凿。”
江迟序握住她快要戳到冰上的手,按照她的指示继续笑着琢那冰山。
向来执玉笔挥斥方遒的那双手,就这样拿着粗糙冰冷的凿子,十分不搭,但是十足的优雅。
只为了哄美人一笑。
若叫旁人来看,恐怕宁愿相信自己瞎了,也不会信高高在上气质出尘的世子爷会做这些事情。
江迟安刚要再往前走一步,却听见苏幼仪似云若雾的声音传来:“夫君好厉害。”
顿住脚,他捏了捏拳头甩袖离开。
莲风坞中,江迟序紧紧抱着苏幼仪,往一旁软椅上坐了,状似无意的往后头小路看了一眼,勾唇轻笑。
苏幼仪抬起头见他回头看,便也跟着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柳枝轻晃、紫萝盛放,清风若有若无。
没有什么特别的。
“夫君在看什么?”
江迟序挑眉道:“一只......煞风景的飞虫。”
“飞虫?”苏幼仪扭过身子还要再回头找。
却被江迟序握住双手放在他心口:“手这么冰,不许再靠近这冰山了。”
苏幼仪嗔他一眼,“这么小心做什么?自从那日喝了解药,我已经好利索了。”
“哪有这么快?”江迟序吻了吻她的乌发。
苏幼仪轻轻推开他笑道:“不许偷懒,你说了的今日休沐便教我钓鱼。”
说着她拿起江迟序特地为她准备的那枚轻巧的小鱼竿。
江迟序接过,稍微调整了一下,问:“怎么忽然想起学钓鱼了?”
苏幼仪道:“先前选太子妃的宫宴上,云阳公主说等天热了要同我一起在公主府后山钓鱼呢,我要提前学一下呀。”
听她畅快说起今后的事情,仿若对未来有无限的期待,这让江迟序心中那些隐隐的不安几乎消散干净。
他揽着苏幼仪的肩膀坐在岸边小杌子上,一点一点仔细教她。
苏幼仪听得认真,等她回了姑苏,遍地河湖,若是能闲时游湖赏荷垂钓,岂不是畅快。
鱼饵没入水中,荡起一圈儿涟漪,碧水湖十分清亮,隐约能看见被诱饵吸引来的左右晃动的小鱼。
苏幼仪压低了声音在江迟序耳边道:“你觉得哪条会上钩?”
温热的气息呼在江迟序耳畔,莹润的唇瓣若有若无得擦过他的耳尖,她檀口中方才吃过的葡萄香甜味道传来。
江迟序此刻不知道哪条鱼会上钩,他只知道——
自己已经上钩了。
苏幼仪不必费一钩一饵,他心甘情愿,跳入她的竹篓中。
听不见他回答,苏幼仪以为江迟序钓鱼十分认真,只好扭过头继续盯着水面。
还未等苏幼仪看出端倪,忽然腰间被一只大掌收紧,江迟序炙热的掌心隔着一层薄纱贴着她腰窝摩挲不停。
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幼仪觉得,哪条会上钩?”
苏幼仪被他摸得有些出汗,扭了扭想逃开却被捉住,她红着脸道:“我哪里知道?”
江迟序看着她灿若明珠的眼睛,“就在你眼前。”
“嗯?”
还没等苏幼仪反应过来,江迟序已经迫不及待吻下来,他单手摁着她的后脑,不叫她逃开,温柔舔舐着她的唇,伺机深入。
等待过程不算漫长,不过三两下,苏幼仪就受不住轻启唇舌溢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嘤咛。
声音很快就被堵住,因为江迟序正迅速入侵,他贪婪着她口中的葡萄香甜,将苏幼仪的舌尖当做一粒未熟透的葡萄一般玩弄于舌间。
苏幼仪只觉自己的舌尖快要被剥去一层,酸酸麻麻,她不由得抓紧了江迟序的衣襟。
她趁着江迟序松懈,连忙抽出舌头,难得主动,她探入了江迟序口中。
局势瞬间扭转,江迟序愣了一瞬,紧接着上齿内里被苏幼仪的舌尖一带而过,轻如羽毛却又重重在他心中划过一道。
幼仪幼仪......
苏幼仪还要继续施展,忽然余光瞟到一直稳稳飘在水面的鱼竿尾部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上钩了!
她连忙松开口,推开江迟序,催促道:“快!上钩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那条狡猾的鱼儿趁此空挡早已溜之大吉。
热闹的涟漪渐渐停息。
江迟序看着嘴唇红红的苏幼仪笑道:“跑了。”
众人在府门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江迟安。
江迟安面色若化不开的浓墨,他不动声色躲开郡王妃抱过来的手臂。
郡王受了江迟安一礼后只嘱咐了一句戒骄戒躁便离开了。
只剩下郡王妃在一旁哭哭啼啼,江迟安拜别登上马车,又被郡王妃死死扯住袖子。
“迟安!到了北地,若是有什么不顺心,不要憋着,定要写信回来告诉你哥哥,让他帮你。”
听了这句,江迟安忽然想到方才江迟序美滋滋搂着苏幼仪的模样,心中更愤愤不平,扯回自己的袖子道:“母亲放心,请回吧。”
郡王妃忙道:“你与惜芸的婚约虽还没定,但也没什么悬念了,所以你祖母安排了惜芸随你一同去。”
江迟安怒道:“我不会娶她!别让她跟着。”
还没等他说完,只见府里急急跑出一人,身着月白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因为疾跑而浅浅发红的脸颊上带着笑容。
“表哥!”
江迟安未答,皱着眉登上马车吩咐:“走,不许她跟着。”
还未等马车启动,忽然街角浩浩荡荡来了一支官兵,正冲着郡王府而来。
片刻,只见官兵前头的宦官弓着腰来到郡王妃面前,恭恭敬敬道:“郡王妃娘娘,冒犯了,奴才奉圣人之命,来捉拿祝家女眷。”
郡王妃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但还是稳住气场道:“祝家女眷?圣上开恩命她们留在府里养着,如今怎么......”
眼前这位便是圣前红人、皇后娘娘的亲侄子、那位年纪轻轻位高权重的世子爷的母亲,宦官自然愈加恭敬,耐心解释。
“这......祝家男丁流放的路上,竟然又审出些别的,圣上大怒,便收了先前的恩准,命我等来抄收祝家财产,捉拿祝家女眷入掖庭为奴。”
“什么?!”祝惜芸差点晕过去,本红扑扑的脸颊此刻煞白一片。
郡王妃再怎么尽力稳住也难免晃动了一下。
掖庭......那可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
试问此刻谁还敢去触怒龙鳞?她稍稍让开些身子,紧接着宦官就瞧见了她身后的祝惜芸。
宦官左右上前比对了画像后一左一右擒住祝惜芸的胳膊,“走吧。”
祝惜芸如梦初醒,大喊:“我与江家公子已有婚约!我早已不算祝家人了!”
左右两人若听不见一般,扔不松手。
祝惜芸被掐出泪,眼珠子一转,继续大喊:“我可是世子爷的弟媳!难道你们还敢擒我吗!”
左右两人一听这话,猛然放手,祝惜芸一踉跄差点摔倒,她跑到郡王妃身边哭着跪在她脚边。
宦官客客气气道:“这......郡王妃,祝小姐难不成已经许给了小少爷?可有婚书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