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过短短几日,宋白玦却度日如年,整日被恶咒折磨,痛的他不断挥舞被锁起的四肢,几次将伤口挣开,惨叫声淹没整个寒牢。
  而裴温言再听见宋白玦的名字则是在踏云门的医药堂里,他守着内枚仙丹,听着弟子来报宋白玦的死讯,不知心中痛快了几分。
  过了几日,裴温言似乎忙完了宗门事务,终于愿意再踏入寒牢。
  寒牢气温低,本应储存较好的尸首却也隐隐有些干瘪,想来是弟子来报宋白玦死讯时,这人便咽气多日,自己又拖延了几日才来,于是尸斑也爬上了宋白玦惨白的皮肤。
  宋白玦死的凄惨,头发散乱,手心里都是自己指甲扣出的伤口,锁链磨的手腕和脚腕都可见白骨,胸前的伤口也开裂,黑血流过他的衣服,留下深黑色的印记,在地上汇成一滩,被寒牢的寒气冻成一小块浓黑色的冰丘。
  “带下去,埋了吧。”裴温言淡淡说道,依旧是冷血冷情的宗主大人。
  第4章
  转眼已过数十载,已经很少有人提起魔头宋白玦。
  裴温言自认已将宋白玦忘了个干干净净,不是仙人健忘,而是宋白玦实在可有可无,不值得在他记忆里留存。
  只这日,世间传闻西洲边界某座叫若隐的山上,有祥云半月不散,世间修仙者皆道,此处定是有宝物现世,才能有如此奇景 。于是纷纷前往若隐寻宝,希望能得到一丝仙缘。
  裴温言听了门下弟子来报时,正遇到修炼瓶颈期,索性也离了踏云门,去若隐山看看是否有突破瓶颈期的机缘。
  他御剑而行,不紧不慢的走,最后落脚在若隐山前的城池里。
  这城池名唤藏峰,因临近仙山若隐,也有些仙气,住了些散修。
  裴温言坐于藏峰城里一个小客栈里,在二楼的窗户前看见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走进了客栈。
  他握紧手中剑,平稳呼吸,隐藏身形走到客栈一楼大厅靠里的座位坐下,悄悄观察那熟悉的面孔。
  便见那少年跟在一个老道身后,笑的活泼可爱“师父,师父,我们这次寻宝,能找到好东西吗?”那少年喋喋不休的问“师父,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仙法啊?”
  那老道扫了少年一眼,自顾自找了位置坐下,故作高深地抿了一口茶“还早呢,待寻宝归来,自会教导你。”
  暗处观察的裴温言已看清了少年的面容,心里考量若宋白玦当真还活着,继续作恶的可能性。
  他这师兄生来就是黑心肠,想来是改不掉。
  于是裴温言果断出手,飞身上前,迅速握住少年的手腕,驱动一股真气顺着少年筋脉探查着少年的周身。
  出乎意料的没有探查到任何灵力,卜算前尘却确实是宋白玦转世,只身体里还有一股恶咒缠身,将少年体质压迫的脆弱如琉璃娃娃般,想来活不过二十。
  竟有些可怜。
  “这位仙师,为何抓着我不放。”那少年开口埋怨,裴温言才意识到竟攥了这少年手臂这么久。
  “抱歉,打扰。”既然无危险,裴温言向后退了一步,吐出四个字便准备离去。
  少年眼见这突然冲过来抓他手腕的人要走,忙拽住裴温言的袖子“这位仙师别走呀!”
  裴温言卜算前尘耗了心力,又加之此秘术是窥探天机之举,导致裴温言真气不稳,他本不欲多言。却被少年死死攥着袖子,裴温言又不能对一个普通人随意动用道法,一时竟脱不了身。
  少年活泼的很,一会问裴温言是何门何派,修炼的是什么法术,一会又喋喋不休的介绍自己,说自己是从南边一个小村子来的,家里揭不开锅,正好遇见旁边这位老道巡游,说他根骨极佳,要收他为徒,引他走飞升长生之途。
  少年想着家里弟弟妹妹没饭吃,自己也正是思索建功立业谋出路的年纪,于是拜了师,一路来到了若隐山下。
  “我们要找到这山里的宝物。”少年得不到一句回应,自顾自说的也开心,不过片刻便将自己老底掀完,甚至连三岁在门前荷塘前摔了一跤也说了。
  裴温言忆起当年自己初入踏云门,宋白玦便如今日一般热情,对他嘘寒问暖,可后来得知自己会威胁他首徒地位,便处处躲着他,十天半个月说不了一句话,要是说也是一些酸里酸气的嘲讽。
  思及此处,他再不想和他师兄这转世有一丁点牵扯,甩开少年抓着他的手,踏着木台阶回了自己的卧房。
  那少年也没强求,吐了吐舌头,回去和他师父喝茶去了。
  裴温言打坐一晚,调理好了紊乱的真气,推门上路时,少年早已等在门外,手里拿着小包袱就迈着步子冲过来,依旧抓裴温言的袖子。
  “仙师住在这里,想来也是来寻宝的吧?不如一起,也好相互有照应。”少年笑的像一朵向日葵,围着裴温言这颗太阳转。
  裴温言冷冷扔下一句“随便。”便出了门。
  少年开心的蹦起来,扶着他的师父,便一路跟着裴温言,喋喋不休的说话,也不管有人没人回应他。
  裴温言此行不急,慢悠悠走至黑夜,又宿进另一家客栈,少年与他师父便也留宿另一间客房。
  夜里那少年果然不安分,悄悄摸到裴温言房里。
  裴温言听了动静,眼还没睁,手已握住剑柄。
  那少年却开口求道“仙师,可以教我一两招法术吗?”
  裴温言将手从剑上松开“为何不找你师父?”
  “师父总说还没到时候,可我总想学快一点,去除魔卫道。”少年眼里闪闪发光。
  “你根骨不好,并无修仙成道的可能。”裴温言探过他的经脉,便就实说了出来。
  少年眼里的光灭了一瞬,又亮起来“没关系,只要我努力,总能追赶上那些天才。”
  裴温言看着少年真挚的眼神,心有不忍,自从裴温言被宋白玦背叛过一次后,他便总是如此疑心,对周围所有人都不再信任。
  有时裴温言也想是否是小题大做了,就比如现在宋白玦已转世,没有一丝前世记忆,他却在这里疑神疑鬼。
  最终裴温言还是不忍这少年寻道不得,想来如今与他遇见便是天命让少年修道,体质如此弱,便是天下第一剑修裴温言尽心尽力教他,他也学不成个足够危害天下的样子,于是裴温言舞了一套最基础的剑法。
  少年便亦步亦趋的拿树枝跟着比划。
  裴温言一套剑法展示完,又站旁边开始教导少年如何使力,如何摆动作,如何出剑,若是到难处,还会握住少年的手腕,帮他矫正姿势。
  这样练了几日,少年也有了些底子,可根骨实在太差,体内练不出道气来。
  裴温言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天才,如今又是天下第一宗门踏云门的门主,怎会看错少年的体质。
  裴温言于是不再花费功夫,第二日便重启耽搁了几日的寻宝计划,向若隐山中散发出七彩光的秘境走去。
  少年早晨出来睡眼蒙眬还没恢复意识,看见裴温言出发,赶紧跟了上去。
  那山路崎岖,裴温言本可以踩着飞剑飞过去,却偏偏步行,裴温言瞅了一眼身后的小尾巴,就当做是让少年吃点苦头。
  少年步子小,爬上爬下身上也多了些划伤的伤口,但都咬牙忍了,竟然也勉强跟上了。
  裴温言几次回头看那少年,少年都开朗一笑,擦擦额头汗,加快脚步紧紧跟上。
  长相与前世相比并未变化多少,但性格却变了不少,上一世宋白玦在他眼前可装不了这么久好人,只会躲在角落里一副心机沉沉的样子,然后开始左右逢迎,偷奸耍滑,盘算如何向上爬。
  等到了那七彩光的根源处,那秘境处早围了一群来寻宝的修士,有的甚至架了帐篷,聚了火堆,在做着饭。
  少年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有空打量四周。
  这处位于陡峭的悬崖之上,而七彩光散发出来的地方是悬崖下面半山腰处的山洞。
  想要去秘境,先要从崖上跳下去,再去找半山腰的山洞。
  裴温言打听了下情况,原来是有人已尝试过,但不是没停住摔下了悬崖,就是进去了半山腰的秘境也一个人没出来,也许早死在秘境里,尸骨无存。
  后来的人听了前来人描述先前见到的场景,也都不敢再往前走,只能也先停下来。
  众人都知道这样苦等,宝物又不会自己出来,他们迫切的需要再有一个人去探探路。
  年纪不大,独身一人,又无甚修为的少年便被盯上作为了这一人选。
  人群中出来一个大汉,背上背着把大刀,将少年一步步逼到崖边“劳烦小兄弟去看一眼,若是去了当真有危险,老哥也记你的情,必不亏待你。来年老哥给你多烧点纸钱,叫你在地府的美日子胜过人间。”
  少年刚学了两天三脚猫功夫,又无佩剑,只得在逼迫下一步步后退,不一会便被逼到崖边,脚下山岩松动,少年只来得及阿的一声,边坠下了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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