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云礼拼命挣脱他爹的束缚,可是他真的太瘦了,常年吃不到有营养的食物,除了瘦还力气小,根本不是他爹对手,他拼尽全力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老周在云礼身上发现了一个布袋子,掂了掂,不是太满意的样子,他掐着云礼的脖子,嘴里发出凶狠的警告,“下次敢藏钱,老子弄死你和你那病秧子娘。”
  床上的女人不断哀求,可是无济于事,老周已经听不进任何话,尤其是女人哭声反而激得他烦躁,让他态度更加恶劣。
  叶亲与秦砚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了他们也没料到的场景,秦砚推了一下门,没推开,门被锁了。
  看到对自己娘子和儿子都能如此恶劣,一向温润的秦砚叫叶亲让开一点,他后退两步,一脚踹开了简陋的门。
  门大开,叶亲冲了进去,一脚踹在了老周的腰上,老周大惊,“什么人敢踹老子,不想活了?”
  老周艰难地爬起来,看到叶亲和秦砚后,震惊,两个陌生少年,眼神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老周咽了咽口水,“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叶亲抓着男人的领子,冷冷说道:“你手上的钱袋是小爷我的,你说小爷想干嘛?”
  叶亲将自己的布袋拿回,抛给秦砚。
  老周剜了叶亲一眼,也不知这两少年从哪冒出来的,一副凶神恶煞,跟活阎王似的。
  他气急败坏说道:“这是老子的家事,轮不到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来多管闲事,我告诉你,识趣的话,赶紧离开,否则不要怪我报官告你私闯民宅。”
  叶亲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那你报呀,我倒是要看看有哪个不长眼的狗官敢跟你站一块,我扒了他的皮你信不信?”
  老周被叶亲的语气吓到,今日怕是讨不到好处。
  他挣脱叶亲,恶狠狠说道: “给我等着,老子迟早会来收拾你。”最后一句是对着云礼说的。说完老周便捂着腰跑了出去。
  叶亲拍了拍手,像是手上沾了什么恶心的脏东西。
  云礼看着秦砚和叶亲,眼里是惊讶的。
  惊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偷东西被抓包的恐惧,同时又有点庆幸还好他们找来了,不然今天这钱也会被他那个赌鬼爹拿去败掉。
  “说说吧,怎么回事?”
  叶亲其实已经知道了事情大概,但他还是不忍心看一个孩子走上歧路。
  云礼的娘知道儿子偷了钱,一口气没憋住,吐出一口鲜血,云礼一惊,“娘,娘……”
  “娘平时怎么教你的,千叮嘱万嘱咐,不要学你爹偷鸡摸狗,最后染上赌瘾,你还小你怎么不听,你要气死我啊。”
  云礼的娘捶打着云礼,边打边流泪,她自己已经对活着没指望了,她的孩子还小,怎么能被毁了。
  都怪自己,怪自己生了病拖累了儿子。
  云礼因为他娘吐了一口血吓了一跳,当即眼泪就出来了。
  “娘,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赚不到钱,我没办法给你买药,对不起,等我长大,等我长大就好了,长大了他们就让我做工了,长大了就好了,你等等我。”
  云礼握着娘亲的手,紧紧握着,肩膀颤着。小小年纪嘴里不停念着想要长大。
  秦砚与叶亲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也是吓了一跳,不知所错。
  “要不这钱你拿着吧。”叶亲挠了挠头发,看了看秦砚,又怕男孩的娘不肯收,于是又委婉道:“借你们的,等有钱了必须要还我,还要加上利息。”
  叶亲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也没遇过这样的突发状况,刚刚因为自己被偷了钱而生气的叶亲,现在只想着要是这钱能帮上他们,他也不生气了。
  毕竟钱是小事,他最看不得这种人间疾苦了。
  叶亲问云礼,“如果你爹再回来你怎么办?他要是再打你,你怎么办?”
  叶亲有点放心不下,他看了眼秦砚,两人心里似乎都知道了答案。
  只是没想到云礼跪爬到叶亲面前,“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我想要他消失,永远的消失,永远不再出现,你帮我,只要你能帮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云礼眼里的恐怖此刻已经换上了踏入黑暗地狱的决绝。
  第14章
  秦砚与叶亲回到客栈,叶亲耷拉着脑袋,一路上话也不似之前那般鲜活。
  “有心事?”秦砚叫店小二送点茶水上来,他们的盘缠几乎都给了那个叫云礼的男孩,现在他们自己也几乎身无分文,明天就不能继续住店了。
  叶亲趴在桌子上,双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
  “秦砚,你说,为什么有的人作恶多端,却还心安理得的活着,有的人却被迫成为恶人,如何能帮助他呢?”
  秦砚看着叶亲眉头紧锁,表面顽劣的少爷偏生出一颗悲悯天人的心。
  秦砚没有经历过别人的经历,无法回答叶亲的问题。
  “活着不是他自己能够选择的,至于这么痛苦还拼尽全力努力生活,我想是因为在痛苦里有他更加在乎的东西在支撑着他。”
  就像云礼的娘,若是没有儿子的羁绊,或许她真的能做出与那个嗜赌成性的丈夫同归于尽吧。
  “叶亲,这是人世间最真实的缩影,好人坏人都有,有人一帆风顺,有人深陷泥潭,有人幸福终老,有人不得善终,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初心的,也许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就失去了本心,或许是执念太深,所求太过,爱而不得。”
  叶亲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爹疼娘爱哥哥宠,在纸醉金迷的京城长大,潇洒快乐。
  身边的朋友都是光鲜亮丽的官家子弟,没有人会为一顿饭发愁,更不会为了几两碎银拼尽全力,银子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唾手可得的东西。
  这几个月经历太多,看的太多,他又能做什么呢?
  叶亲似乎来了点精神,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神采,
  “秦砚,我若是当今陛下,我一定要新修律法,凡虐待儿童妇人者,一律流放当奴,终身不得娶妻生子,贪官污吏及得益者,通通没收家产,流放当奴,不能轻易赐死,要让他们当一辈子苦力,让他们体验体验双手赚钱来的多不容易。”
  “好。”
  “算了,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了,我又不可能真的是皇帝,不过眼下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帮云礼那孩子吧,他那个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既然有缘遇到了,叶亲做不到袖手旁观。
  “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秦砚平静的声音,仿若他已经有了计策。
  叶亲大喜,“你是说 ……赌坊?”
  秦砚点点头。
  嗜赌成性的人是很难改变的,尤其是云礼他爹那样的赌棍来说,想要逆风翻盘成了他唯一的执念,只要能让他赢,他是会不计任何代价的,卖妻卖子都能做得出来。
  而这种人一旦尝到了赢的甜头,他们会不计成本继续加大筹码,直到输无可输,赔无可赔。
  贪得无厌的下场就是一无所有。
  “那我们现在就去赌坊堵他,”
  “不急,先吃点东西吧。”秦砚将客栈提供的点心推到叶亲面前。
  “吃饱了再说,况且那个男人刚刚被你一脚踹倒,怕是现在腰还在痛,且他在儿子那里没能拿到钱财,必定会想其他办法,明天早上再去。”
  “好。”
  折腾了一圈,叶亲思绪纷乱,干脆上床休息了。
  “秦砚,我们现在好穷呀,一路走来,省吃俭用的,衣服都没换过新的,想想小爷在京城的风光,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叶亲转头看着秦砚,“我现在站在我爹面前怕是他都认不出我来,我爹要是见到我,我猜他肯定会心疼的要命,然后我哥肯定遭殃。”
  “为什么是你哥遭殃?”秦砚也走到床边,脱了外衣。
  “他是我哥嘛,每次我犯了什么错,都是我哥顶着,我爹会先惩罚我哥跪在祠堂反省,反省他为什么没有看好弟弟,然后我就悄悄给他送吃的,我哥每次总是拧我的耳朵,不过,我下次还敢。”
  叶亲想起家人,有点想自己老爹老娘还有一直护着自己的哥哥,还有让他想到了一件往事。
  “有一年上元佳节,我哥偷偷带我出去玩,那时候我还小,不小心走散了,那次我记得是我哥被惩罚最严重的一次,我爹拿着鞭子抽他,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哥就这样跪在雨里跪了一整夜。”
  “你哥对你真好。”
  “那是当然,我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嘛。”
  叶亲摸了摸自己的脸,“想想小爷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现在是不是看起来特别沧桑?秦砚,你快看看我,是不是跟刚到猛虎寨的时候变化特别大?你快去把镜子拿给我。”
  秦砚又去拿镜子,对着叶亲,“不丑,还是跟之前一样好看。”
  “你就别奉承我了,要是我脸上再脏一点,拿个破了口的碗,往街上一坐,说不定不要一天碗就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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