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章偷人
厚密的提花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顾澜从电梯间走出来,灯光在她身后投下摇曳的影子。
今晚有点忙,先是带一窍不通的梁明哲参加瑞银亚洲区董事总经理的红酒品鉴会,接着以星翰资本的身份与两个新加坡家族办公室的负责人共进晚餐,最后又被终于松了口气的老陈他们拖去兰桂坊喝了第二轮。此刻脚步虽然维持着基本的直线,但身体重心的摇晃暴露了酒精的作用。
银色手包被她随意缠在右手腕上,链条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下那片苍白的肌肤。
走廊尽头的套房门口,光影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沉聿背靠着深色胡桃木门框,等在那里。他显然精心准备过,白天那套深色行政夹克换成了米白色休闲西服,领口松着,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头发用发胶精心打理过,额前几缕却刻意落下,暖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深棕色光泽。
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那张纯白色房卡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房卡在他指间翻转滑动,动作丝滑得像在玩纸牌。
太刻意了。
顾澜在距离他叁步远的地方停住,笑了起来。那笑声有些沙哑,混着酒意,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不进去?”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房卡上,“怕我给你下套啊?”
沉聿没说话,只是将房卡递过去。顾澜伸手接过,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心。
门开了。
她停住了。
浓郁到近乎甜腻的花香袭击了她的嗅觉,玄关处铺满了整朵整朵的香槟色玫瑰,饱满盛开的花朵,厚厚地铺满了整个玄关地面,像一层奢华到荒诞的花瓣地毯。花瓣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在入口暖光灯下泛着丝绸般湿润的光泽。
花太多了,多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浓郁的花香淹没了所有感官。
她沉默着继续往里走。
客厅更甚。
整个客厅完全被香槟色玫瑰覆盖,用花朵铺了一张奢华到极致的地毯。而在玫瑰海的中央,用深红色玫瑰拼出了一个巨大的单词:
love
红得像是凝固的血,在浅金色的花瓣海洋中显得格外刺眼。字母周围还点缀着数十盏摇曳的电子烛台,暖黄的光晕在花瓣上跳跃流淌。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成了这幅画面的背景,繁华,遥远,虚幻。
沉聿从身后走进来。
顾涵喜欢香槟色玫瑰。很多年前,江贤宇就用过这招,据说屡试不爽。既然是亲姐妹,审美应该相似吧。沉聿想,女孩子对这种精心布置的浪漫场景,总该是没什么抵抗力的。他花了整整一晚上,亲自监督花艺团队布置,连每朵玫瑰的开放程度都有要求,必须是最饱满的盛开态,但不能有丝毫萎蔫。
此刻,他脚步踩在柔软的花瓣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令人愉悦。他满怀期待的走上前,想看她的表情。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感动的表情,甚至没有表情。
“你们还真是兄弟。”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审美都一样糟糕。”
高跟鞋尖毫无怜惜地刺穿了几朵完整的花苞。花汁渗出,在浅色羊毛地毯上留下暗绿色的污渍。她径直走到玻璃茶几旁,拿起酒店的内线电话。
“您好,麻烦客房服务上来清理一下。”她的声音清醒得可怕,完全不像喝了一晚上酒的人。“对,现在。很多鲜花……是的,很多。谢谢。”
很快,四名穿着整洁制服的客房服务生鱼贯而入,推着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和专用清洁设备。他们动作专业而迅速,表情训练有素地保持着空白,这显然是见过太多类似场面。玫瑰被成堆铲进垃圾袋,花瓣在移动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沉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精心准备的玫瑰。他花了一晚上心思,甚至亲自调整过每盏烛台的角度。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悦,或许是因为精心布置的心意被糟蹋,或许是因为那个被拿来类比的江贤宇。
“江贤宇这次也来了。”他观察着她的表情,“不过昨天下午就回去了。”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说起来,他还在到处找你呢。你把他按进水里差点淹死的事情……”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他还没找你算账。都是我拦着的。”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朵里,引起一阵颤栗。
顾澜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无动于衷。
沉聿从背后抱住她,她身上有酒气,还有熟悉的白花香尾调。
“不喜欢玫瑰,”他低声说,嘴唇蹭过她耳廓,“那你喜欢什么花?下次我准备。”
顾澜挣开身上的桎梏,坐到沙发上,倒了一杯水喝。冷水滑过喉咙,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我喜欢有钱花。”
沉聿笑了,胸腔震动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
“这好说。”
他跟着坐到沙发上,再次收紧手臂,横过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我可以投资你的基金。星翰资本,对吧?”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诱惑,“或者,你想进军科技市场?我也可以投资智云灵犀。国资背景入场,很多你现在头疼的问题,比如税务审批和银行信贷之类的,连地方关系都会变得简单很多。”
顾澜闻言,放下水杯,转身面对他。这个动作让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她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智云灵犀怎么样?”
沉聿没有立即回答。他松开她,身体后仰靠进沙发靠背,双腿交迭,恢复了那种在会议室里分析研判项目的姿态。“智云灵犀,”他沉吟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技术底子很扎实。梁明哲是浙大毕业的,团队核心成员大多是国内顶尖实验室背景,少有海外履历。这点在当前地缘政治环境下,反而成了优势。”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目光变得专注:“他们的多模态情感计算框架,特别是针对中文语境下的语义歧义消解和情绪粒度识别,目前在公开学术评测中确实有领先优势。更重要的是——”他身体前倾,“他们踩中了风口。养老健康、智慧城市、工业质检,这些都是有明确政策扶持和财政补贴的赛道。去年工信部发布的《人工智能创新应用先导区建设指南》,里面提到的重点场景,智云灵犀的对口专业几乎全部覆盖。”
他讲的越来越专业,越讲越兴奋:“所以从资产质量看,智云灵犀是那种既有核心技术壁垒,又有明确商业化路径的稀缺标的。这种标的在国内硬科技企业里凤毛麟角,放到任何一家投资机构的尽调清单上,都是必须重点跟进的a+级项目。”沉聿的目光灼灼。“这也是林家要吃掉它的原因。不只是为了钱,更是要拿下这个在未来人工智能产业链里的关键节点。有了这个节点,他们就能撬动上下游,重建版图。”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国资入场,意味着这家公司进入了保护名单,林家就不敢再下手。”
顾澜把手抽回来,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又喝了一口,被酒精和花香熏得发涨的头脑稍微清醒。“林家现在就指着智云灵犀续命。”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审视,“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都说得好像搞定林家,易如反掌?”
毕竟是曾经的副国级,门生故旧遍布要害部门。就算退下来了,那张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能量也不容小觑。
一个二个,听她的口气,还有谁!沉聿猛地靠近,声音陡然拔高。“今天还有谁找过你?”国内有底气讲这种话的就那么几家,他的直觉脱口而出。“江贤宇?”
顾澜不耐烦地推开他试图靠近的身体:“你是我的谁啊?问这么多。”
沉聿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引起她的痛呼。
“我?”他盯着她的眼睛,瞳孔在灯光下收紧,“我是你男人!”
顾澜讽刺地笑了,她开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你的前女友叫张招娣,你的未婚妻,是王婧。”她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而我,叫周丽。星翰资本的周丽。”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而且,我有男朋友。需要我再说一遍他的名字吗?”
沉聿的脸色变了。他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进怀里。顾澜挣扎,拳头狠狠的捶在胸口,但他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放开我——!”
“不放。”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心里只有你……”
顾澜的挣扎停了,她在他怀里冷笑:
“你心里不是还有顾涵吗?”
这是个送命题,空气瞬间凝固。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开始是喜欢顾涵。”他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神真挚。“但现在,我只喜欢你。”
“哦?”顾澜挑眉,那姿态像在审问犯人,“喜欢我什么?”
喜欢她什么?
撒谎成性,精于算计,身份成谜,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她没有心肝,冷漠得像块捂不热的的石头。她打他耳光,把他精心准备的浪漫踩在脚下,把他的心意当垃圾清理。
可他妈的,他就是喜欢她。
喜欢她在别人面前完美无缺的伪装,却独独在他面前暴露的任性。喜欢她即使狼狈不堪走投无路,也不肯低头的倔强。喜欢她算计人时,唇角勾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喜欢她偶尔转瞬即逝的的脆弱,比如此刻,酒精让她的脸颊泛红,眼神涣散,像一只暂时收起利爪的猫。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喜欢干你。”沉聿突然发力,一手抄过膝弯,一手环住后背,将她拦腰抱起。
顾澜惊呼一声,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这个动作取悦了他,他大步走向卧室,脚步稳健,手臂有力。
“沉聿你放我下来——!”
“不放。”他踢开卧室虚掩的门,里面同样被香槟色玫瑰点缀,只是没有客厅那么铺张。他把她轻轻扔在大床中央。床垫柔软,黑色长发在雪白的床单上铺开,像一团揉皱的丝缎,让人好想蹂躏。
她半撑起身子,脸颊因为酒气和挣扎泛起潮红:“我事先声明,”她一字一句,“我有男朋友。你这是在偷人。”
“嗯嗯,偷人。”沉聿嘴上敷衍着,手却没停。他单膝跪上床,手指已经开始解她衬衫的扣子。眼神贪婪的抚摸着逐渐暴露的肌肤,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我是偷人的。我承认。”
房卡都给了,玫瑰花都送了,现在还演这出。女人嘛,有点小情绪很正常,欲拒还迎的把戏他见得多了。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剂,而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让她卸下所有伪装。
顾澜不再说话。酒精的后劲真正返上来,视线开始模糊,体温升高。她脸颊那抹红晕越来越深,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水蜜桃,薄薄的皮肤下毛细血管清晰可见。嘴唇微张,呼吸有些急促,胸口的起伏透过解开的衬衫领口清晰可见,粉色蕾丝内衣的边缘若隐若现。
诱人采撷,又仿佛一碰即碎。
沉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俯身压下去,却被她的手虚虚抵住胸口。
“等等……”她声音软糯,带着酒后的黏腻,“我还有件事,要你帮我做……”
沉聿捉住那两只抵在胸前的手,轻而易举地举过头顶,单手箍住。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滑进她衬衫下摆。
“行。”他低头吻她的锁骨,声音含糊而急切,“我答应。”
此刻她在身下,呼吸凌乱,眼神涣散,像一朵被迫盛开的花。
答应什么?
不重要。
都等天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