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皇帝抬手,目光温和,“诸位爱卿平身。”
“皇后。”皇帝看向皇后的位置,目光带着几分关切,“你身子不好,起吧。”
皇后被宫女搀扶着起身,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柔声道:“多谢皇上。”
*
经过先前一事大家心里都没了把酒言欢的兴致,到了酉时各自都回去了自己营帐内,只留下御林军看守着整个围猎场。
燕危走在前方,身后跟着御林军统领,寸步不离。
燕危放慢脚步,带着些许的不悦,“魏统领没有自己的事情可做吗?你跟在本殿身边,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
他问得直白,魏统领愣了一下后恭敬回答,“回殿下,皇上说殿下在外面长大,对京中的人都不熟悉。为了避免有人冲撞殿下,皇上派属下来保护殿下安危。”
“保护?”燕危轻念出声,心中冷笑,是保护还是监视,他心中有数。
燕危轻笑一声,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淡淡道:“你先下去吧,本殿要休息。”
魏统领行礼退下,身边没了人,反倒是觉得气息都舒适了起来。
其实应付人也挺累的,如果可以他真想藏在黑暗里一辈子当个杀手,不用动脑筋也不用思量着说话,更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
但如今走到这一步,显然是与这个愿望背道而驰了。
“太子殿下。”影三走过来,肉眼可见松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侯爷要见夫人,还望夫人移步营帐一叙。”
燕危眉头轻蹙了一下,脚步一转朝林常怀的营帐走去,“他见我做什么?晚上不是才见过吗?”
想来是有事相商,便不再多问,径直前往。
踏进营帐时,光线昏暗,林常怀拥衾而卧,里衣松散,墨发披散,透出几分昳丽。
燕危脚步一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对方哪有什么事要和他商量?无非就是想叫他来一起睡觉。
“夫人。”林常怀听见声响抬起头来,眼含笑意,“我还以为夫人不会过来,没想到夫人当真是舍不得扔下我独守空房。”
只觉得额头青筋跳了几下,燕危心里有些憋闷,嗓音漠然,“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话?”
他转身欲走,林常怀掀开被子跳下床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语气颇为无奈,“夫人呐,你怎么如此不懂风情?我就差脱光了躺床上,你眼中为何看不见我?”
“……”燕危有些无语,挣了没挣开,抬起眼帘看向对方,似笑非笑道:“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养着你,你倒好,还得寸进尺来了。”
林常怀瞳孔微缩,作痛心疾首状,“那夫人答应了吗?婚是他赐的,事到如今竟辱我林家至此?”
他都险些气笑了,何德何能?究竟何德何能才让他做到如此地步?
燕危沉默了一下,在热烈又期待的目光里点头,“他的态度模棱两可,我除了态度上对他格外不满以外,其余的事情我需要考量一下。”
毕竟是他的盟友,一个不合就被下旨降罪,失去一个很好的盟友岂不是得不偿失?
林常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松开手失魂落魄道:“夫人如今身居高位,为了以后着想,确实应当如此。”
“夫人心中有考量,我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只是……”他心中到底是极其不安的,就怕圣上会给燕危再次赐婚。
毕竟都是太子了,太子妃的位置是必然要有人选的。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愤恨。圣上明明知晓夫人的身份,却还要为他们赐婚,目的是什么二人心里都清楚。无非就是想要他,还有夫人都被困死在这京中。
可如今对方为什么又变卦了呢?太子之位落到燕危身上,对方想利用他的夫人去做些什么?又想让他的夫人背负些什么?
见林常怀沉默下来,燕危想了想开口,“他不会给我赐婚立太子妃,他对我利用居多,旁的便没什么了。”
“不,我不是在想这个。”林常怀摇头,一边漫步一边思考,“我方才想过,从他知晓你身份还给我们赐婚时,我就已经打消了他要给你选太子妃的想法。”
“我只是在想,他想利用你做什么?想让你背负些什么?”林常怀吐出一口浊气,看不到前路的光,看到的唯有黑暗和纷杂。
燕危寻了个位置坐下,轻阖眼帘,淡淡道:“很难猜吗?无非就是想让我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为他心中中意的人选清理道路罢了。”
“他沉迷于长生的想法太久,也在追寻着。朝中大臣除了那么几个,几乎全是蛀虫。”燕危眼眸微眯,冷呵一声,“等着吧,回京后麻烦的事情还多着呢。”
肃清朝堂,为真正的储君清理道路——这才是皇帝的意图。
太子?
给他太子之位,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他要是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富贵砸晕了头,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常怀灵光一闪,脑中渐渐清明起来,“是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他极其不喜的。但他偏偏把我们绑在一起,目的本就不纯。”
林常怀眉眼微扬,走到燕危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经夫人这么一说,我心中便有数了。”
随即他便担忧起来,神色凝重道:“那么,你有全身而退的方法吗?”
第52章 六皇子(29)
静默了一瞬, 燕危垂落眼帘遮住眼底里的情绪,淡声道:“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全身而退而已, 又有何不能?”
两人似乎养成了一个默契,常在一起分析当前局势, 也会探讨一下各自的怀疑和打算。
林常怀抬手压了压眉心, 提议道:“夫人,天色不早了, 我们睡觉吧。”
燕危稍微想了一下,脱掉鞋子翻身上床往里侧躺去。
营帐里的床并不宽敞,平时只能容纳一人躺着, 如今二人躺在床上倒显得拥挤又逼仄,连翻身都有些困难。
燕危有些受不了如此近距离的身体贴合,“我回去睡吧。”
“别走。”林常怀从后抱着他, 滚热宽阔的胸膛贴着他的背部,脑袋埋在满是清香的发丝里闭着眼,声音柔和微哑, “我不想同夫人分开,能单独在一起的时日少之又少, 我即使是不睡也想和你静静待在一处。”
两具身体紧密相贴,灼热气息交织在彼此周身, 连空气都是纠缠的。
燕危的动作被对方抱住打断, 只能略僵着身体躺在里侧,连腿都无法动弹一下。
脖颈传来的呼吸炽热又潮湿,被呼吸拂过的皮肤泛起细小的战栗。
天气本就炎热,如今这么贴在一起,没多大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热汗。
燕危有些受不住这样的闷热, 抬手拍了拍腰腹处的手,“有些热,你往后挪……”
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对方往后退了些距离,林常怀脸上满是餍足,静静抱着喜欢的人心里格外安宁。
局势不明又如何?风云诡谲又如何?他的夫人有远大志向,他会成为夫人的后盾和刀。
退有后路,前有刀冲锋杀敌。他们联手冲破黑暗的牢笼,总有一日会迎来光明。
两人安静躺着,没多大一会儿眼皮子沉重便睡了过去。
有些习惯还真是可怕,一旦熟悉了后,便有些无法离开。
燕危之前独自睡在宽敞的床上,听着周围的脚步声和虫鸟声怎么也无法入睡。却没想到他竟能在炽热的怀抱里,听着均匀的呼吸很快就进入到梦乡。
时间有些短暂,耳朵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睁眼时就已察觉到天亮了。
燕危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他不是才闭上眼睛吗?怎么一睁眼就天亮了?
林常怀回头看他,眼含温柔的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怎么一早就发呆?”
“不是刚睡着吗?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燕危神情怔愣,有些想不通。
林常怀眉梢微挑,俯身低头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心里跟明镜似的,“想必夫人昨夜没睡好,今夜才会如此。”
原来他的夫人在他身边才能安然入睡啊。
“你要是还困,便再睡会儿。你如今是太子,你也没打算做太子,没人敢对你如何。”林常怀直起身,穿戴整齐后才坐在轮椅上。
燕危支起身,看他操作轮椅行云如水,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这样,不累吗?”
林常怀推着轮椅转身面对他,目光沉静,“会累,也会无聊,更会感到焦躁。”
他轻轻开口,无意识地摩擦指节,“可我知道我不这样做,我会死,我爹会死。这样我就不会累,不会无聊也不会焦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