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闭眼时,脑海中自动播放见到的一切, 荒凉,恶鬼和小鬼们在他脑海里跳跃。
燕危睁眼,叹了口气, 幽幽的目光看向前方,面色难看。
察觉到暗处的视线,他偏头一看, 就对上了男鬼青白的目光。
夜色朦胧之下,一身黑发红衣, 飘在半空神色悠闲,说是吓人还不如说是搞笑多一些。
燕危神情恹恹, 神色逐渐不耐烦, “你时时刻刻盯着我做什么?”
庄淮文面无表情,脸上的裂纹并未消失,配上冷白的肤色和幽暗的环境,格外恐怖。
他飘到燕危身前站定,微微弯腰, 淡淡开口,“谁知道你会不会再拿出一张符来?万一安魂村被你毁掉,岂不是我的罪过?”
燕危眨了眨眼睛,神情困倦,“……我也不知道身上有符,我只是试试符的威力而已。”
很显然,符的威力并不大,只能起到护身的作用。要是威力大到能毁掉这里,他心里应该是非常乐意见成的。
垂落的衣摆翩飞,视线里红色格外耀眼,庄淮文眸光微沉,“我可以让你离开这里。”
“条件?”燕危打了个哈欠,困得脑袋晕晕乎乎的,眼皮子打架。
庄淮文落到他的身侧,阴沉的气息流露,轻声道:“条件就是,我得跟在你身边。”
“出了安魂村,就是槐宁村。”庄淮文提出自己的条件,便等待着回答。
他目视前方,视线里的昏暗透着诡异,大半天没回答,偏头看去,就见小天师已经睡着了。
脑袋一点一点的,乱糟糟的头发在微风里浮动,带着几分倦意。
许是睡深了,身体不由自主朝他倒来,他只得伸手扶住小天师的肩膀,让小天师靠在自己肩上。
均匀的呼吸声响在耳侧,庄淮文抬手一勾,一只小鬼便出现在他面前。
“大人,您叫我?”小鬼咧嘴一笑,牙齿森寒锋利,带着讨好。
庄淮文一手揽着小天师的肩,一手半伸盯着黑而尖锐的指甲观赏,“那几人离村了?”
小鬼迷茫了一瞬,转而反应过来,“三日前就离村了,村里那些人如何挽留都没用,他们逃也似的离开,口中喊着‘恶鬼当道,冤魂索命’。”
小鬼的目光落在紧闭双眼的小天师脸上,笑嘻嘻道:“大人,他们让这位天师扮作新娘,分明是想除掉您,您怎么反倒是把这小天师留下了?”
起初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只用一招便吓到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天师。可这扮作新娘的小天师,看着不谙世事,竟是被营造出来的氛围生生吓晕过去。
想到这些,小鬼神色不屑,“这些天师,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庄淮文冷嗤一声,神色玩味,“十几年前倒是有厉害的天师,他们被人捧高了,心境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那……”小鬼抬起头来,“大人,这位天师要如何处置?大人留下他,已经让大家不满了。”
庄淮文眼神一冷,阴沉沉盯着小鬼,“我自有打算,若我被我知道,你们在背后做手脚,那就别怪我不留情。”
小鬼神色一凛,笑嘻嘻道:“大人放心,我会管好他们的。”
“可是大人……”小鬼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大人要放他离开,那是要让他去槐宁村,还是回玄道门?”
“他能活着从这里离开,那就证明他有本事。”庄淮文嘴角一勾,偏头盯着小天师的侧脸,眸光流转,“他会被众人推着,再次回到这里。”
小鬼消失在原地,庄淮文伸手,修长的手指从温热的脸上轻划而过。
他闷笑一声,眉梢一挑,“我倒是有些期待了,届时你又打算如何做?”
“小天师,你说是吧?”庄淮文笑意消退,冷冷道:“你还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燕危连眼睛都没睁,拍开在脸上游动的手,警告道:“信不信我剁了你的爪子?”
“听了这么多,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庄淮文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
小天师长了张锋利俊俏的脸,肤白貌美,眼神清透,唇薄鼻挺,唯一不满的就是那身嫁衣实在是碍眼。
燕危冷呵一声,“你把我推出去,你想让我对你说什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骨,神色懒散,“走吧。”
*
离开安魂村的范围,就见前方亮如白昼,太阳悬挂天际,艳阳高照。
村子的轮廓出现在眼里,炊烟寥寥,传来几声鸡鸭叫,还有人们交谈的声音。距离有些远,听不清交谈的内容。
往前跨步,燕危站在阳光下,身上的阴冷被阳光驱散,浑身变得暖洋洋起来。
他扭头往后看,男鬼穿着红嫁衣立在幽暗的雾里,风拂起男鬼的长发和衣袍,带着几分孤寂和凄凉。
燕危盯着他,有些惊讶,“不是说要跟着我吗?你为何不走?”
庄淮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盯着他看,良久后,沙哑道:“我离不开这里。”
他眼珠子一转,嘴角微翘,“除非你找到我的尸骨,把我的尸骨好好安葬,我就能跟在你的身边。”
燕危沉默了一下,庄淮文那边并没有一点阳光,反倒是环境幽静雾朦胧一片。
就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站在阳光底下,而庄淮文站在常年不见光的地方。
也是,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人,而庄淮文是恶鬼。
燕危没再停留,也没再说话,而是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直到小道的拐弯处,那道紧跟在身后的视线消失殆尽。
不管庄淮文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有什么算计,当前他确实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顺着蜿蜒的道路来到村口时,迎面而来的村民盯着他,眼底带着惊疑和打量。
他还穿着那身红嫁衣,身上早就脏兮兮一片,衣服上带着枯叶和草屑,裙摆沾着泥点。乌黑亮丽的发鬓散乱,原先固定头发的珠钗不知所踪,几根杂草缠绕在垂落的发丝上。
燕危目不斜视往前走,步伐却缓慢了许多,两人擦身而过。
走了一段距离后,村民猛然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等等。”他叫住燕危,走到跟前来眯眼打量,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恍然大悟道:“你是前几日扮作新娘去除恶鬼的天师?”
他语气复杂,神色惊疑不定,“你,你居然还活着?你居然在那山里活了三天?你居然全须全尾的出来了?”
一连几个问题砸下来,燕危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村民,略微迟疑,“你是?”
他来不及问太多,询问起卫季他们的下落来,“我师父他们呢?他们可还在村里?”
村民是位男子,五大三粗,扛着锄头满脸笑容,“卫天师吗?三天前他们就已经离开村子了,当时还……”
村民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脸上的笑更加和蔼了,“想必你在山上待了这么久,饿了吧?你叫我一声吕叔便成。正好家中婆娘还没出门,快去我家吃些饭填填肚子,先把事情放一放。”
吕叔不由分说牵住燕危的手往村里走去,关切道:“你这孩子,是如何在山里活下来的?可有在山里见过什么东西?”
燕危低头看了眼吕叔粗糙的手,依言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醒来时就在一块石头和一棵树下。之后便见周围阴气阵阵,还见到了一个残败满是坟堆的村子。”
听闻此话,吕叔心中一凛,之前受恶鬼侵邪。村里一直循环着祭祀那天的事,但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他们站在祠堂前面面相觑,却不知是何原因。
现在听闻这小天师如此说,想必是破了那恶鬼的邪气,所以他们这里也不再受恶鬼的控制。
说来也奇怪,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又无法去打破。
卫天师是玄道门天师,对付这方面应当手到擒来才是。没想到最终还死了人,狼狈逃走。
反倒是这位卫天师口中法术不精的小天师解了他们的困境,想来这小天师是有几分本事的。莫不是卫天师心中不满小天师天赋异禀,所以才故此这么一说?趁着这次捉鬼的名头,好让这小天师陨落在这槐宁村?
越想吕叔心中越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当即心中的那点算计被好奇心占据。
他偏头看向燕危时,目光带着几分同情,“小天师,不若你先在我家安顿下来?待你心绪平复后,再回玄道门。”
燕危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目光一下子变得怜悯起来,听到这话后,他摇头拒绝,“无事。我心绪很平静,如若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先在吕叔家稍作调整,明日便回玄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