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霍长生嘴唇动了动, 低哑道:“燕叔,我只是在关心你。”
燕危扭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见昔日阳光明媚的青年如今浑身死气沉沉一片, 仿佛遭遇了什么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了往日的笑脸。
无关身份或是其他什么,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情。
一个人因为另外一个人改变如此之大, 这是件很不值得的事。
“霍长生。”燕危站定在原地,叫他时声音有些沉闷。
霍长生在他身后站定, 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燕叔, 怎么了?”
燕危转身面向他, 盯着他的脸,嗓音淡淡,“抛却情爱外,还有许多值得做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因为情爱,变得不像自己。你没发现吗?你和之前大相径庭, 我在拍卖会上看到你时,你张扬又明媚,言语间尽是高傲,如今在我面前,为何肩膀耷拉,为何心思重到没了精气神?”
霍长生张了张嘴,紧紧握紧双拳,却无法反驳。
正如燕叔所说,除了情爱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不应该局限在情爱之上郁郁不得志,他应该向前看。
目前最应该做的事,就是把言宫的这些恶人都解决掉,还天下一个太平。
霍长生双手抱拳,深深呼吸一口气,释然一笑,“燕叔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既然燕叔如此讨厌他这副模样,那他就表现得和以前无异,把心思藏起来。
燕危心中松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能听进我的话,我很欣慰。”
去言宫的路并不长,燕危拿出副盟主令牌出来,门口的人并未阻拦,反倒是对他恭敬有加。
武兴等候多时,他今日换了身褐色的衣裳,与三天前的倨傲完全不相同,像是褪去了锋芒,变得沉稳了许多。
武兴朝燕危点头打招呼,目光落在霍长生身上,“另外两人为何没来?盟主有要事与你相商,进去吧。”
“另外两人,一人是栖雁山庄庄主,一人是朝廷官员。你要他们两个来言宫,也不怕他们寻找言宫的罪证从而一举攻破言宫?”燕危冷嘲热讽,转头叮嘱霍长生,“你在这里等我。”
霍长生从武兴身上收回目光,低声道:“燕叔小心。”
武兴嗤笑一声,转身往前走,“言宫这么大的势力,谁敢和言宫过不去?”
这话既在提醒也是在警告。
所有人都知道言宫势力大,遍布天下,所以没人敢和言宫作对。
即使是言宫欺压人,他们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吞。
“你说得也是,言宫这么大的势力,谁敢与之作对?”燕危话里是满满的嘲讽。
武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扭头看了他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盟主可不好忽悠,你说话时最好小心些。”
谈话间来到了言宫主殿,武兴在门前站住,淡声道:“到了,你进去吧。”
主殿藏了许多高手,燕危感受到了暗处的气息,除去这些,就连在外做事的人都不容小觑。
看来关海还是挺怕死的,把自己保护得如铁桶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也难怪,毕竟关海年事已高,手握这么大的权力,怕死也很正常。
主殿门口守着两个中年男人,穿着青色长袍,头发高高盘起,神色威严双目有神。
见到燕危出现,二人抱拳弯腰,“副盟主。”随即打开房门,“盟主等待多时,副盟主进去吧。”
燕危冲二人颔首,抬起步子进了房门,房门关上时,他闻到了房内点燃的熏香。
味道清淡不浓烈,令人浑身舒畅,全身的毛孔都仿佛被打开。
*
“燕危来了啊。”关海轻缓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过来。”
燕危穿过屏风,就见关海背对着他,右手执笔在写着什么,好闻的墨香钻入鼻息。
“这是松烟墨。”燕危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义父。”
关海眉梢一挑,放下手里的笔,“义父?”他似是不可思议,讥讽道:“我这老头子可担不起你的一声‘义父’。”
“义父还在怪罪我因身受重伤失踪的事?”燕危垂眸,不急不缓开口,“我在迷雾海差点死去,是谢长风救了我。”
关海拿起桌上的纸,吹了吹墨水,淡淡道:“谢长风去迷雾海是因为迷雾海的宝藏,我问你,你在迷雾海发现了什么?为何会受伤?又为何会功力大增?”
燕危沉默。
关海等了一瞬,把手里的纸放下,转身望向他,眉头轻蹙,“为何不说话?”
关海本人看起来和外界传闻完全不一样,都说关海气质阴郁,显得整个人阴毒不已,说他心狠手辣漠视人命。
可如今他身穿碧色长袍,头戴金冠,几缕白色碎发垂落,恣意又张狂。
燕危低头,轻声道:“不知道,我醒来后,失去了许多记忆。我的身体里,不知是谁种下了蛊虫——噬心蛊。”
“噬心蛊蚕食人的生机和功力,久而久之身中噬心蛊的人便会成为一介废人。可你如今看起来不但好端端的,功力更是大增。”关海眯了眯眸子,“你体内的噬心蛊已经解了,我倒是有些好奇,是何人解了你的蛊?”
燕危留意着关海的一举一动,唇边荡开一抹淡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栖雁山庄庄主谢长风。”
“哦?”关海神情平淡,语气微微诧异,“谢长风竟是会解蛊吗?不过他来历神秘,能解蛊并不为奇。”
心中有了底,关海不再在意这件事,而是说起另外一件事,“无鸣剑是千机楼打造,听说千机楼少主遭遇灭门之灾,而千机楼少主也深中剧毒逃去了魏州寻神医。”
“千机楼和言宫有些交情,你去魏州见一见段无衡,顺便查一下出手的人是谁,查出来后带人去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关海挥了挥手,眉宇间带上一丝疲惫之色。
燕危抬手拱了拱,“是。”他话音一转,“既然义父亲自出现在拍卖会上,那‘生肌’药丸义父服用了吗?”
“被你的事耽搁了,我打算今晚服下。”关海走到桌案后坐下,倒了杯温水,“没想到你竟然听出了我的声音。”
“想必义父去找我时,路上遇到了刺杀?”燕危抬眼盯着前方的老人,淡淡道:“义父的声音,不光我听出来了,其他人也听出来了。”
燕危心思活络,猜测道:关海多疑,即使是在拍卖会上见到了‘生肌’药丸的功效,他也不敢轻易服用。
打算今晚服用,那就说明关海已经找人查验过了,没有任何危险才决定吃下。
关海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不错,但我带了四大高手,刺杀我的人都已经断气了。”
不过来的人也确实难缠,四大高手费了些力,如若不是因为这样,和燕危对掌的三剑也不会受内伤。
关海抬手抵着额头,“之前的事忘了便忘了吧,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当好你的副盟主,以后等我西去时,盟主之位非你莫属。”
“可我那天晚上,听到他们喊武兴副盟主。”燕危苦涩道,“义父不必勉强,若是不想把这盟主之位给我,也不必……”
“武兴做事果断,但他在你的事情上再三失手,副盟主并不适合他。”关海打断燕危的话,往后一靠盯着他,“燕危,你是我的义子,你从五岁起便被我收养,在此期间一直在我身边,你的一身武力都是我教导。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你身为我的义子,盟主之位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
“至于这下蛊之人,我会让人去查。”关海适时转移话题,“你先去魏州见段无衡,帮他寻找神医解了他的毒,把这背后的人查出来。”
燕危低头应下,“是,义父。”
关海深呼一口气,“我们父子许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今晚一起吃个饭,明日再去忙事情吧。”
盟主一声令下,自然有人去忙活。
戌时,盟主关海、得力干将武兴,还有关海贴身伺候的人——一个老头,叫郭霖。
四人围着圆桌而坐,关海看了一圈,疑惑道:“霍长生怎么没来?”
“霍长生回玉山居收拾房间去了。”武兴恭敬地把筷子递给关海,“属下已经叫人去叫他了,但他不来。”
关海接过筷子,摇头叹息,“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不喜热闹。”
“我看不尽然,这孩子倒是黏人得紧。”郭霖话中有话,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关海呵呵一笑,“黏人也正常,燕危从前也很黏我,只是去了迷雾海一趟,变化真大。”
“迷雾海危险重重,师兄连无鸣剑都丢在了迷雾海,想必师兄在迷雾海受伤不轻。”武兴斟酌着开口,看向燕危,“盟主为了你,派去迷雾海的人折损了大半,师兄可别辜负了盟主的期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