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宣纸直直抵着鼻尖,云彻明避无可避,放下笔,屈尊降贵看了一眼,第一眼没认出来,第二眼讶异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字果然丑的很,第三眼微微挑眉,“清,遥?”
  “是呀,我写错了没?是这两个字吗?”
  云彻明默了一瞬,道:“没错。”
  荀风喜滋滋的:“你的字和我的名字很相称。”
  云彻明不自觉念:“清白?”
  荀风愣了一下,“啊,对,清白。”
  “无聊。”云彻明拿开那张写了他的字的纸,又提起笔开始抄写经书。
  荀风讨了好大一个没趣,不尴不尬回到座位。
  云彻明做事一向认真,当沉浸其中时周遭的一切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待他反应过来静室太静,白景好像很久没说话猛然抬头——白景睡着了。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云彻明哭笑不得,要赶在他们之前来龙华寺想必要早起,说不定半夜就出发了,云彻明重新拿起那张写了他字的宣纸,想:白景有没有字呢,他比他大三月,可父母双亡,有人给他取字吗?云彻明将那张宣纸压在抄好的经书下面。
  “醒醒。”云彻明用笔戳了戳,“白景,起来。”
  荀风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慵懒含糊:“喊谁呢?”
  “喊你。”云彻明冷声道:“是让你抄佛经不是让你来睡觉。”荀风吓得一个激灵,瞌睡全跑了,好险,好险说漏嘴,“表妹说的是,我这就抄。”
  荀风伸了个懒腰,忽然道:“我一直想问,表妹不肯与我成亲,是不是已有心上人?”
  云彻明没料到他没头没尾问了这个,一时愣住,荀风托腮望向云彻明,眼神中带着询问和好奇,云彻明皱起眉头,以为白景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自己的身世,因而冷淡道:“与你何干。”
  荀风脑中不由上演一场苦情大戏,她爱他,他也爱她,无奈命中注定她只能爱他,于是他伤心,她宁死不屈。
  “啧。”不过这些都和他无关,荀风只要银子。
  云彻明看一眼外面天色:“快抄,难不成你真想在这儿过夜?”
  荀风觑他一眼:“表妹可会陪我?”
  云彻明冷酷无情道:“不会。”
  “那算了,孤枕难眠呐。”荀风提起笔,唰唰唰一阵狂草,云彻明看得眼皮重重一跳,一把抄过鸡爪字,撕了个干净:“重写。”
  荀风也不生气,重新铺好宣纸,又唰唰唰一顿狂草,云彻明伸手还要撕,荀风一把按住他的手,嘴角一点点勾起,眼睛酝酿水汽,“表妹,我只能写成这样,不然,你教教我?”
  两手交叠,荀风‘呀’了一声:“你的手好凉啊。”说着轻轻勾了他的小指,“表妹,我的手很热,要不我给你暖暖罢?”
  云彻明表情难辨,一如既往的沉静:“拿开。”
  “脸皮薄?你我表兄妹,不必客气。”
  “最后一遍,拿开。”
  “表妹……”话音未落,荀风只觉眼前一花,面颊劲风扫过,不好,她会武!荀风想也没想侧身闪过,末了拿过桌上镇纸挡在胸前,咚,是腕骨与镇纸碰撞的声音,云彻明收回手,沉声问道:“你会武?”
  荀风小心观他神色,思忖,白景到底该不该会武?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不更哦,周四见[好的]
  第10章 嘻嘻,再骗一回
  如果白景会武那云彻明不会问,所以白景不会武。
  但万一白景会武,云彻明在故意诈他呢,毕竟自己先前露了几个小破绽,云彻明聪慧机敏,说不定早有怀疑。
  荀风不禁懊恼为何会睡过去,要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梦话那还真是不得了了。
  云彻明眯起眼睛:“怎么?我的问题很难回答?”
  荀风将镇纸扔到桌上,“什么五五六六,我只知道你要打我,我顺手抄起家伙挡一下。”
  云彻明驳道:“人下意识的反应做不了假。”
  荀风双手一摊,豪放坐在椅上,自下而上抬眼看他,戏谑道:“真想知道?看来表妹很好奇我的过去。”
  云彻明不喜这般顾左右而言它,颠三倒四,嘴里没一句实话的登徒子做派,退后一步,自顾自收拾东西,眼看她要走,荀风连忙拦住:“表妹,说归说,你走作甚?”
  “让开。”
  “不让。”
  云彻明颇为冷淡道:“我原以为你是块璞玉,没成想是块朽木。”
  “道不合不相为谋,志不同不相为友,请让开。”
  “什么道什么志?”荀风听不进去,“非走不可?”
  “是,我非走不可。”云彻明此刻非常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想调教白景,白景已成型了,本性难移。
  “好,你走罢。”荀风也来了气,这个云彻明美则美矣,可脾气太臭!晾晾她也好,一张一弛方是拿人之道。
  云彻明丝毫不怵,目不斜视,越过荀风走了,留下淡淡药香。
  荀风拿起笔放下,又拿起笔,随便在纸上划拉两下,写完一看,赫然是个云字,“可恶!可恶至极!”将纸团了团,大力扔到地上:“混账玩意儿,我写她名字作甚。”
  “谁不会走似的,你走我也走。”荀风循着药香走了。
  “这是怎么了?去的时候高高兴兴的,怎么回来一个比一个脸臭?”白奇梅好奇问。荀风用手掌扇了扇风,故意逗趣:“臭?哪里臭?我只闻到了,嗯?莲藕汤?还有…我实在闻不出来了。”
  “数你鼻子尖。”白奇梅笑道:“一直等着你们用晚膳呢,银蕊,将斋饭端上来罢。”
  “我出去吃。”荀风道。
  一直沉默宛如泥塑的云彻明终于看他一眼,白奇梅诧异:“出去吃?为什么?”
  “我原本就挡着人家走道了,可不敢再挡着人家食道。”荀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还是出去好了。”
  白奇梅好笑又好气,同时心里也高兴,觉得两个孩子的婚事有着落了,扭头问云彻明:“是在说你吗?”
  云彻明否认:“不知道,他一向喜欢胡言乱语,指不定又在扯谎。”
  白奇美忍住笑,又扭过头去问荀风:“景儿,是这样吗?”
  荀风也否认:“姑姑,您看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算了,我还是出去吃的好。”
  云彻明豁然起身,裙裾飞扬,冷声道:“我出去,我不与孟浪轻浮者同桌而食。”
  白奇梅意识到不对,连忙去拦:“彻明!快向你表哥道歉,怎么能恶语伤人?”
  “实话实说罢了,真话是比假话难听些的。”云彻明道。
  这姑娘还真有意思,荀风突地笑了,“姑姑,表妹说的没错,我方才确实有意瞒她,其实我不说是因为觉得丢脸。”
  云彻明不解:“此话怎讲?”
  “自我爹去世后我流浪街头,常被欺负。那时年纪小又吃不饱饭,瘦成了杆子,根本打不过人家,讨来的东西被抢走不说,还扯我的头发把我脑袋往墙上撞,后来有一个乞丐帮了我,他很厉害,把那些人都打跑了,我想,要是我也这么能打,就不会饿肚子,就能去找姑姑了,我求他收我为徒,乞丐一开始不愿意,我好说歹说,说甘愿当牛做马伺候他才答应,我就这样跟着他学了几招。”
  白奇梅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被骗了,他收我当徒弟原来是为了我藏起来的玉佩,他想偷我的玉佩。”
  “啊。”白奇梅惊呼一声:“怎会如此!”
  荀风低下头,语气低落:“表妹问我有没有学武,我不是不想说,而是此事太过耻辱,我只要一想到拜了个骗子为师,还任那骗子又打又骂就心痛。”
  云彻明没想到其中有如此多的蜿蜒曲折,是他错了,是他太想当然了。
  荀风揩了揩眼角,“我又说一些有的没的惹姑姑伤心了。”白奇梅眼眶通红,“景儿,你受苦了!”
  云彻明想道歉,可荀风不给他机会,“姑姑,你们先用晚膳,我出去走走。”
  “好,别太晚了,夜里还是有些凉的。”白奇梅叮嘱道。
  云彻明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荀风一出门,确定四周无人后,双掌掩住脸,呜呜笑了起来,心想:“荀风,你真是好样的,不去戏班子简直可惜,哼,就得让云彻明愧疚,让她愧疚到吃不好饭,睡不着觉才好。”
  “这几天我得躲着她,有歉不能道,心里得难受死,逗弄她是挺有趣,但在这庙里酒不能喝,肉不能吃,简直有违纲常,人生来就得喝酒吃肉!嘿嘿,偷偷溜出去潇洒潇洒。”
  本朝没有宵禁,这可方便了荀风,几乎不用刻意寻找,凭着本能就到了松江府最大的青楼,如今他手里有白奇梅给的大把银票,青楼这种销金窟可大胆放心地去了。
  万万没料到,这青楼跟他平常所去的不一样,进门要先点一杯花茶,一杯茶竟要几千文!荀风本想掉头就走,然转念一想,茶比别处贵,那小娘子应该也比别处貌美罢?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