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杨爷爷,怎么惊动了您?我还和二子说了,我们明天一早就上路,赶着回去呢。”
  “你这小子,贵客来了,也不告诉一声。”杨裘毫不客气地给了边有一个脑瓜崩,二子家里人连忙给他们搬桌子布茶,布置好了才都去了别的屋子。
  柴玉成和钟渊坐下,杨裘摸着花白的胡子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就要跪下行礼,柴玉成赶紧把老人家扶起来:
  “杨老爷爷,我既叫边有一声哥,我就厚着脸皮叫您一声爷爷,那我们可受不起您的礼,您把我们当小辈照看就好。”
  杨裘被硬扶了起来,他只好道:
  “大人、公子,你们为黎人做的事,我早就听说了。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不能久行,我早去县里寻你们。既然不要行礼,那我这山野粗人也不多礼,今日前来,我有一事要求……”老人家年纪虽大,但一口官话很流畅。
  柴玉成示意老人继续说下去,老人才说出缘由,和幼学有关。
  早在边野峒主收到幼学消息之前,杨裘他们就收到了消息,村子里不少人得了水泥厂的好处,晓得汉人没那么可怕,也想送自家娃娃去幼学。
  但不久之后,边野就召集了其他十二峒峒主讨论这一消息,大部分峒主还是抱着对汉人的敌意与猜测,表示不可能送孩子去幼学,因此边野就让所有峒都不要理会幼学的事。
  杨裘咳嗽了两声:
  “我晓得两位大人是干大事的人,幼学也是好事情,黎人的孩子也不该代代都被困在大山里。有人些人太胆小了,两位大人,你们看我这老头说得可对?若是想押着黎人的孩子,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柴玉成和钟渊都听出杨裘话里的试探,柴玉成毫不介意,他诚恳地道:
  “杨爷爷,您说得对,若是想要害黎人,根本不用别的。但是,我们又为何要害黎人,本官身为陵水县令,黎人也世代生活在陵水土地上,自然也是陵水百姓。不论黎汉,我想要的是每个人都能过得更好。”
  杨裘点头,他笑着道:“我听说两位大人是从外面来的,外面是何种光景,可能为老头讲讲?”
  三人讲了一阵,没有杨裘叹息几声,他也说起了自己当日的经历:
  “当年我冒险乘船出海,正遇方风,就流落到一个码头,恰好被一位仙师救了。他教了我官话,又教我算数推衍天文等等,我才得以回来。自那后,我已经三十年未出山了。”
  柴玉成竖起耳朵,仙师?还懂天文?有点意思啊。
  “杨爷爷,这位仙师真懂天文?他如今身在何处?”
  “他是罗浮山上的海琼子,他也曾是岛上人。你们若是有机会,便替老儿去瞧瞧他也好啊。”杨裘笑呵呵的,他的目光在柴玉成和钟渊脸上扫过,“老儿也向海琼子学过几分观气相面和看手相,两位可有兴趣?”
  柴玉成哈哈一笑,他在现代的时候也不算命,到了现在更不可能算了,他摇着头。
  沉默已久的钟渊忽然伸出手道:
  “劳烦您。”
  杨裘眯着眼,看了半晌:
  “命宫不平,眼角带痣,却是短命之相。这、这……金星丘圆润,断线之后再现生机,大人,你的命格奇怪。命中带劫,若是不破则短命而亡。以我浅薄的能力,只能看出,你如今有贵人相助,命劫已破,万事不忧了。”
  柴玉成一听他说“短命之相”,心头就是一跳,难道钟渊的身体还有暗伤没有养好?随后再听,才放下心来,是了,若是他没有穿越过来,钟渊流放,就是一个死局。
  钟渊听到如此惊险的预言,他脸上却出现了淡淡的喜意,指了指柴玉成:
  “您算得不错,他就是那贵人。”
  杨裘笑了起来,柴玉成也是,一点不脸红地道:
  “当然咯,我们是互为贵人。不用杨爷爷算我也知道,你也是我的贵人。”没有钟渊,恐怕他在这个世界就是断线的风筝,没有真正的落脚处。
  几人又说了会话,天色渐晚,空中下露,杨裘便回去了。
  柴玉成和钟渊也进了房间,杨裘默默地回头,望了望空中的紫气,什么也没再说,而是喜滋滋地回家去了。
  第二天他们要套车继续往前走,杨裘也收拾了点东西跟着坐车,把边有惊得不行:
  “杨爷爷,这里去五指山峒还要两天路,第三天还不能坐车,您……您就别去了吧。回头我阿爹看见了,非要打我不可。”
  “你现在不答应我,我就传话给你阿爹。”
  边有只好苦着脸,伺候他上了车。杨裘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他笑呵呵的:
  “上回边野说幼学之事,我是让我儿子去的,这回我要当面和他说说。”
  “太好了,杨爷爷,有您出马,恐怕都用不上我们咯。”柴玉成夸老爷子,把他夸得笑起来。
  驴车又行了一日,已经进入深山,高百草和钟渊都用起了弓箭,边有对这条路很熟悉,没有遇到什么大型野兽。他们在象脚峒睡了一晚,第二天就朝着五指山峒走去了。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背了些东西,边有还额外找了几个象脚峒的汉子,帮忙挑担。山路十分崎岖,有的地方杂草丛生,那路只容一人通过,行走不易。黎族人时时刻刻都注意着杨老爷子的情况,柴玉成也看出来,这老爷子在陵水黎人中的分量肯定不低。
  走到下午,山上晚霞片片,雾气也升起来,他们才望见五指山峒的火光。
  边有一进峒里就大呼小叫,不少人都迎了出来,他们跟着到了边有家,边野也来了,见到杨裘也是脸色一变,让边有翻译给他们听:
  “阿爹说时辰晚了,我带你们先去洗漱睡下吧,明天再商量事。”
  ……
  柴玉成和钟渊一早就被邀请到边野家的厅堂上,里面烧着火塘,大早上的深山确实有些冷了,火光照着刚刚好。厅堂两边挂着蓑衣、几张熊皮。
  边有的阿娘看起来很娇小,给他们上了饭菜,也坐了下来。杨裘没多久也走了进来,几人就开始吃饭。
  边有试探地看了阿娘一眼,见她朝自己使颜色,他用黎语说了几句,边野哼了一声,嘟囔几句,边有连忙高兴走了。
  柴玉成和钟渊都吃着饭,只有高百草很关心地道:
  “这是说啥了?边有兄弟怎么走了?”
  杨裘呵呵一笑:“一家人吃饭,哪有边云一个人在房间吃的。”
  没有多久,边云果然出来了,她本来一进来就想叫嚷,但见房间里忽然多了几个人,又见阿娘朝自己摇头,她才忍了下来。
  几人把饭吃完,高百草和边有、边云都去给他们阿娘收拾碗筷了。
  杨裘在一边翻译着,四个人交谈起来。
  柴玉成先说了幼学一事,边野那张粗糙的脸上眉头紧皱,若不是杨裘在这里,他都要直接拒绝了。
  柴玉成见状就知晓昨晚杨裘和边野没有谈妥,他也不意外,边野若不是被伍嘉庭逼到绝境,也不会答应和他们合作。
  “边峒主,最近几个月,我在山下发现了许多新鲜物件,有可以省力不用挑水的水车,还有能亩产千斤的粮食。”
  边野和杨裘的表情都很惊讶,柴玉成耸耸肩膀,故作轻松地道:
  “其实我们幼学也会教孩子们一些木匠知识,若是有合适的苗子,便由木匠收为徒弟,学做的第一样就是这水车。”
  边野喊了一声边有,边有急匆匆地从外面跑来,两人用黎语叽咕了几声,显然是在确定柴玉成说的话是否为真。
  黎人的山地中也有许多引水不便的地方,否则他们也不会多种黍子而少种稻了,但黍子的产量不如稻米高。
  柴玉成笑了笑,又更近一步:
  “最近我还请了一位十分懂得农事的老先生作县衙司农佐,他懂得如何让粮食增产,还会做水渠引水,如今山下陵水县中人人都开荒,种新田的第一年是完全不收税的。”
  “对了,峒主不知晓,其实司农佐也会去幼学给孩子们讲课,毕竟幼学里的都是农家孩子,提前懂这些才好呢。”
  边野脸上十分动摇,粗声粗气地讲了一句。杨裘哼一声,边有老老实实地替他爹翻译:
  “我阿爹说……黎人不仅靠种地活着,还要在山中打猎,学了汉人的东西,会让他们失去利爪,成为……顺民。”
  柴玉成很欣赏边野的这份心,是很有危机意识。而且他确实也怀抱了这样的心思,文化同化之后还有什么异族异心可担心的。
  “边峒主,我懂你的担心,你放心,陵水的汉人汉军还和以前一样,不会侵入黎人的地方,你还是十三峒的大峒主。不过多学些知识,孩子们未来的路也多一些,难道每个孩子都想留在黎族的大山里靠种地打猎过一辈子么?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岛的对面是哪里,海的尽头是如何的。”
  “有些孩子生来就是雄鹰,学习不会让他们失掉利爪,甚至会让他们的更好地展开双翅,飞向远方。您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我们幼学也有体育课,孩子们要向琼州军中的刘校尉学习箭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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