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按照纪宏义挥下钢管的轨迹,最后这根管子一定会精准的,落到紧紧抱着自己的江芝兰的手臂上。
于是江紊条件反射的抬手去挡,比先前更为清脆的一声传来,几乎是同时,江紊抬出去挡的那只手吃痛,刷的落下,无助的垂在身侧。
他没心思觉得痛,只是闭上眼。
“你松开我吧,不然会伤到你的。”江紊说。
与此同时,铁门忽然被打开。
许明蝶赫然出现在门口,怔怔的望着室内乱作一团的三人,肉眼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倚在门口,双手抱着胸,看不出情绪,“江紊,怎么拿个东西要这么半天,外婆还等着呢,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对了,外婆,外婆还在等着他。
江紊像个机器人忽然开机一样,伸出另一只手把江芝兰扒开,单手抱着dvd往门口走。
许明蝶一把揽过江紊,很嫌弃的朝屋内两人看了看,冷哼一声,“过个年也不清静,怎么什么脏东西都给招回来了。”
纪宏义一年里没有几天是在家的,知道许明蝶口中的“脏东西”说的是自己。
他气不过许明蝶的阴阳怪气,脾气上来就想追上去理论,可没走两步又停下了脚步。
一些可怕的记忆涌上心头,纪宏义终于想起来自己根本惹不起许明蝶,单凭她和赌场老板的关系,一句话,就可以让他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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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一转到江紊视角以后感觉世界都变灰了。
第30章 小江,听话
哪怕是除夕, 昌新医院内依旧人来人往,没人因为江紊抱着受伤的手臂就多看他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先去了一趟住院部,江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 强忍着疼痛把手垂下,装作无事发生的看望外婆。
许明蝶把dvd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叮嘱老太太不要看太晚,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带着江紊出了病房。
挂号,检查,缴费,一系列繁复的程序下来,回报了江紊一个小臂骨折的讯息。
“不要脸的脏东西,我一定要让他尝到报应。”许明蝶目送江紊进了手术室, 第无数次为自己的亲侄子感到痛心, “你好好的,我就在外面等你。”
手术很顺利,只是后面的不少日子江紊都得打着石膏吊着绷带。
出院后的江紊一次都没再回过家, 开学前的所有时间,他都住在许明蝶家中。
他没什么朋友,也不喜欢玩手机,一个人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预习下学期的内容,偶尔累了会翻几本书。
日子一天接一天过,江紊尘封已久的心一点点重启, 他很期待开学。
开学以后, 能短暂逃离这里的痛苦,能见到林月照,哪怕对方见到自己都不会打招呼,只要见到他, 就已经足够。
江紊忙着行李,乘绿皮火车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因为超重承担托运费。
像下定决心不会再回来似的,江紊特地回了一趟家,将衣柜里尚且拿得出手的衣服、用得上的生活用品甚至是他读高中时最喜欢看的课外书全部塞进箱子。
离开时,江紊毫不留恋的摔门而去。
车票是第二天的,所以临走前江紊先去了一趟医院。
外婆的病情已经完全稳定下来,医生说接下来应该不会复发,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
见到外婆时,江紊罕见的发自内心笑起来,这是他近一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外婆握着江紊的手让他好好读书,将来读研究生,江紊摆摆头说他只想一毕业就回到贵阳,然后照顾外婆和姑姑一辈子。
拗不过江紊,外婆无奈的笑了笑,说江紊的爸爸一直希望江紊能在读书这条路上走下去。
江紊左耳进右耳出,耍无赖般装听不懂。
许明知是高材生,如果还活着,江紊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多读两年书的勇气也没有。
可如果终归是如果,探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没有意义,江紊也不愿意去想他本该拥有什么样的生活。
江紊站起身替外婆收拾东西,看到旁边床位空敞着,问道,“之前那个阿姨呢,她出院了?”
外婆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发出一声叹息,“上个月底,就是前几天,她上了手术台,没下得来,当场就没了。”
死亡来得就是毫无规律可言,江紊很早就知道这一点。
七岁那年,爸爸上午才把他高高举在肩上说下班后带他去吃好吃的,结果下午再见到时,看到的只有一滩烂肉。
所以江紊很少做未来的打算,因为就算做了,自己也可能因为突然的意外就终结在今天,既然如此,考虑明天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呢?
“咚咚。”有人敲响了门。
主治医生来看外婆的情况,走到这对祖孙身边,笑了笑,“贺嬢嬢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哈。”
外婆笑着说感谢医生,两人的医患关系到明天就算解除。
见外婆嘴唇干燥的起皮,江紊起身,和医生礼貌道谢,便出了门,去外面便利店为外婆买水。
医生做好记录准备离开时,门外突然走进一个中年男人。
眼角的皱纹细密的堆在一起,笑起来时老实憨厚,男人畏缩的敲了敲开着的门,带着几分窘迫,问道,“是李医生吗?”
李医生把中性笔夹在白大褂胸前的口袋,点了点头,“是我。”
男人“哦”了一声,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向后伸手把门关上。
李医生立在原地,“看病的话先去挂号,然后在诊室等我,这里是病房,还有病人要休息。”
男人嘿嘿笑了一声,眼神变得诡异起来,“我不看病,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李医生感觉到眼前的人举止怪异,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我想问问,李医生你记不记得前几天一个姓刘的女人,你做的手术,她死了。”男人越走越近,弯着眼睛笑,浑浊的眼中混着各种情绪,愤怒,兴奋,绝望。
李医生咽了口唾沫,呼吸不自觉加重,“刘女士情况恶化,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你是刘女士的家属是吧,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
男人堆满笑的、发皱的脸扭曲着,疲惫的眼睛周围泛着湿湿的水光,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她是我老婆,我在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亲人了,我把她交给你,结果你居然害死了她!”
江紊外婆坐在病床上,见到情况不对,焦急道,“你还有女儿的呀,你媳妇她做手术前就说担心你,你不要做傻事啊。”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从身后拿出了一把仍在闪着光的尖刀,语气已经变得癫狂,“你不要跟我提那个白眼狼!我不认她了!我在这世上就剩媳妇一个人,我没日没夜的挣钱,就是为了给她治病,我送外卖跑滴滴,头发都熬白了,结果她就这么死了!”
李医生迫于压力,一步步后退着,直到靠上江紊外婆的病床,“贺嬢嬢,你先出去。”
男人没看江紊外婆一眼,“我不会伤害别人的,我只想找你。”
“我还是那句话,救助病人用尽全力是我们医生的信条,她的意外,我们无能为力。”李医生望着男人手中那把开了刃的刀,额角不住的滴着汗。
“放屁!都是你!是你害死她的!是你!”男人大喊着,抓着刀猛地朝李医生刺过来。
江紊外婆见状,腾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扯掉手上吊着的盐水,扑过去扯男人手中的刀。
“你不要急嘛!李医生是好人,咋个可能害你媳妇嘛!”
然而毕竟是老人,速度和反应力比不上,等到抓住男人的手的时候,那把刀已经刺进了李医生的肚子。
“呜……”李医生不敢置信的望着男人,嘴里倒灌进很多血,他张着嘴,血不受控制的往外流。
男人手死死攥着刀,两行老泪迅速滴在地上,转过头恨恨的看着外婆,咬牙怒吼道,“老人家你走开,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找他!”
说罢,男人又将那刀抽出来,不顾江紊外婆的阻拦,反复刺进李医生的肚子,然后拔出来,再刺进去。
“不要啊!!!”江紊外婆扑过去,双手死死箍住男人的手,“你要坐牢的!”
就在此时,江紊拎着一袋子吃的,手上拿着两瓶矿泉水走上二楼。
远远的,听到楼上有吵闹的声音。
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见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病房外围满了人,人群熙熙攘攘,表情不悦。
那是……201室!
江紊一把丢下手里的袋子,猛地冲过去拨开人群,首先见到的是鲜红的床单。
一个男人一边哭一边笑,被几个人抵着头压在地上,嘴里嘟囔着,“媳妇啊,我给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