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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从此,不敢看我 第154节

  第163章 襄樊之地 不能管人间事?那我当神仙做……
  阿丑和钱旺以及一只黄狗共同往荆州去, 顺着汉水坐船南下,一直往江陵城去。各安定之所不随便收留外人,如今正多事之秋, 为防细作。
  除了船上的阿丑和钱旺以及几个陌生人, 城楼下已经有十多个流民在祈求, 想要进城避难。
  守卫不愿意放人, 要求出示荆州境内各郡官府开具的文书, 但流民多为流离失所者,哪有那功夫去开什么文书呀。
  “诸位……”钱旺正想说什么, 连忙被阿丑捂住了嘴。
  阿丑听菩萨老婆说不要太在意金蝉子转世的生死,新佛法有着大因果, 非一世可以完成,就是料到钱旺短寿。
  阿丑才不听, 就算短寿,也想办法让他多活一天是一天, 好歹,到了五行山再死。
  她因此拽开钱旺,她这么多年见多了打仗的将军士兵, 都是比土匪强盗还要可怕呢, 土匪是顺手杀人,抢完就走。而士兵是挨家挨户清点人数, 能劳作的充为俘虏,没用的就杀掉。
  就算再有好口碑, 也不会在意流民死活,没准觉得流民不听劝就一箭射杀了呢。
  “他们不肯放行便罢了,等到了夜里,让犼子悄悄驮我们进去。”
  黄狗不乐意地再三强调:“不要叫我犼子。”每每听到这别扭称呼, 还不如没修成犼,继续当狮子呢。犼子犼子,别人以为它是猴子呢!哼,它可不是那遭瘟的可怜猴子。
  其他流民仍旧哀求,试图说服城楼守卫,然而军令如山,他们只是小小的士卒,岂敢违抗?
  “快走吧,再不走我们可不客气了。”
  正说着,城楼上众守卫一阵行动,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过了一会儿,城门打开,流民们大喜,以为能进城了。却出来诸多士兵,将流民们往两边赶拦着,开出一条道来。
  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传来,便看见最前面扛着写有“关”字大纛的士兵开道,一匹红色骏马上坐着一个高大威武的将军,长须美髯,一双丹凤眼。
  “这一定就是关将军!”流民们立刻高呼关将军,求关将军开恩能够允许他们进城,这一路过来干粮吃尽,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别的地方了。
  关羽勒马,坐在马背上审视着两边的流民,数量不多,不到二十人。
  修长的须髯遮挡住一半的面容,也使得所有的情绪都只靠上半张脸表达。听闻这位大将武艺高强,杀敌万千,以为会是严肃凶狠的面目,不料却有一双慈悲的眉眼。
  “各地战火不断,去别的地方也一样,放他们进城吧。我军此去攻襄樊,江陵城正是修生养息的时候。”关羽叹息拧眉,下令放人进城,且交代守卫说,“今后若有布衣平民前来,不必为难,放行便是。”
  “是。”城楼守卫得令。
  流民们高兴地涌入城中,忙说关将军大恩没齿难忘,但有两个流民很是古怪,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听不清。阿丑和黄狗的听力比一般人强很多,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回去汇报之类的话,且嘀咕完没有进城,一惊一乍道:哎呀,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落在船上了!
  说完两人就火急火燎往远处的渡口去,众人投以同情的目光。
  钱旺觉得如此近距离见一面传闻中的关将军已经先满意足,听闻他们要去进攻襄樊,心中很是担忧,又改了主意,与阿丑说:“我打算随关将军的队伍当后勤,不论此战结果,再往西去。”
  “啊?”阿丑一听,眉头拧得如山峦,碎碎念道,“你怎如此不虔诚呢,恐怕到了五行山也救不了阿猴。”
  “人生苦短,就当是我离开南赡部洲前,了结个心愿。”
  阿丑不悦,但还是跟着钱旺一起到后勤,后勤比军队晚一天出发,会保持数较远的距离跟在大部队的后方,主要是押运粮草补给,以及照顾伤员等。
  秋雨绵绵,汉水以微不可觉的缓慢幅度上涨,等到所有队伍全部渡过汉水之后,末尾的队伍发现汉水已经比平常高出不少。
  后勤有不少流民参与,是作为收留他们给口饭吃所需要付出的回报,跟随军队在外自然就没有坚实的建筑遮风避雨,只有算不上防风的营帐用来歇息。
  金毛犼所化的黄狗屡屡被征用,但都被它悄悄跑回到阿丑身边,士兵见这狗实在是鬼精得很,也就放弃了征用。
  秋天的夜更是冰冷,营帐边缘一缕缕冷风钻入,便冻得人直哆嗦。阿丑靠在黄狗肚皮上,在秋天的雨夜有一种庆幸般的舒适。
  看着这间算不上宽大的营帐里挤满的人们,他们脸上的痛苦、无奈、绝望、悲伤、麻木,与已经不被饥饿生老病死所困扰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阿丑好一阵恍惚。
  身边的钱旺叹息一声,说:“对比下来,我以前的生活并不是那么苦,如果我不是为了见关将军,只是为了逃避一时的苦难,反而落入这般更苦的境地,或许,我应该知足。”
  苦海一直苦,也分七成苦和十成苦。在十成苦生活久了,便觉得七成苦足够幸福了。
  “你在说什么呀!”阿丑回过神来,伸手在钱旺面前晃了晃,“你若是这么想,大家不就一直满足于吃七成的苦了吗?为何要满足于吃苦呢?我喜欢吃甜的!”
  钱旺眼中也是无奈,说:“可至少不会更苦了呀,我在村中有屋子,有农田。”
  阿丑满脸嫌弃地瞪他,问:“你是不是家的附近就有寺庙,你常去听经呀,这些话我听着怪耳熟的。”
  “是有,是常去。”钱旺没有否认,“我一直觉得佛法之中有很多从未听过的道理,可以安抚受苦者的心。但一些记载又与之违背,所以我想往雷音寺去询问经文最初的模样,是否是翻译有误。”
  阿丑心想,翻译有误还是你当年故意的呢,不妙不妙,难道金蝉子转世后,反对他当初翻译的那部分内容?
  于是她问:“你说的违背的,是哪些?我也读过一些经书,没准能和你说道说道。”
  钱旺说:“我觉得人生来有罪不对,佛经说女子为众苦本,罪孽深重者来世投女胎。若是如此,王公贵族家里应该只生得出男孩才是,投胎去贵族家中的女孩,就算苦,也是我们平民一辈子无法企及的幸福。也说前世功德圆满,来世必大富大贵。岂不是与前言矛盾?投入富贵之家的女子,前世究竟是罪孽深重还是功德圆满?”
  “哦。”阿丑舒了口气,点头认同说,“都是假的,我认识很多神佛呢,来世投胎当什么,不过就是他们一句话罢了,哼!他们当年就想把我塞进轮回道里,让我忘记一切,任由他们安排劫难呢!”
  说完看了钱旺,说:“你最笨,你还主动入世让他们安排,什么考验不考验,其实就是不希望你去。”
  钱旺听不懂她话的意思,不过这一路走来奇怪的话已经听了不少,能够做到自动忽略了。
  冷风从营帐缝隙里钻进来,钱旺双手抱臂缩了缩身子,他如今是凡人一个,自然怕冷。
  阿丑看向钱旺,说:“你坐我边上吧,犼子的肚皮可暖和了。”
  “……”金毛犼懒得反驳了。
  钱旺却急匆匆摆手,说多谢好意,还坐得更远了些。
  真奇怪。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阿丑想起来凡人特别怕冷后,视线在营帐内重新扫视了一遍。来担任后勤的流民里,大多数孤身一人,少数的夫妻或者亲眷因一同流离失所,也就一同做事。
  战事多年不歇,后勤也不再只挑选青壮男子,男、女、老、少都有,人实在是不够用了。
  一个瘦小的女孩走了过来,问阿丑:“你也是一个人吗?”
  阿丑为了不吓到别人,一直把头发往前理遮掩着整张面容,她扒开头发露出那只不吓人的清澈眼睛,回答说:“我当然是一个人。”不然是妖怪神仙吗?
  女孩出发时和一个年事已高的老者一起的,说是参与后勤回去后可以得到几亩地,老者就来了,女孩不愿意和最后的亲人分开,就也跟着来。
  她食量不大,能搬运些不算太沉重的东西,即便走累了坐在粮车上,也不算太大的负担,周围皆是苦命人,愿意帮衬一点是一点。
  但今天白天的时候,她爷爷到河边补给水囊时脚下一滑跌入河中,水流湍急,大家又都累得很,只能麻木地看着老者被冲走溺死。回到营地的同行人没有将此事告知女孩,只说她爷爷被伍长喊走,兴许是去别的营了。
  女孩虽点点头,但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
  此时她来到阿丑面前,有些胆怯地说:“我也是一个人,我们能当朋友吗?我一个人,冷。”
  哦,原来是说这个一个人,阿丑连忙应下说:“当然!我已经很久没有新朋友了,不过,你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就要和我当朋友,万一你看到我的面貌害怕呢,万一我比妖怪还可怕呢。”
  女孩说:“你如果长得很可怕,我不看就是了……我冷。”她只是不想冻死。
  旁边的钱旺投来视线,心想:阿丑不是说想与我当朋友吗?我不就是才认识的新朋友吗?她果真不是想要我当朋友那么简单,就是图谋与我当“恶霸与美人”呀?
  不过这一路过来,丑恶霸非但没有作恶,还干了不少好事。那就更奇怪了,明明是个好人,为何装恶霸接近他,非要和他一起西行呢?
  钱旺万分困惑地摸摸自己的脸,他自知能算英俊,但绝不至于俊美到外乡人闻讯而来设计结识的地步吧。
  要不然找个机会直接问?她若是承认,自己也说实话便是,他往西牛贺洲去,如果那边的佛国的确百姓幸福,他是打算皈依佛门的,自然不会有儿女私情。
  阿丑没把钱旺当新朋友,是旧朋友。
  金蝉子和哪吒的情况不同,他是自己来转世历劫,目的是为了回去,终有一天会恢复成金蝉子。
  念及哪吒,自然就想到阿莲,也不知晓阿莲过得如何,是否也交到了新朋友?
  阿丑看着新认识的可怜朋友,让开一些位置让她靠着黄狗肚子取暖说:“我叫阿丑,你叫什么?你坐这,我如今没你们那么怕冷。”
  女孩说:“我叫吴忧。”她冻得发抖,往黄狗肚子上一靠,冷得黄狗直抽肚子,心里埋怨阿丑拿自己卖人情,这也太冷了。
  女孩本来还不太好意思,但感受到黄狗肚子的温暖后立刻就整个人都贴在了肚子上,她想起了战乱前还在家中时,天冷的时候就这样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
  “我叫吴忧呜呜……我爹娘希望我无忧无虑……呜呜……”女孩小声地哭泣着。
  女孩的哭声也带动了悲伤的情绪,就连营帐内的大人们也都发出啜泣声。
  “这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人们叹息着说。
  结束战事虽不能让人们立刻脱离苦海,至少能回到七成苦的时候。
  营帐外路过另一组后勤,细碎说着近来秋雨连连,汉水涨了许多,担忧着决堤的可能。
  “汉水上游……决堤……犼子,襄樊是在汉水的哪个位置?”阿丑随意问了声。
  黄狗爪子也随意在地上划了几下,阿丑看后不由一惊,犹豫片刻后叮嘱金毛犼照看好钱旺和新认识的女孩,自己跑出了营帐,跑去拴着马匹的树林,夺了一匹马就往大部队的方向去。
  “咦?咦?!”黄狗后知后觉不对劲,料定阿丑要去惹事,如此大事必须告知观音菩萨!
  “金蝉子,你照顾一下这个女孩,我去去就回。”黄狗传音给钱旺,钱旺一头雾水,不知晓哪里来的声音,也不知晓金蝉子是谁。
  黄狗一溜烟从屋子里窜出去,女孩摔倒在地连忙爬起来追着黄狗出去,心想那是新朋友的狗,自己要帮忙照看好的。女孩追出去,却见阴绵秋雨之中那条黄狗身形迅速变大,比好几个人加起来都要大。
  金毛犼飞在荆州上空,不知附近哪里有寺庙,没办法只能飞回落伽山去。
  它急匆匆落地,正在喂鱼的观音不禁皱眉,问:“金毛犼,何事如此慌张?”
  金毛犼连忙说:“菩萨,不好了,阿丑去给人间的将军出馊主意了,近来当地阴雨绵绵,我听她提及汉水上游决堤之类,兴许是想决堤以水攻,一旦决堤……菩萨,这可是天大的罪孽呀。”
  观音听后竟没有太惊讶于决堤的事情,而是惊讶阿丑当年治水,如今怎会主动提议决堤呢?
  观音摇头说:“即便阿丑有这样的想法且告知了主将,是否采取这个主意,关键在于主将而非阿丑。如果一个平民跑去出主意就被采纳,只能说明主将原本就如此打算。”
  “菩萨,你也太偏心阿丑了,这样的事情你都替她开脱。我如今已经没那么讨厌阿丑了,所以我并非针对她才回来告状,我感激她巧合让我修成了犼,我必定也是为她着想的。”
  “金毛犼,比起事情还没发生就下此定论,你更该同往,以事实判断才是。”
  金毛犼绕不明白,挠挠头说:“菩萨意思是,即使阿丑不提这个想法,他们也已经有此打算?菩萨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前去阻止呢?当年大河上游治水,我也参与过,的确是人间惨剧。”
  观音摇头说:“非是天灾,是人祸。”人要造成这般的大灾,自然是人间的大事,神佛不可干预。
  金毛犼这一回是猜错了,阿丑往前线去只是不了解军队运作,以为前面的队伍不知晓汉水的涨幅,一方在樊城,一方围攻樊城,倘若汉水决堤,岂不是全死了?
  天上的神仙们不管人间水患,会管水患的杨戬还在面壁,她就要和神仙们对着干,他们不救水患,她救!就是要显得他们不如自己呢!
  但她如今没有治水的本事,只能去提醒前线众人留意汉水,最好是两方阵营共同救灾,和解不打架了,战事便结束了!那么钱旺就能跟自己往西去了。
  然而,主帐里众人并无多少惊讶,周围地理水纹自然都有专门勘探,他们不仅知道汉水上涨的风险,还打算利用这风险。要说唯一的惊讶,是她这样一个看似弱不经风的贫民,竟敢夺了马前来急报信息。
  关羽认出她是江陵城外见过的流民,只到肩膀的蓬乱头发遮住了整张面孔,格外有辨识度。
  “我等已有计划,今夜队伍就往上游去。”关羽皱眉将计划道来,他们会主动凿开汉水河堤,水淹曹军。
  阿丑愣住,拧眉怒视道:“你们打架归打架,怎能决堤呢!你们知道治水有多难吗?我那时候和神仙们一起治水,都花了很多时间,死了很多人呢。”
  关羽站起来,双手背后踱步说:“某知晓。一旦决堤,大水无眼,不止会杀死士兵,也会冲烂田地,会淹死无辜百姓。”说完,他转头看向阿丑,“可是,沙场无情,若不能速战速决,拖延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早日一统大汉,才能有安稳的环境。”
  阿丑没接话。
  关羽对平民向来不算严厉,见她不说话又问:“你连夜赶来颇有勇气,为何如此拼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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