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兽类都知争夺伴侣,要寸步不离,就算不得已要离开雌兽眼前,也要将对手想方设法一并带走,大兄却不知……”
  说到这里,小少年眼上浮现出一丝深沉却明晰的恶意。他浮带春情的艳丽眉眼,在此刻爆出更惊人的绮色,全因其品尝到他人的恶意,而催发出诱人攀折的妖调举止:
  “有些看他人年少,做出的自以为是的善与好,退避、谦让、优待、不过是轻蔑而已。”
  他说话的声音落在玉小楼的耳边,似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腐灼人心的毒涎。
  她张嘴想要反驳他语言的偏激,最后却因心中各种念头混乱成结,而哑然。
  玉小楼问心自问,她真的找不出言语反驳哪吒吗?
  不是的。
  她现在闭嘴,全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站在他的角度说的是真话。
  不是作为兄弟,是作为情敌,金吒轻视了哪吒是真。
  此时此刻,玉小楼再看站在自己面前笑嘻嘻的哪吒,便不觉得他是莽撞野蛮却胆大会瞎撩拨人的不懂事少年了。
  他直觉灵敏像是野兽,琢磨人心的准确像是妖魔,与此同时他身上还兼顾了人性之恶的狠辣、善变与随时剥离各种温情包裹后冷漠验看世情的戏谑。
  “你是不是……”
  玉小楼忽觉自己喉咙里像是飞进了一只蝴蝶,她现在每从嘴中吐出一个字都艰涩无比。
  她想问哪吒,是不是她因他不能行事所放下的心,在暗地里也被他恶意地嘲笑。
  “嘘~”哪吒像是看出她想问什么,把食指抵在她的唇珠上。
  他还在笑,说话声中带着笑意:“小玉,你又犯痴!”
  或是因为急于证明什么,他说话的语速加快,他说得越快,玉小楼越觉得自己喉咙中那只不存在的蝴蝶就扑腾得越快,隐隐像是要从她喉咙里爬出。
  “男子和男子之间的事,怎么能与男子和女子之间的事等同相较呀!”
  哪吒抬起双手按在玉小楼的脸上揉捏,真心实意地向她保证:“等我能了,我一定让小玉你知道我是此世最好的男子,也是最能让你快活的男子!”
  “这是迟早的事,你现在没经历过所以不信我,我不会怪你的!”
  他又善解人意起来了……
  玉小楼喉咙中不存在的蝴蝶消失了,但它仿佛似真的存在过一般,其留下无形的磷粉让玉小楼觉得口舌麻木。
  这样的……
  这样的不合时宜的善解人意,真的是人能做出的吗?
  为何她觉得眼前的小少年不是人。
  他只是个披着人皮的异物,在模仿着人生活,模拟着人的言行举止。
  玉小楼垂眸与哪吒对视,看他的眼睛像是一面镜子。他黑珍珠般的瞳仁躲在其内,若玻璃珠般滴溜溜打转,将任何被它收入其中的事物放在天平上的另一侧称量品评。
  “不说了,我与你在一处总论起旁的男子做什么?我带你去溪水边顽,到时等大兄猎物归来,小玉你再看我怎么戏弄他!”
  哪吒揉揉玉小楼的面颊,像是在手中团着一团软糯的糍粑。他似看出玉小楼不想再说此刻的话题,便顺意拉着她从这里逃开,去玩乐。
  玉小楼闭紧嘴巴,带着满背的冷汗被哪吒牵着手从原地离开。
  “……”
  良久,待金吒拖着两只虎兽寻幼弟和自己倾心的女子而来时,正看见这两人坐在溪水旁的一块巨石上戏水。
  准确的来说两人间只有玉小楼一人将足浸于溪水间玩乐,但远看金吒就发现哪吒的法宝混天绫,正如一条柔韧的红蟒正裹缠着她的足间至膝上,随着她踢水的动作将小溪搅弄得浑浊不堪,期间无数水族被祸害得浮肚上漂,死状凄惨。
  而哪吒他在干什么呢?
  他正抱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一边嬉笑一边往声旁女子的鬓边簪上。
  金吒看得久了,溪水旁的二人察觉到他的出现,一齐扭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金吒看哪吒面上笑容仍觉和以前一般纯真灿烂,但玉小楼看向他的表情却格外的冷漠。
  这是怎么了?
  金吒心内既不解又无措,茫茫然之间,他忽听幼弟正热情地招呼他过去。
  “嘬嘬嘬,大兄你挺厉害嘛,猎到这么大只的山君。”
  金吒耳朵听清哪吒唤他的叫法,立时就停下了自己朝他走去的脚步。
  这,不是唤人的言辞。
  第29章
  “你……”
  金吒皱眉停步,正想张嘴叱喝哪吒让他敛去现在这副样子,却又犹豫着怕是自己敏感多疑。
  他吞吞吐吐间,无形便落了下风,沉默着去拖猎物走到溪水边,一时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哈哈哈哈哈,小玉你瞧他那蠢样。”哪吒用脸颊贴在玉小楼的肩头,边捻指去掐她鬓边别着的明黄色小野花,边又在她耳边说:
  “这般年岁还什事不知,也配与我争。”
  他是有点傻。
  玉小楼垂眸望着自己的脚,缠在她足踝上多出的一截红绫在水中随波沉浮,起起落落像她此刻的心绪一般。
  说实话,到现在她对金吒更觉失望了些,也是她这个无能为力之人带着点迁怒的坏情绪。
  哪吒他在乾元山上被太乙真人放养,在乾元山山下家中既不受母亲诓骗,又不受父亲暴力压服,唯一能指望去教导哪吒的金吒他又是这个样子。
  不成器……
  玉小楼抬手用食指扶正自己耳边夹着的,快被哪吒戳掉的花,对他说:“你乐够了,我们便回吧,他看样子怕是没领会你的意思。”
  哪吒:“哪里?”
  “大兄惯爱多思多想,行事不似男子,却似个郁郁的妇人。今日这番不明言予他,有一段时日他要寝食不安了。”
  与玉小楼讲明金吒接下来有一段日子要不好过后,哪吒将自己怀中抱着的野花束塞进玉小楼怀中,他拍拍手从巨石上跃下,走到金吒身边热情道:
  “大兄我来助你料理虎兽。”
  玉小楼见金吒就这般同样哪吒靠近,被他混过去了不由在心中摇头。
  罢了, 就算金吒有心要教哪吒,一没感情二无武力压制,他想必也是教不得哪吒的。
  玉小楼将脚从溪水中抬起,放在石上晾干,同时她解下了缠在自己腿间的混天绫。
  这件法宝也有意思,离水便干,水珠丝滑地从它上面落下,转瞬间便又恢复了丝滑干燥。
  玉小楼盯着混天绫看了很久,然后又瞧瞧扭头去看哪吒,见他正忙着刨虎腹无暇顾及她这边,随即就毫不客气地拿了混天绫擦脚。
  混天绫啊混天绫你脏了,就怪你那可恶的主人吧!
  金吒的不悦没被哪吒放在心上,他望着两具热腾腾刚被剥皮的虎尸,兴冲冲对金吒建议道:
  “大兄,回府我们将这对虎卵献给父亲如何?”
  金吒原还在气闷,忽听哪吒此言便觉脸上发烧:“咳,父亲现下似不需此物。”
  哪吒故意道:“他都老到是捧起第一捧冥土的年岁,合该补补。此次出征我见他下马后每每别腿行走,瞧着是一副快不中用的样子。”
  “嗯…”金吒听他这话心中迟疑。
  自家兄弟了解自家兄弟的脾性,他知道哪吒脾气不好,却知晓他从不撒谎。
  现在他都这般说了,金吒又想起自己作为长子常年离家修行,久未侍奉于父亲面前,作为孩儿应尽之义,他是应该尽些孝心。
  “如此,便按你说的吧。”
  金吒应下这话,手上除了留下两张虎皮外,便只摘下一片阔叶保存从虎尸上割下的两对虎卵。
  哪吒见金吒又中计,回头就去瞧玉小楼,眉飞色舞地向她传递自己此刻的得意。
  望去,他瞧见美人雪足下压着的混天绫,心中又生出一个想法。
  哪吒暗中催动混天绫腾起,将玉小楼放在身边的皮屦扫落溪中。
  “哎呀!”
  他听玉小楼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在金吒朝那边望去时,说:“不好,小玉将屦踢进水里了。”
  他说完不留给金吒反应的时间,道:“看来我得背她出山了,小玉脚嫩踩不得山路!”
  哪吒朝玉小楼的方向快步走去,丢给金吒一句:“皮和虎卵便劳烦大兄背负了。”
  金吒:“我背她……”更合适。
  这话未说完,远处赤脚的美人便没幼弟捷足先登。
  他看见哪吒与她耳语几句,她朝着自己的方向投来一眼后,下一瞬便趴在了哪吒的背上,被哪吒握住大腿负在背上。
  被哪吒凑近脸侧的玉小楼,她并没有像金吒看见的一样,是在与他亲密耳语。
  而是又被这狡童,暗中在脸侧又偷偷啄吻了几下。
  现在玉小楼是知道了哪吒他的心智,是远超其外在稚嫩的成熟。但她只要一想到哪吒目前的年纪,就免不了心虚气短几分。
  暗地里让他占占便宜就算了,现在哪吒那么高一个大哥正矗在眼前呢。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