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哪吒:“不给你,她就拉我身上了。小丑物与你更亲近!”
这解释,让玉小楼不理解哪吒的逻辑,她僵硬地抱着怀里散发着愈发浓郁臭味的孩子。
后来还是金吒看不过眼,走上前来从她怀中接过葵:“我来吧,给孩子换去包裹下身的布帛就好。”
他找来奴隶帮忙,抬来一方小几,将葵放在其上。金吒亲手解开葵的襁褓,脱下她下身脏污的布帛,给她擦洗干净换上新的。
动作熟练得看呆了玉小楼与哪吒。
金吒洗干净手,将擦手的布帛挂回架上,抬眼就对上两人赞叹的眼神,忍不住对他们笑道:“我未离家修道时,曾在母亲身边帮她照顾木吒。看护婴儿这事,其实不难。”
不难?
玉小楼摇头表示不赞同:“六岁以前的孩子很缠人的。”
饿得快却吃不多,夜哭,胀气控制不了生理反应,听不懂人话,她想想曾经在网上看到的新手妈妈的崩溃,就觉自己光是知道小孩在成长中有这么一回事,头都跟着新手妈妈们一道痛了起来。
金吒见玉小楼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解释道:“木吒还算好带,而且身旁侍候他的奴隶也多,没有你想象中累人。”
见此,她只好佩服金吒眼中的亲人滤镜实在强大……
玉小楼看金吒还要继续谈这个话题,她留意着哪吒面上逐渐不耐的神色,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揉捏着安抚。
转而,向金吒抛出另一个话题:“不知金吒你用饭否?不如和我们一起用吧?晚点我与哪吒要做松子糖,你要来吗?”
金吒想到今日自己身上也无事,随即点头应邀。
而正是他留下了,这才发现哪吒现今每日的餐饭变得非常美味。
豆腐,他之前倒是因为教导小玉射艺时被她送过几次。这种食物单吃清淡甘甜,配菜肉时尝着入味多汁。
但案几上的菜品,除了豆腐以外,其余的美味都是金吒未吃过的。
他没吃过,却见哪吒虽吃得香,面上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就知他平日里定是没少食这些东西。
且看小玉也太照顾他了些。
她看他某道菜进得香,竟拨了自己那份大半盘给哪吒,给就算了她还要哄他接受。
眼前两人做什么脸上都带笑,却让金吒从中看出了些不对劲之处。
小玉,她过于迁就哪吒了……
这种的举动,亲密却不亲切,这一点让他看出她并不是全全属意哪吒。
瞧哪吒这一方呢?
金吒不知道他是不在意还是没发现,但他想这两种,幼弟应是不会区分的。
这会儿金吒瞧出了两人之间相处的微妙,他却不准备点破。
他何必为自己的情敌助力?
三人还算气氛融洽地吃完了饭食,转道去了院中做松子糖。
下午时阳光正好,春风拂过带着融融暖意。风来到院中便带上了糖浆的甜蜜与坚果的油润香气,甜丝丝地散在了空中。
炒熟了松子、花生、芝麻,熬热了麦芽糖浆。将几粒松子用麦芽糖浆黏在一起,晾到半干后往花生碎混合着芝麻粒的筐中一滚,简易版的松子糖便做好了。
哪吒坐在玉小楼身旁,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瞧着。
每每她要给完工的松子糖裹上糯米纸放在袋子中时,一把手中糖,大半都喂给了拱她肩膀的哪吒。
这人自己吃还不算,时长还会喂她几粒。
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当玉小楼腮帮子鼓鼓嚼糖时,哪吒总会笑着用食指去戳她鼓起的面颊,然后低头偷笑,窃窃的也不知在偷乐些什么?
有时玉小楼被他戳烦了,便会去打他的手。
哪吒被打了,脸上的笑容也不会消失,他去摘下院中生长的大树的细枝,去了树皮蘸取麦芽糖,往躺在小榻上与他们同在院中晒太阳的葵嘴中滴蜜珠。
他瞧着葵馋糖,急得她脸上面具随着她摇头的动作乱晃,他就乐得直笑。
玉小楼看他这举动和小孩子往蚂蚁窝旁边丢零食渣渣的举动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嘛
她瞥见他笑着弯腰去点葵脸上的面具的亲近,就知道她观察到的东西没错。
似在葵于山洞那夜显出神异撂倒了哪吒,哪吒便喜欢上葵几分。
说是喜欢,不如讲是接纳更为合宜。
宛若快要成年的猛兽对幼崽的包容,哪吒对葵的逗弄带着点这个意思。
大孩子在玩小孩子,大猫伸爪子拨弄毛茸茸小芒果核,看着挺让人想笑的。
起码她和金吒瞧着眼前的画面,笑意止不住地在脸上泛滥。
沐浴在暖阳下,吹着甜香的暖风在院子中消磨时光,这件事对于哪吒、木吒、玉小楼三人中的哪一个来说都很新鲜。
他们有的人是以前就不愿意待在总兵府,有的人是因为修道早早远离了清闲这一词,而玉小楼却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品味到了悠闲度日的快活。
暖融融的阳光几乎快把她融化成麦芽糖的模样了。抬起脸望着天上慢悠悠飘荡的云彩,嘴中再被某人塞上一块松子糖。嘴中伴随酥脆口感,炸开的醇厚油香,从味蕾上延伸至了心灵。
玉小楼觉得自己现在享受到了一场精神上的按摩,舒服得她想要伸懒腰,然后躺在摇椅上变成一团软踏踏的猫。
忍不住地她打了个哈欠,由他开了头,哪吒和金吒也接二连三打起了哈欠。
春日末尾的暖风,终将迟来这片土地上的人陶陶得微醺飘然。
两盆松子被他们三人制成松子糖,玉小楼拿出袋子分成了三份与金吒分完,便各自打着哈欠分开午休去了了。
而哪吒在进了客舍找出一个陶盘,将两袋糖混在一处,扭头去看抱着葵的玉小楼,笑她:“多此一举。”
玉小楼回道:“这是基本的礼数。”
哪吒听玉小楼说这个,在小几上放下陶盘就跑来扑她:“你对他这么好干嘛?他可是会为你嘴中礼数委屈人的人!”
说完,他为了强调这点,狠狠地点头补充道:“他不好!很不好!”
玉小楼将葵放回她的小床上,平静道:“金吒他好与不好也与我无关。他好我用不着,不好也扰不到我。”
说完,她让奴隶将葵睡着的小床推远些,自己掀开床上重新挂起的帷幔,躺在榻上准备睡觉,好延续自己方才感受到的精神按摩。
她才闭上眼,就感到哪吒爬上床,带着满身糖果香气与她一同沉入梦境。
如此,玉小楼挂着春日的尾巴最后享受了一番便进入了忙碌的夏日。
葵被她用每月二十斤的粮食,雇佣了在总兵府中常照顾她日常起居的,较为熟悉的两个女奴看护。
日常里,玉小楼只要注意这孩子按时吃喝拉撒没出错就行了。
她错过了春播,正忙着和人学习农业知识,看看自己能不能迎上当时的夏播。
一个暂且仅会吃吃睡睡的孩子,费不了玉小楼多少心思,她准备抓紧时间记录出一本谋生手册给以后长大的葵使用。
打猎,她现在这技术,野鸡野兔抓不着,野猪山羊伤不了。还不如去试试看能不能激发自己的种田血脉,试试种地。
玉小楼像很多初次面临一个自己从未涉及过领域的普通人,一样跃跃欲试。
她买了新的较轻的犁、准备了方便干活的两套衣服与很多杂七杂八的工具,便信心满满去开地。
她下地的时间早,这会儿还没到正式夏播的时间,她顶着许多人不解的目光,在众人耕作的田地侧开垦了两间小学教室那么大的地。
一开始是用锄头挖掉地里生长的灌木丛、小树苗,接着再刨出土层上下藏着的较大石块丢弃。
做好这一切后,继续用锄头挖地,去除些根系繁密难缠的杂草,最后时才轮到玉小楼新买的犁登场。
地被翻了个三四遍,她才背着筐戴着手套下地将地里被弄得七零八碎的草根捡起丢筐里,准备拿回去晒干弄成草木灰,以后拿来肥田。
粪肥,太过恶心了,她从开始就没把这类肥料纳入自己的选项。
她迟早是会离开这个时代的,提前为葵做下的实验,只是为这孩子打个底。
她是实验,后续落实到实际上的生活,要看葵这个生在这个时代的人怎么决定。
像哪吒给出可能性一样发展最好不过,但也不耽误她现在又给葵留出一条新路。
这既是她应了她母亲的承诺,也是玉小楼自己在这个残酷时代,护住自己身体中越发弱小的人性火苗的坚持。
婴儿目前的需求只有吃睡拉,考虑让她活得好什么的太遥远,担心她长大以后可能遇到各类不测,更是庸人自扰。
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女人,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后续长大后的葵会遇到什么,这不关她的事,玉小楼不会再往自己身上增添多余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