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女人低着头回话:“她被三公子带走了。”
  这人在撒谎,玉小楼却觉察不出,因为在她被哪吒用混天绫锁住后,哪吒不知怎地就带着葵一道玩了起来,这会儿听女人说哪吒将人带出去后,玉小楼哦了一声也没在意。
  她回了屋子就打算换身衣服出去耕地,但刚换好衣服,就看见哪吒走进门来。
  哪吒四下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没发现葵和她的小狼在那个角落蹲着,就问玉小楼:“小丑物,今日竟然不黏着你了?”
  玉小楼吃惊地望着哪吒喊道:“葵不是被你带出去玩了吗?”
  哪吒听了这话心头也觉吃惊:“没有,她今日不是跟在你身边吗?”
  玉小楼这时反应过来了,平日照料着葵的女人在撒谎!
  她猛地转过身瞪向那女人:“我问你葵去哪了?你要撒谎我就将你全家剥皮塞满稻草离在院中!”
  这时她再想不起要如何温柔待人,玉小楼满脑子都是对太乙真人的预言的惊慌和对葵性命的担忧。
  情急之下她编不出什么威胁之语,随口就用了明祖的酷烈手段当做威胁。
  女人没想到平时善良好说话的女主人会说出这样可怕的惩罚,她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伏下身,对玉小楼与哪吒说出了实情:
  “…都是主人吩咐,我们只是照办。”
  女人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葵作为祭品是天意,谁让今日,偏偏今日两个主人都不在府中,也未曾将葵带在身边。
  玉小楼深呼吸一口气,说话声音都在颤抖:“我平日待你不薄,你怎么能、怎么能…无力阻止起码也要过来说与我听一声!”
  哪吒见玉小楼气得脸色发白,身体摇晃着像要倒下,连忙过来扶住她。
  玉小楼看不见跪在地上女人的表情,因为她还低着头。
  她却听见她回话声平稳又毫不迟疑:“若她不去,去的可能就是我的孩子。”
  总兵府中去年生下的婴儿不多,是女孩的就更少。
  若她保下了葵,之后推出去做祭品的就可能是她的女儿。
  葵这孩子虽是奴隶却享福快活地活了那么久,她的活法那是奴隶过的日子。
  所以主人要她做祭品也对,反正就不要拿她的孩子去,她的孩子生下来连肉和糖是什么滋味都不知晓,更没穿过柔软得像是花瓣的衣裳。
  葵她这般长大,以后也做不成奴隶,她合该当祭品!
  心里重复对话几次,跪在地上的女人像是说服了自己,她倏地抬起头望向玉小楼,神色间竟是说不出的狰狞怨恨。
  玉小楼被她怨毒的眼神吓了一跳,却不知她凭什么这样看她!
  可这时顾不得追究女人责任,玉小楼对她骂了一句等我把葵找回来再收拾你,就拉着哪吒的手焦急地向外跑去:“先把葵找回来!她找回来!”
  第58章
  玉小楼快步朝外走去, 然后跌倒在地。
  她的手撑在地上,被地面上安静待着的石子沙粒刮伤,血像珊瑚珠一样从她雪白的手背上滚落,最后滴在她的裙摆上。
  伴随着一阵短而密集的刺啦刺啦声,哪吒看见玉小楼暴躁地将裙摆撕开丢弃,露出里面穿着薄薄长裤的小腿。
  接着她快速奔跑起来,像是忘记身旁还有着另一个人的存在,风一阵地向李靖与殷夫人居住的主院略去。
  哪吒追上玉小楼, 他的视线透过风去观察她。
  他看见她的脸色比平时要白,却是白里透着青像是死人一般的面色,红唇褪色变成了酱紫色,上面蒙着层似淡淡浆酪般的乳白。
  她的眼睛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眼睛似冻裂的湖面,嘴巴似霜冻过的果实, 整个人像要在下一瞬枯死过去。
  哪吒想要伸手碰她, 却很怕她在被自己触碰的那一刻轰然倒地。
  玉小楼奔进了主院,又跑进了中间的屋子,她丢下了所有礼数,动作比谁都要粗鲁,挨个揪着见到的每个人大喊:“李靖呢?!殷夫人?!你让他们出来,我要问他们把我的人弄到哪里去了!葵,那个带面具的幼童,你让他们还给我!”
  她的喊声粗哑而尖锐,像钢针似地扎着听见她说话的每一个人的脑袋。
  李靖这会儿正巧在家中,他人还未到耳朵也已听见玉小楼的喊话声。
  于是他的脚步变慢,脸上表情变得僵硬。
  李靖脸上五官像是凝固后又开裂的黏土所造,随着他靠近的步伐,扑唰扑唰往下抖落着细小的尘土。
  他走得慢,却耐不住玉小楼看见他后立刻跑过来的快速。
  玉小楼话音颤抖,却眼神凶恶地盯着李靖,高声质问:“李靖,你让人将葵送到哪户人家去了?具体位置告诉我!”
  李靖被她激动的样子弄得有些无措:“我……”
  “我没心思听你你我我说些什么!道歉我也不想听!更不想听你说些什么原因!”玉小楼见李靖眼下这幅吞吞吐吐的样子,就想吐:“你说你把那带面具幼童送去那户人家的位置,我自己去要人!”
  她用话堵住了李靖接下来腹中想要说的一切话,憋得李靖涨得面色瞳孔。
  眼前的女子一头乱发,瞪着眼睛,身上服饰乱成一团,俨然是一副疯癫妇人做派,李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可他这会儿听了这女子说的话,也明白是自己弄错。
  他竟是不经别人允许,窃取了别人的财务。
  这、这、这!
  李靖咬紧牙关,居然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站在这女子身后的自家幼子。
  哪吒心下正不耐烦着,他看见李靖在玉小楼面前居然摆出一副畏畏缩缩的丑态,手也不由自主去摩挲自己腕上带着的乾坤圈。
  李靖也熟知哪吒的习惯,见他这样就知他不会想帮,遂涨红着脸将属官家的位置告知了玉小楼。
  说完,他俯身向面前的女子行礼道歉:“是我的不是,有……”
  “闭嘴,你这个令人作呕的老贱人!现在我没功夫听你这杂皮在这狗叫!”
  玉小楼见不得李靖这幅恶心人的模样,张口赏了他两句好骂,转身去抓住哪吒的手臂:“哪吒,知道位置了,现在我们去找葵!”
  哪吒正因为玉小楼对李靖的臭骂,又惊又喜地咧嘴笑呢,他对玉小楼张开手道:“你跑得慢,过来我带着你遁地赶去更快!”
  他话未说完,玉小楼就扑进他怀中:“去!快些!”
  哪吒抱住玉小楼,将她头脸按在胸膛上,扭头看向脸色被气得青紫交加,连头发都炸开的李靖。
  哪吒在他的注目下无声地用嘴重复了老贱人三个字,才哼笑着带玉小楼土遁而走。
  法术施展而出,顷刻间将主院闹得若烈火烹油般的两人从院中消失。余留着李靖一人,伫立在徒然安静下的院子中,爆碳般地跳脚。
  玉小楼整个人被哪吒护在怀中,紧闭双眼,目不视物下耳边呼呼风声更加明晰。
  她被哪吒抱着穿行在地底,这感受就像是在现代做绿皮火车进隧道般的感受,黑乎乎轰隆隆,气闷地一头扎进黑暗,又忽地穿进光明中。
  她未入道修行,从土中钻出重新站在地面上时,身上粘着不少泥土,她每次吸气,都觉得呼吸间肺腑内填充着满满的土腥气。
  顾不上整理自身,玉小楼还推开了想为她整理衣服的哪吒。
  她神色紧张地盯着面前拿着类似斧头祭器的巫觋,急切地追问他:“这有个戴着摘不下的面具的小女孩,你知道她在哪吗?她大概就这么高,不太会说话,身边带着一只幼狼。”
  玉小楼连比带划地询问着面前的祭司。
  她想葵是被人专门讨要去的,最次也是个有一定地位的祭品,她不一定会在头两批就被杀害。
  葵,一定,一定,还活着!
  为这里主人家主持新屋动土祭祀的巫觋,他是个有些见识的人。看见眼前这对突然从土中钻出扰乱祭祀的男女,就知他们不是常人且来者不善。
  自己就是个主持祭祀的小小巫者,没必要为几筐贝的价值惹上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
  巫觋脑中思绪飞快转动,放下手中祭器,退后了几步才对眼前形容狼狈不堪的女子,道:“那孩童已为此间主人献祭。”
  玉小楼闻言茫然地看向巫觋,说:“是死了的意思吗?那她在哪里?我的葵她在哪里?!———”
  她三步做两步,踉跄地走到巫觋身前,按住他的肩膀追问:“你把她丢在哪里了?!锅里?鼎里?还是在你们的肚子里?!”
  “还给我!给我吐出来,不然我就将你的肚子刨开!———”
  巫觋从未想过女子嘴中能放出这样刺耳的声音,他挣扎着推攘面前神态癫狂的女子,说:“放开我,你这疯妇!”
  推攘的手未按在眼前人的肩上,巫觋就觉眼前红光一晃,接着自己欲要推人的手,被一段毒蛇般弹射而出的红布扯住。
  再然后他就觉身体一轻,五脏一沉,就在剧烈的疼痛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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