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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娇贵 第25节

  他分明没什么神情,和端坐明堂时一样的矜重尊贵。
  可不知怎地,就这么垂下眼皮盯着她的时候,她隐隐从他眼睫的羽隙中窥见一种灼热。
  等他俯下脸抵近她的鼻尖时,那种灼热又消失不见。
  目光冷静,变回了一个品尝佳肴、居高临下的掌权者。
  他冰冷的手指抚过她同样冰冷的雪腮,轻轻打转,以指腹摩挲,“朕碰巧路过,来看看你。”
  建礼门离禁中足有半柱香的脚程。
  皇帝的大殿,通常离正门太华门更近,建礼门平时只留给无关紧要的官员、宫人和宫中采办出入,他怎么会是碰巧?
  窗外竹影摇摇,许是太紧张了,映雪慈濛濛的双眼止不住地瞧向门外,疑心那是否是人影,“陛下……”
  喉咙笼上柔媚的鼻音,她被吓出一层薄汗,鬓发黏湿在脸颊上,衬得小脸白腻,樱唇鲜红。
  她被皇帝分开两腿抱在怀里。
  这个宛如抱着婴孩的姿势,让她颇有些羞耻,只能凄楚地咬紧嘴唇,无力看向慕容怿。
  “会有人进来的,臣妾的婢女很快就要回来了。”
  慕容怿低头,恰好可以看见她嫣红的耳垂,红的能滴出血。
  凌乱的衣襟里,皮肉雪白。
  她今天戴着莲花纱冠,雪纱柔软地裹着她白生生的小脸。
  这是一种女道人常用的冠饰,圣洁优美。
  此刻却被她细喘微微的样子,穿戴出了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靡艳。
  她是他的弟妹。
  年纪轻轻失了丈夫,他身为兄长,理应代替早逝的弟弟好生宽慰照拂她,等她羞涩含笑,感激不已地对他道谢。
  如今,他却把她逼得小心翼翼攀上他的肩膀。
  被欺负成这样也还是温温柔柔的,仰起漂亮的小脸含泪对他笑……
  同样妩媚的笑容,她对慕容恪做了多少回?
  这是慕容恪教她的?
  无论再不愿,再痛,也不能对郎君流泪。
  慕容怿箍住她的下颌,目光变得幽深无比:“无妨,朕已派人截住了她,不会有人进来。”
  映雪慈一愣,忽然想起之前在卧雪斋。
  在她病得睁不开眼时,他是否也是这样拦住了她的婢女,在绵绵的雨声中,呼吸压抑地替她穿上了鞋袜?
  很慢的,她轻轻哦了声。
  像是认清了如今的处境,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栗起来,细指揪紧了他的衣襟。
  映雪慈能感觉到头顶他愈发滚烫的鼻音,心乱如麻。
  她以为留在佛堂抄经,在法会结束前,慕容怿都不会动她。
  正好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杨修慎将假死药带回,她瞒天过海,顺利离开,可若是慕容怿不想等……
  如果他今日、明日就想要她,怎么办?
  帘外宫漏迟缓,静谧非常,映雪慈失神片刻,细指捻住了慕容怿的衣袖。
  她仰起头,泪眼濛濛。
  慕容怿看清她眼中的泪意,脸色微沉。
  却听映雪慈柔柔地道:“臣妾没有哭,臣妾只是欢喜,臣妾心慕陛下,愿意同陛下欢好,只是亡夫刚刚过世,还望陛下给臣妾一点时间,好不好?”
  慕容怿紧盯着她,“几日?”
  映雪慈轻轻咬牙,“半月。”
  法会结束,彻底超度慕容恪之日。
  慕容怿眯了眯眼,手缓缓用力,疼得映雪慈不住皱眉,“十四日,今日不算。”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一丝情绪,“朕要他亲眼看着。”
  看着,却无计可施,魂飞湮灭。
  送走慕容怿,映雪慈的手连笔都握不稳。
  她垂眸望着空无一物的宣纸出神。
  十四日……
  无非一日之差,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她明日就去找阿姐,将离开之事告诉她,有她相助,便再无后顾之忧。
  下定决心,映雪慈执笔默写在崔太妃那儿抄写过无数遍的经文。
  抄到第三章时,门外忽然传来低低的敲门声。
  她只当是柔罗回来了,搁笔前去开门,不想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青色官袍。
  修长玉立的男子站在门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深邃清俊的面孔。
  映雪慈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安平伯,你怎么会……”
  “王妃。”
  安平伯薛琮俯身施礼,低头掩饰嘴角的苦笑。
  两年了。
  两年以来,他还是第一回能这般光明正大走到她的面前,望着她,却再唤不出一声溶溶。
  “臣暂领太常寺少卿一职,陛下将天贶节法会交由臣一手操办,臣恰好入宫面圣,听闻王妃在小佛堂抄经,便想来瞧瞧王妃……可有什么,臣能帮得上忙的,臣在所不辞。”
  太常寺掌管礼乐祭祀,他初时并不知她会来,直至在法会上瞥见她的身影。
  柔美,清丽,比她出阁时更加沉静婉约。
  他失了神,回到家中辗转难眠,千方百计求得一次入宫面圣的机会。
  在佛堂外徘徊良久,犹豫再三才敢敲门。
  一肚子的话,临到嘴边,才发觉最想问的无非是,她好不好?
  有没有他能帮上忙的?
  若有,他一定……
  “多谢安平伯记挂,我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法会操办的极好,想来陛下也甚为满意,我还要替亡夫多谢安平伯的好意。”
  映雪慈遥遥一礼,身影纤弱,眉眼清冷遥远。
  比当年将他拒之门外的少女还要冷淡。
  她抬手要将门合上,薛琮心中一紧,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唤了声“溶溶!”
  意识到失言,他脸色白了白,“我只是想问你过得好不好,礼王他,对你好吗?”
  他的母亲,和映雪慈的母亲乃是手帕交。
  薛琮自幼常常随母亲前往映府拜访,便将映雪慈当做半个妹妹看待。
  可随着年纪渐长,这份感情终于变得不同。
  父亲颇得先帝重用,为避嫌,映夫人也和母亲走动地少了。
  他久久见不到映雪慈,只能常常给她寄信,将天南海北的珍玩托人送给她。
  从未有过回信。
  他想,兴许映雪慈是将他这个少时的哥哥遗忘了。
  直至她及笄那年,他再度见到映雪慈,听见她柔柔唤了声薛琮哥哥。
  薛琮的心无法克制地被点燃。
  他请母亲向映家提亲,可父亲是朝中重臣,无论是薛家还是映家,都不会同意这场联姻。
  他无奈之下,选择了绝食。
  母亲只能私自瞒着父亲,请来映雪慈。
  他憔悴地醒过来,瞧见雪丽娇美的少女坐在床边,安静地凝视着他。
  她生了一副合该老天都疼爱的面容,却用那张让他心疼的脸,眼眶噙泪,温柔地说着让他心碎的话语。
  “薛琮哥哥,忘了我吧。”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我只当你从未提过,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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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19 要朕帮你擦?
  自那之后,薛琮和她,别如路人。
  听闻她最后嫁给了礼王。
  薛琮是一个随和儒雅的人,身为权贵之子,半生顺风顺水,他这一生恐怕只会有两次失态。
  一次是为映雪慈绝食。
  一次是在她婚礼那日,隔着宾客冷冷注视她意气风发的新婚丈夫。
  他微笑着红了眼眶,嘴里随波逐流地说着恭贺溢美之词,手却悄悄扶上了腰后象征君子之器的利剑。
  那柄剑最终没有割开礼王的喉咙。
  父亲的手下及时赶到带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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