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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娇贵 第38节

  好像能滴出血。
  映雪慈捏住衣袖, 眼睫颤成好看的弧度,声音听上去有一丝委屈:“红烛也没有吗……”
  慕容怿顿了顿, 低头看她。
  映雪慈仰起脸,饱满的唇微张,露出红润濡湿的舌头。
  她的唇一张一合, 泫然欲泣:“臣妾虽然不是初次嫁人,可私心早已将陛下视为夫君,没有凤冠霞帔便罢了,臣妾二嫁之身,不敢求陛下良多……可是,连洞房夜的花烛也没有吗?”
  她的眼泪嵌在眼眶里,晶莹剔透,在朦胧的光线中摇摇欲坠。
  “陛下对臣妾这般随意,是不是,一点也不在意臣妾?”
  梁青棣被匆忙传召入殿,将一对龙凤红烛小心翼翼摆上桌。
  正要点燃,里间传来映雪慈轻柔的嗓音:“不必了,一会儿我来点。”
  梁青棣道是,忽然又听她道:“阿公,蕙姑可在门外候着?烦请您告诉她,今夜无需她守夜,请她先回去休息,不必守在殿外了。”
  梁青棣心里一提,便知今夜主殿里不会歇息的那么早。
  他伺候皇帝这么久,从王府到大内,后院里一个女主子都没有,也没见过皇帝幸谁,故而从未经手过女人的事。
  只知夜里净房那儿要时刻备水,皇帝和王妃随时要用。
  别的事儿,他真弄不明白。
  此事属敬事监的苗得贵最精通,但此人嘴上没个把门的。
  要是这会儿把他叫来伺候,明儿个宫中便能传出皇帝临幸礼王遗孀的丑闻。
  只能先从尚寝局调来一名可信的女官,将今夜对付过去。
  明日一早,王妃被宠幸后起身,身边再安排几个知事的姑姑提点,以后陛下留宿,就方便得多了。
  梁青棣忙不迭退了出去,“是,奴才这就去同蕙姑说。”
  出去前,他又瞟了那龙凤烛一眼。
  这种东西在民间常见,上铺子里一买就是了,宫里却实在难寻。
  因着,宫里能用上花烛的,唯有皇后一人。
  陛下没有太子,皇室也没有待成亲的皇子、亲王。
  所以宫中库房里备着的花烛,是为了皇帝大婚那日,摆在皇后的昭阳宫里燃烧到天明的。
  如今却被这么不明不白的取出来,送进礼王妃宫中。
  内库的人十分诧异,一个劲追问,被他生生按了下去。
  现在想来,真有几分心惊肉跳之感。
  透过那尚未点燃的红烛,他瞧见了年少美丽的礼王妃,身上不知何时换了松散的寝衣,坐在皇帝身上。
  肤光胜雪,乌发红唇,细细的腰被男人的手掌擒住,低头去捧烛台。
  烛台中的焰火随着她的手,飘到了她眼前的龙凤烛上。
  她模糊的眉目倏地被照清,美艳得令人心惊,几乎忘却呼吸。
  察觉有人在看,她含哀带怨地看来一眼。
  不等看清门外的人,就被皇帝掌住后颈,压入了深深帐幔之中。
  门被轻轻带上,里间似哭似喘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听不真切。
  梁青棣拭了拭额角的冷汗,走下台阶,轻叹一声。
  当年造化弄人,本该做卫王妃的映雪慈成了礼王妃。
  这几年陛下虽未曾放在明面上,但血气方刚的年纪,未曾纳过人,近过女色,难说是不是还惦记着。
  礼王妃刚入宫那会儿,他瞧着王妃备受崔太妃欺凌,于心不忍,才在御前进言几句。
  却没想到这才多久,皇帝就把人弄进了内宫。
  新帝登基,没宠幸新纳的妃嫔,反而宠幸了刚丧夫的弟妹。
  此事若传出去,百年以后,必然落得个史官批判的丑名。
  此事,绝不能传出去。
  今夜南薰殿伺候的所有宫人,都必须把嘴巴紧严实喽。
  他摇摇头,走到蕙姑跟前,张嘴正要劝她回去。
  忽然听见殿门大开,皇帝大步走出,沉声喝道:“传太医!”
  何太医在太医署值班,正困得昏昏欲睡,忽然御前伺候的飞英跑了进来,不由分说要拽他走。
  他只当陛下龙体抱恙,忙提着药箱匆匆跟去。
  却没想到去的不是紫宸殿,而是礼王妃暂住的南薰殿。
  南薰殿中烛火煌煌,不仅御前的梁掌印在,连皇帝也坐在床边,一双眼压着阴沉。
  他立时打了个寒颤,低头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身上的曳撒不知去了哪儿,只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坐在王妃的床榻边,宛若刚从榻上起身。
  王妃被罗帐掩住的身子,好像亦只穿了单薄的亵衣。
  伸出罗帐的瘦白指尖,被皇帝握在掌中,眉尖若蹙,睡得很不安稳。
  之前为礼王妃看诊都是白日,王妃衣着端庄,眉眼柔和,一副楚楚动人的柔弱风姿。
  皇帝在这儿,还略微算得上是一位探望弟妹的兄长。
  可这会儿都深夜了,各宫早已下钥就寝,皇帝一副刚起身的模样。
  他断然不会是从紫宸殿衣衫不整的赶来……何太医全然不敢想,他刚刚是从哪张榻,哪个人身旁起来的。
  得知王妃是同房前忽然昏厥了过去,何太医两鬓的冷汗直往外冒,只恨今夜没有告病在家,躲开这事。
  陛下不过登基半年,一直勤于政事,从未听闻召幸过哪个嫔妃,礼王妃入宫还不足一月,怎么就……
  何太医不敢再想下去,战战兢兢给映雪慈把完脉,低声道:“陛下,王妃体内并无病症,按理来说,不该无端昏厥才是。”
  “可是之前受惊尚未痊愈?”皇帝皱了皱眉。
  “可王妃脉象平稳……”何太医犹豫了片刻,“臣本不该多嘴,但臣方才进来时,似乎嗅到了一缕药香附在王妃身上,王妃就寝前,可曾饮过什么?”
  梁青棣想了想,“王妃晚上素来不进什么,就寝前道嘴里渴,让蕙姑伺候,服了一盏玫瑰香露。”
  “那玫瑰香露可还有留?”
  “这……”
  梁青棣摇头,“已让蕙姑收拾洗净了。”
  蕙姑服侍王妃向来殷勤,王妃用过的东西立刻洗净,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他们自然不会阻拦。
  皇帝坐在床边,面容平静至极,细看方能看出长睫下目光阴鸷,他淡淡地刮了何太医一眼。
  “你想说什么?说出来。”
  何太医跪了下来。
  “微臣死罪,可也不敢欺瞒圣上。微臣闻那药香不对,只怕王妃是先行服用了药性激烈的药物,才致使突然昏厥,只是不知是何意图,还望陛下明鉴。”
  何家世代御医,食宫中俸禄,何太医更是年轻一辈太医中的翘楚,医术仅在两位署令之下。
  殿中的药味虽淡,但瞒不过他的鼻子。
  他依稀闻出几味熟悉的药物,联想到它们的药性,心中一凛。
  不敢隐瞒天子,只得将实话说出。
  他敢说出来,便是有八九成的把握。
  至于是何意图——
  在同房前恰好昏厥,自然是为了避开和皇帝同房。
  殿中忽然极静,落针可闻。
  御前伺候的人隆着背,躬着腰,如影子般,无声无息地立在灯烛柔和释放的阴影中。
  梁青棣的脸上溢出冷汗,他不敢用衣袖擦去,任由汗液流淌过鼻尖,深深瞧了床上沉睡的王妃一眼。
  这样瘦弱的人,腰都没有陛下一掌宽,不知哪里来的胆量,竟敢欺君。
  慕容怿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平静无波的眼中看不出情绪。
  他捏着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拇指下压,掌背收紧。
  直攥到没有一丝血色,他才缓缓松开,将她柔弱的指尖放回被中,头也不抬地道:“都滚出去。”
  众人连忙都退了出去,桌上红烛幽幽地燃。
  映雪慈侧着身,脸颊还残留几分病态的苍白,瞧着的确很能唬人。
  但一想到这苍白和柔弱都是故意服药后的伪装,慕容怿便觉得分外可笑。
  他早该猜到的。
  分明和他连面都没见过几回,回回都是被迫从命,百般不愿的样子,又怎么会忽然改了主意,答应和他欢好?
  嘴里说着,哪怕没有名分也可以,只要能常伴他左右,便甘之如饴。
  身子也是。
  方才蜷缩在他的怀里,被撩拨得小脸透红,咬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在他手里决堤,连脚趾都蜷得紧紧的。
  却还咬着他的手指不放。
  那么乖。
  乖得让他心颤。
  原来是早就喝了能致使昏厥的烈药,防备他再进一步。
  映雪慈的小臂被他握住,衣袖里忽然滑落出一个东西。
  慕容怿眯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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