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97节
攀升。
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一辈子。
他有些神经质地想,
……一辈子。
“放开,我要沐浴。”她被他抱得浑身发热,都出汗了,也不哭了,挥挥手,把他挥开。
慕容怿顿了顿才松开她。
映雪慈跳下床,逃入湢浴。
砰!
她重重甩上了门。
慕容怿听了会儿,淅淅沥沥的,香胰子的香味混着白雾透出门缝,他盘腿在床边等,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再泡该泡坏了吧?她哭红的脸会不会泡皱?眼底拂过一笑,他近前敲了敲门,“快出来,水要凉了。”
细细一道水声。
哗啦。
映雪慈像受惊的鱼,滑进了水里,墨色的长发铺开在水面上,她抱膝沉坐在水底,看头顶的水光,眼睛进了水,很涩,她还是执着的去看。
光影纤微的变化中,她想起他刚才悲悯的眼睛。
那双好像有什么要流出来的眼睛。
浮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她不肯出来,慕容怿知道今天是等不到她了。
淡淡道:“再不出来我就进去抓你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那么做,想了想她光溜溜被抓出来的样子估计会很狼狈,心里居然还有点疼,他揉了揉心口,抛下这句假惺惺的威胁就出去了。
“她一个人在里面泡着,进去看看她,别把人泡傻了。”蕙姑在门外守着,慕容怿叮嘱了她一句,又问:“那件凤袍呢?”
蕙姑说在内殿呢。
他折返回去。
路过湢浴,听见里面传来蹑手蹑足的脚步声,滴下来的水都流到门外了。
他故意站在门口吓她。
映雪慈一看到门上有人影立刻就不动了,猫起来。
慕容怿笑死了,不吓她了,进去找凤袍。
凤袍晾在那儿,凤眼还是缺那几针。
就那几针,她如果愿意,两口茶的功夫。
慕容怿伸手抚过她已经绣完的两针,目光微沉。
几息后,蕙姑看到慕容怿手臂上挽着叠好的凤袍出来了,她猛地瞪大眼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又不敢问,慕容怿亦不言,扬长而去。
“对了。”他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头发擦干了再让她睡。”
“……是。”
凤袍就这样被带走了,蕙姑告诉了映雪慈,映雪慈道:“随便他,可能他想开了。”也可能是她刚才的眼泪奏效了。
蕙姑愁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儿呢?”
该不会不做皇后,便一世不能离开了吧?
映雪慈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空落落的衣架。
又淡定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蕙姑说:“我给你擦完头发再睡会儿吧。”
映雪慈头也不回,“不要。”
她披发赤足,嫋娜白皙,仙子一般飘回殿中,“我才不要听他的。”
第85章 85 自朕始,千秋万代,永废此例。……
下了早朝, 寿康宫来人请慕容怿过去说说话。
祖孙俩情分淡薄,有什么可说的。
慕容怿淡淡回绝了。
来请慕容怿的是太皇太后身边管事的冬生。
冬生脸色很不好看的回去了,太皇太后听皇帝不来, 冷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叫人去请钟姒,但钟姒也不能来。
甘露公主还挺喜欢她的, 向宫里请旨,让钟姒多陪她几天,到处玩一玩走一走, 她毕竟是宫中女眷, 身上还有品阶, 谢皇后不敢做主,去问了皇帝,皇帝准了, 让钟姒以回家探亲的名义陪甘露在京城游玩。
钟家如今形势很不好,崔氏倒台, 钟父被牵连贬谪, 最近刑部、督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 在翻崔家的旧案,要把当年崔家干的所有恶行都翻出来清算个底朝天。
所以太皇太后最近心神不宁, 频频出昏招。
她虽早早和崔氏割席, 但早年少不得扶持和往来,若真的这么攀扯下去, 她这个太皇太后恐怕也难保寿终正寝。
钟姒能回家当然很开心,好好答谢了甘露公主一番。
谁知回到钟家,就对上福宁公主因烦躁暴怒而日益肿胀的面孔, 和没什么用,只会唉声叹气的哥哥们。
看见钟姒回来,所有人都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质问她回来干什么,听说是皇帝准她回家探亲并陪伴于阗国的甘露公主,福宁公主乌云密布的脸上露出一丝明媚的希望。
“姒儿,陛下一定很喜欢你吧,母亲错了,母亲之前不应该打你,实是母亲当时心急。你哥哥们都没用,一个都立不起来,母亲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今荣宠加身,你是咱们钟家的希望,母亲就指着你了,你去同陛下给你爹爹求求情,你爹爹当初是受到了崔家的蒙蔽,帮崔家做事,并非他的本愿。姒儿,母亲只有你了,我们钟家未来的路,就系于你一身了。”
旁边的哥哥们配合的叹了两口气。
钟姒被一大家子的人堵的喘不了气。
她小的时候其实是很受疼爱的,福宁公主只有她一个女儿,当宝贝疙瘩,后来就慢慢变味了,对她特别严苛,样样要她争第一,不允许同一辈的女孩子们有比她厉害的存在。
久而久之,钟姒就被养出了很傲气的性格,怕输,输就要挨细细的竹条抽手心,福宁公主很小就灌输给女儿,“你以后迟早要进宫的,只有以后得到你皇帝表哥的宠爱才算赢了这种概念”,不论做皇帝的到底是哪个表哥。
钟姒在同一辈的女孩子里,的确是最出挑的,直到遇见了映雪慈。
这世上其实很多时候并没有谁最美,谁最优的概念,万物之美各有千秋,但映雪慈的确太漂亮了,漂亮到她第一眼也看傻了,从此她就多了一个假想敌,不是她想的,是福宁公主想的,福宁公主憎恨映雪慈的祖父不肯救他的弟弟,也憎恨映雪慈夺了她女儿的光辉。
梁子就结下了,后来直到及笄,钟姒都过得挺辛苦。
辛苦不在缺衣少食,她是公主之女,锦衣玉食唾手可得,但福宁公主永远嫌她不够好,因为福宁公主永远恨别人。
为了让母亲满意,钟姒要一直一直争尖儿,这样很累,但她习惯了,她觉得这就是她的意义所在,为了让母亲满意,为了成为母亲的骄傲。
但她偶尔回过头,看着相比于她总是疏懒惫惰的哥哥们,常常疑惑。
为什么哥哥不用呢?
福宁公主说,因为他们天生的笨货,天资不如你,你才是娘最好的女儿。
钟姒感到开心。
后来她入了宫,听母亲的话,依然争尖,没有用,给皇帝表哥下药,没有用,她觉得映雪慈其实没什么可恨的,她们还挺惺惺相惜的,被入宫的母亲狠狠扇了一耳光。
钟姒迷茫了很久。
钟家要完蛋了,她知道,她无能为力。
为官入仕的哥哥都没什么用,她能做什么?
而且父亲也不是全然无辜。
父亲和舅舅,当初都是真的贪了,害了人。
福宁公主不相信。
钟姒有点无力。
其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钟家完了,福宁公主还有自己的公主府,她们不会真的沦落到贬为庶人的地步。
福宁公主拉着钟姒,鬼鬼祟祟塞给她一包东西。
钟姒还对上次的情药心有余悸,接的有点犹豫,“母亲,这是什么?”
“你入宫这么久了,肚子仍没有动静吗?”福宁公主看上去苍老了许多,“这是母亲特地为你去求的,你每天喝,很快便能有身子,若能生下皇长子,你父亲,钟家,便都有救了。”
钟姒一时凝噎,不知该如何说皇帝根本没碰过她。
她看着福宁公主的脸,忽然有些心灰意冷,说不清的,可能是累了,但她从来不忤逆母亲,而且她知道,母亲也一定很累,所以还是接了过来,“女儿知道了。”
“乖姒儿。”
福宁公主说:“母亲只有你了。”
午间,太皇太后的寿康宫传出一道谕旨,命恭安侯之母携女入宫。
这道谕旨从寿康宫到恭安侯府,不过半个时辰,这个时辰皇帝正召见内阁议政、谢皇后在和司礼监商讨千秋节当日的各处人手调度,寿康宫的谕旨直下,恭安侯府皆惊,不知老太后这是要做什么。
恭安侯府姓赵,老侯爷死后,唯一的儿子继承爵位,又因给皇帝做过伴读,和皇帝关系颇为亲密。但年轻的新任侯爷显然对官场无意,并不借助和皇帝这层关系就深入朝堂,反而抛下纷纷扰扰四处云游,平时不怎么回京。
侯府平时就住着赵夫人一个人,也就是老侯爷的遗孀。
赵夫人性子安静,很少出门,几乎与世隔绝,太皇太后更是不问世事已久,怎么忽然就叫她入宫呢?
还有她的女儿……
恭安侯的“妹妹”。
但那毕竟是太皇太后,赵夫人不敢拖延,火速换上诰命服制入宫拜见。
其实新后是恭安侯府的姑娘这件事,宫里已经传开了。
恭安侯府一向清净,老侯爷死了,小侯爷又常年在外,所以一向远离大众视线,但也有几个老一辈的冷不丁产生疑问,恭安侯府哪儿来的姑娘,小侯爷有妹妹吗?怎地全然不记得有办过满月、百日、芳岁和及笄?
知情人道,赵家娘子身子骨弱,打小养在江南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