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么一说,还的确是不打算嫁人了。
  穆川也不在乎这个,点头道:“可以。不过名字得改,什么草不草的?取这么低微的名字,听着膈应。”
  “贱名好养活。”黄桂花全凭本能解释一句,解释完也觉得不好:“一品外命妇的外孙女儿,的确不能叫小草儿。但……这就更难了,咱们家里所有人加起来,认识的字儿还没家里人多。”
  穆川还真一本正经算了算:“那还挺多的。我看过村长那边的族谱,按照五服算,怎么也有一百人了,常用字……勉强够用。若是按照九族算,那附近三四个村子都逃不出去,这都能被称为儒学大家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黄桂花皱着眉头嘀咕。
  五服是什么时候算的?服丧。
  九族是什么时候算的?诛九族。
  “我——!”黄桂花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腰上。
  穆川顺势跳出了灶房,正好跟妹妹穆春桃打了个照面,她手里牵着才三岁的女儿,怯生生又一脸期待的看着穆川,穆川道:“我去找个高人给我外甥女儿改个名字,等开祠堂的时候用。”
  穆春桃一脸惊喜看着追出来的亲娘。
  黄桂花点点头:“你哥答应了。”
  穆家老宅——其实就是个土墙院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拆了,外头还搭了几个帐篷供穆川手下居住。
  穆川寻了间干净的坐下,心想跟林姑娘也挺熟了,是时候献丑了。让她看看自己的丑字,也算是坦诚的第一步。
  穆川写了一封问候的信,又说了自己妹妹的女儿。
  生在春天,原本叫小草儿,取的是野草坚韧的意思,想请她给取个稍微高雅点的名字。
  虽然穆川不是什么魔鬼,但是因为他住林家村,业务往来也很多,每天都有快马回京城,所以第二天下午,这信就到了林黛玉手里。
  还是申婆子送的。
  申婆子笑眯眯地看着林黛玉,谁不喜欢仙女儿呢?就算每天只看一眼——那必定是要想方设法再看第二眼的。
  “将军可说了什么时候要?”
  申婆子摇了摇头,道:“这倒是没说,横竖我隔三差五的就要送饭菜来,姑娘取好了,我拿走便是。”
  林黛玉却想起上回穆川说的祭祖来。
  ……修好了就祭,反正是自家祖宗,什么时候祭祀都是好时候……
  好像也没两天了。
  只是若当场取好了名字,会不会显得不郑重呢?
  可若是晚两天,会不会耽误他们祭祖呢?
  林黛玉左右为难起来,不过虽然为这事儿为难,但还有一件不为难的。
  “上回送的大煮干丝跟银杏小炒。大煮干丝我吃了很是合胃口,只是那银杏小炒,不知道是不是盒子里闷久了,全成软的了。”
  仙女儿提要求了,申婆子笑道:“姑娘说得是,下回就不点这些菜了,青菜的确是不好这么送的。”
  她这么好说话,又一点不带摆脸色的。
  林黛玉这几年在荣国府,养成了敏感又多心的性格,但看申婆子的表情,也不是假笑讽刺她。
  搞得林黛玉反而不适应起来:“倒也……还是想吃些南方口味的炒菜的。”
  懂了,申婆子点头:“我们府上的确是有几匹快马,下回我骑马来送,比坐马车要快多了。”
  这都是什么呀,林黛玉不由自主笑了起来,这么一笑她也就不那么犹豫不决了:“申妈妈坐,雪雁倒茶,紫鹃来磨墨,我这就给将军写信。”
  申婆子回去,把林黛玉的回信交给信使,又跟围上来的同僚们笑道:“真是跟仙女儿一样,写信还要点香,用帕子绑了袖口。提笔沾个墨汁都好看的要死,顿时我就觉得我笨手笨脚了。”
  周围人一起哄笑:“也不知道将军什么时候成亲。”
  “房子还没好呢,将军如今头衔倒是挺多,只还在修养,还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实职,怕是姑娘不愿意。”
  申婆子也道:“我看她微微皱着眉头想事情的时候都要心疼死了,若是仙女儿不愿意,将军怕是不敢开口。”
  旁边一人嘻嘻笑了两声:“那仙女儿若是不愿意,你怕不是要提着你的大金刀去砍将军了?”
  “那不可能。”申婆子道:“我砍你行,但我砍不动将军。”
  “那总不能叫姑娘先开口吧?”
  “将军真该死啊!”
  申婆子大手一挥:“我得帮将军多说说好话。不过说起该死,该死的是荣国府啊,上回张强回来,说仙女儿在荣国府是被欺负。”
  “他们怎么敢的!”
  这一通天聊的,不仅远在林家村的穆川在不住的打喷嚏,连荣国府的林黛玉也没能幸免。
  “这又是谁念叨我呢?”
  林黛玉猜得没错,的确是有人在念叨她。
  薛宝钗刚到了紫菱洲拜访迎春。
  迎春手里拿着万年不变的《太上感应篇》正看,见薛宝钗进来,忙起身迎接,叫了:“宝姐姐。”又吩咐:“司棋,看茶。”
  过了这许多日子,迎春才从当日的窘迫里回转过来,司棋作为她贴身的大丫鬟,这些日子不知道多担心,尤其是这位薛家大姑娘连句道歉也没有,司棋就更生气了。
  她这些日子不止一次跟自己人抱怨过:“咱们家里这位借住的薛大姑娘可真是有本事,借住咱们家里都七八年了,愣是没一个活人听她说过抱歉。”
  好在迎春素日话不多,木讷到了极点,屋里丫鬟婆子都欺负她,贾琏跟她不熟,才能有那样的猜测,而且也没在外头讲,下人倒是还好,知道迎春好欺负也没那个心思,没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所以薛宝钗来,司棋是一点好脸都没有。
  冷冰冰的倒了茶来,哐当一声几乎砸在了桌上。
  薛宝钗含笑看着她,道:“可是不小心?下回注意些,幸亏这次是我,若是换了颦儿,怕是要记住你了。就是三姑娘,也不免要教一教你规矩。”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探春总是别她的话,薛宝钗虽然觉得自己年长一些,该是让着这些妹妹们,也该时不时教一教她们,只是她也不是泥捏的,是以言语里也带上了探春。
  “宝姑娘请喝茶。”司棋硬邦邦来了一句,转身走了。不过却没走远,躲在隔扇门背后,提防着薛大姑娘欺负她们姑娘。
  薛宝钗笑道:“我有日子没来看你了,你可大安了?”
  薛宝钗在荣国府的每日行程,除了晨昏定省,就是去姐妹们处坐坐,但这个坐也是分人的。
  潇湘馆去得最多,能经常遇见宝兄弟,两人一起帮着颦儿解闷,热热闹闹的也不怕颦儿憋屈。
  其次是薛宝琴处,她跟老太太住在一起,老太太年长,见识广博,听她说说趣事还能增长见识,也是极好的。
  剩下探春跟惜春处稍微少一些,探春过于有主意,惜春不爱理人。迎春就更少了,毕竟迎春完全不会聊天,去了讨没趣。
  迎春点了点头:“本就没什么。”
  躲在隔扇门背后的司棋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本就没什么?
  夜里做噩梦不提?茶饭不思不提?腿软了两天也就过去?清减了许多也就没事儿?
  “那就好。”薛宝钗忽然叹了口气,又道:“上回我听颦儿说赌,想是无心的,你的奶妈子好赌,她虽然知道,但颦儿一向心直口快,没有私心的,断然不是想要在老太太面前告状。”
  这话说得没边没沿的,迎春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觉得可能是说上回她叫人猜忠勇伯给林妹妹送了什么。
  “我——”
  司棋忽然端着个茶碗冲了出来:“姑娘,该吃药了。宝姑娘稍等等,我们姑娘吃药耽误不得。”
  薛宝钗顺势站了起来,笑道:“那我就先告辞了,改日有空我再来看你。”
  “绣橘。”司棋扬声喊道:“送送宝姑娘。”
  薛宝钗走到门口,鬼使神差般回头一看,见司棋冷着脸不知道在跟迎春说什么,她记得这丫鬟是大房邢夫人陪房王善保的外孙女,怪不得敢大闹小厨房,也敢给自家主子脸色看。
  里屋,司棋站在迎春面前,道:“姑娘,你别听她胡说,什么赌不赌的,荣国府最好赌的就是她们家,环三爷常去找莺儿赌钱的。况且林姑娘从小就来的,一起长大,她什么秉性,姑娘还不知道?薛姑娘没来之前,谁跟谁不是好好的?”
  迎春没说话,又拿起那《太上感应篇》看。
  司棋急得跺脚:“姑娘!你究竟为什么病的,这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大不了闹到老太太哪儿,看谁没脸!”
  “你少说两句。”迎春侧开身子,躲开司棋的问责:“我不理她们就完事儿了。想她也不是故意,就算是故意,我也没怎么。忠勇伯那边没说什么,老太太也不在意的,何必多生事端呢。闹开来你不臊,我还臊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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