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公主们选驸马,也是一批三个同时接触,看不上再换下一批的。
忠顺王为了给小女儿选婿,几乎把京城里所有的青年才俊都看过一遍。
皇帝这么一想,心情好了许多,再一看他的大将军小心翼翼的神情,皇帝道:“林如海……死了都有十年了吧,不碍什么的。只是你比人家姑娘大了不止十岁吧?三叔倒也当得。”
“也没大那么多,臣……”穆川很是明显的犹豫了一下:“臣也就二十五,姑娘十六,这不刚刚好?”
“二十五?”皇帝下意识反问,“朕记得你不是二十七?”
穆川“惶恐”了一下,然后全盘托出:“臣这次回乡……发现臣只有二十五岁。”
皇帝一下子变了脸色:“他们又强征壮丁!”
穆川忙解释:“臣的确是长得高大,况且又立了许多功劳,并不——”
“那还有别人。”皇帝打断了穆川:“你立了功劳回来,还有死在战场上的呢?况且你这样出众,若是去考武举呢?有了身份去战场,又怎么会一次次死人堆里爬出来,十余年才有了这等功劳。”
皇帝的确是个好皇帝,穆川心中叹息一声,道:“李老将军对臣有救命之恩,又有知遇之恩,臣不愿牵连他,况且十余年前的事情……臣现在回想起来,很有可能是因为同村人记恨,才使了银子,叫官差专门拖了臣走。”
穆川又把跟王狗儿和周瑞家的恩怨一说,皇帝叹息道:“你还是太心软了些。只叫族中把他撵出去。”
“臣还吩咐人打断了他一条腿。”穆川小心道。
皇帝摇摇头:“太老实了,你可看过《大魏律》?”
穆川自然是看过的,自打立功说要回京,他就仔仔细细看了不下五遍。
“也不能算没看过。”穆川换了个角度回答。
“你没看过。”皇帝道:“单强征壮丁这一条,上能砍头,最轻的也是发配边关。”
穆川自然是顺着皇帝的意思说了:“糟糕,臣应该将他发去平南镇的,边关一向缺辎重部队。”
皇帝又问:“那……荣国府的恶奴呢?”
听听皇帝这用词,穆川道:“臣去宛平县告他有私产。”
皇帝这些年也算是励精图治,稍稍一想就叹道:“要告也只能这么告了,朕知道了。”
穆川怎么听,怎么觉得皇帝的语气有点委屈,再一想也难怪。他虽然觉得这是个拉人下水的好开头,但对面的可是皇帝啊……金字塔尖第一人,这可不就是委屈吗。
竟然能叫皇帝替他委屈起来了。
穆川便又把话题扯到了林黛玉身上。
“臣跟荣国府有仇,想要上门看看,便拿林姑娘当了个借口,贾家也就这一位家世清白的姑娘了。哪知几句话说下来,姑娘又温柔又聪慧——”
穆川笑了两声,像是着急为姑娘辩解:“陛下若是见了她,也会喜欢的。”
皇帝噗的一声笑了:“朕喜欢她?你呢?真是——乔岳啊乔岳,你叫朕说你什么好?白忠,传饭,朕今儿跟乔岳一起用午膳。”
穆川便又叮嘱一句:“臣说臣跟林大人有旧,陛下可别说漏嘴了。”
“知道知道。”皇帝有点不耐烦:“你四岁的时候,林如海陪着走失的你等到了家人回来,还给你买了个糖葫芦,这有什么难记的?”
等吃过饭,专门伺候膳食的白忠顺势就送了穆川出来。
御书房里没了人,皇帝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朕知道他为什么只敢告刁奴。荣国府——”皇帝冷笑。
就跟他为什么给一个年过二十五的宫女直接封了贵妃一样,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太上皇。
太上皇看重的旧臣。想要摆脱旧勋贵的节点。
皇帝忽得叹了口气:“朕跟乔岳都不容易。”
外头,白忠冲着穆川拱了拱手:“恭喜大将军,北营统领大将军是京城武将数一数二的位置。”
穆川也冲他拱拱手:“昨日酒宴公公不曾到,等哪日公公闲了出宫,不如到我府上一叙,我请公公喝酒。”
“好说,好说。”白忠笑道:“还有几句话要跟将军说,虽然将军在平南镇也有一番事业,不过京城在天子脚底下,有些规矩是不太一样的。”
穆川严肃起来:“还请公公指教。”
“京营五营,中营有两万七千人,管着内城九门。剩下东南西北四营,人数差不多都在六千到六千五之间。这里头,吃空饷最好别超过一千五,也别低于一千,不然高了皇帝脸上不好看,低了同僚心里不舒服。”
穆川笑道:“谢公公指点,其实平南镇也是有空饷的,我虽然是个粗人,这点还是知道的。”
平南镇的空饷大概在一成,已经算是比较低的了。
每个地方的空饷能有多少,一半看户部有没有熟人,一半看主将能不能有别的路子赚来银子。
户部拨钱粮多数都会打个折扣,很少有全额给的,一万人只给七千人的东西,没有空饷就是大家都吃不饱,失去战斗力。
平南镇这方面能强一些,尤其穆川崛起了之后,赚钱的路子就更多了。
不过再怎么说也得留出来一部分空饷,不然别家都吃,就你清高,这就是为难同僚了。
而且这空饷也不是全进主将肚子,至少要拿出来一半花在底下士兵身上的。
白忠见他知道这个,放心地点了点头,又道:“下来衣食住行和兵器,将军也得盯紧了,别叫别人把手伸进来。”
这也是能有灰色收入的地方,而且能直接影响战斗力,穆川点了点头。
白忠又道:“还有……将军最好这两日就先去找宁大人交接账本。万一有亏空,看看怎么填。京营这个地方,中营士兵的军饷是最高的,每月四两银子,一年二十二石粮。剩下东南西北四营,都是每月三两半银子,一年二十石粮食。除此之外,每年还有数量不菲的赏赐。”
穆川跟着点头:“平南镇是二两银子,一年十五石粮食。”
听他这么说,白忠就知道他明白了:“总之亏空要是不多,横竖宁大人已经告老还乡的,一人一半认下便是,可若是要三五年才能还清,大人就得好好催一催了。”
穆川其实提前想过这些,他从新兵入伍考什么练什么,现有的士兵怎么考核又怎么劝退,包括以后士兵退伍发多少银子都计划好了。
但白忠能跟他说这些,可见是真想跟他搭伙。尤其是跟昨天喝了一天酒,只说好好干的全公公相比,他的心可太诚了。
全公公都懒得跟他示好,完全没想跟他有交集。
“多谢公公教我。”穆川郑重其事的道谢。
这对一个太监来说就还挺有情绪价值的,白忠笑道:“将军是做过将军的,我不过白白嘱咐罢了。”他犹豫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儿,想必将军也是知道的。嗯……肥料。”
“京营都是驻扎不动的,像辎兵、厩养和武库,大概只有三成,也就是两千人上下,合起来八千多人,肥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像京城虽然是北方旱田,有的时候收成也不比南方水田差许多,靠的就是这个。”
能说到这么细节的问题,穆川是真觉得这是个好太监,他握着白忠的手:“公公一定要来我府上,咱们不醉不归。”
谢过了皇帝,自然还要去谢谢太上皇。
白忠送他到了大明宫门口,等戴权出来,这才离开。
戴权跟穆川拱了拱手,笑道:“将军今儿来得巧,上皇才用过午饭,还不曾歇息。”
穆川跟着他往里走,戴权又道:“虽然昨日恭喜过将军,今儿还是要再恭喜一次的。以后就是北营的大将军了。”
戴权是真的高兴,穆川当了北营大将军之后,就没空训练大明宫的那帮子酒囊饭袋侍卫了,这事儿基本就算过去,他也不用再受太上皇责难。
穆川笑道:“公公当了多年总管太监,正要向公公请教。”
戴权想了想,笑道:“既然吃了将军的酒,我也有一句话给将军。京营五大营,中营的齐大将军,一年大概能有十万两银子,您最好别超过三万两,也别低于两万两。”
“公公。”穆川道:“腊月十八,我在忠勇伯府设宴,公共若是有空,请一定来。”
太上皇这次见穆川,就没在前头冰冷冷的大殿了,而是他平日里坐卧的后殿,地龙烧得暖暖的,穆川一进去就脱了罩甲。
太上皇很是羡慕,他道:“若是朕再年轻二十岁,一定要带着将军御驾亲征。”
这时候说“太上皇不老”,“现在也可以”等等就过于虚伪了,而且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穆川肃穆道:“可惜臣晚生了二十年,没能做上皇的大将军。”
这话就叫人感动,太上皇又想起自己当年的意气风发,差点两眼泪汪汪,战术性喝了半杯茶。
“皇陵在山里,冬天冷,前儿还下了一场雪,等路好走了再去。”太上皇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