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申婆子又强调:“林姑娘给您的回礼。”
“行吧,那我收起来。”穆川拿匣子收了银锞子,里头已经放得半满了。
有一说一,平南镇回来的这些下属们,真正凭借一己之力,让收集林姑娘的赠物这件事情,变得不那么吸引人了。
申婆子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看着那匣子。
穆川无奈道:“你不能喜欢这种银锞子吧?咱们从土司手里救出来的那些工匠,小到能在米粒大小的银子上刻字,银子能磨到比镜子还亮,大到摆在院子里的银日晷,这银锞子——这手艺你也能看上?”
申婆子恨铁不成钢道:“将军,你得再给林姑娘回点什么东西,一来二去,有来有往。”
穆川笑道:“你先吃饭。”
“还真有啊。”
穆川把准备好的东西给她:“问问这是不是林姑娘当日送的,里头那个琥珀的小摆件,是我送给她的。”
申婆子这才放心。
林黛玉的午饭是在潇湘馆自己吃的,安静且祥和。算是除了跟三哥一起吃饭以外,她最喜欢的方式。
说到三哥……林黛玉现在相信他是真打听到了东西。
她平日里花园子逛逛,又或者去晨昏定省,去姐妹们处坐坐,也能听见些故意说给她的消息。
总之,来荣国府打听跟她相关的消息,最表面上的,就是她林黛玉爱使小性子,爱刻薄人,瞧不起丫鬟婆子等等等等。
但三哥打听到了什么呢?
他把薛家的请帖送来,证明他知道这些闲话都是怎么来的。
“不愧是个大将军呢。”林黛玉微笑道。
“什么?”听见动静,紫鹃进来问,又道:“姑娘可要歇歇?临近过年,大家都是在老太太那儿吃晚饭的,也能说说过年的事儿。”
“还早呢。”林黛玉拿了怀表出来看,“过半个时辰再去。”顺便还能慢悠悠地走过去。
也看看还有没有藏在树后,躲在花丛里,等在假山背后,专门等着给她“递话”的人了。
心情不一样了,再想这些人,林黛玉反而没有往日那些不想出门,只想一个人的待着的情绪。她想把那些人都揪出来,瞧瞧她们脸上的表情,也好知道都是哪房的人,又或者收了多少银子,能专门出来堵她。
说到底,荣国府还是人太多活儿太少,不然也不会有人这么闲。
“姑娘,申妈妈来了。”
林黛玉一听这个名儿,不由得又笑了。
“这都来第三回了,我三哥——”这两日明显看着年轻了许多,怎么忘性这样大?
但这话能当着三哥的面说,当着申妈妈说就不合适了。
申妈妈瞧见林黛玉那个狡黠的笑,只觉得将军没福,她把匣子把桌上一放,道:“将军吩咐我来给姑娘送东西。一是看看这东西姑娘眼不眼熟,二来还有个小摆件,将军说是收拾库房时候看见的,想必姑娘一定喜欢。”
林黛玉嗯了一声,打开匣子一看,笑道:“是这个,回去替我谢谢将军。”
看完这个,她又把穆川说的小摆件拿了出来。
“沉甸甸的——”虽然知道三哥手里都是好东西,但这也太好了。
晶莹剔透的琥珀,全都是黄色系,深一点的有茶棕,浅一点的有黄白,有干干净净的,也有封了虫子在里头的,打磨好之后,拼凑在一起,镶嵌在金质的框架上,下头是金丝楠木的底座,东西不大,也就比她手掌稍长一些,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寻常人家能得一块琥珀已经是难得,这一个摆件……一、二、三、四、五,一共十三块琥珀。
非常好看,林黛玉能想象到把这东西摆在靠窗的桌上,等阳光洒下来能有多好看了。
她很喜欢。
她非常喜欢。
“我给三哥重新绣个桌屏吧,这个旧的不好再给他了。”
那可不行。
申婆子苦笑道:“好姑娘,您也想想奴婢,奴婢是替将军送东西的,结果回去少一样,那奴婢要被发配平南镇当苦力了。”
申婆子难得装可怜,况且她装得也不像,加上结实有力的身材,就更好笑了。林黛玉被她逗笑了:“行吧。可我还得再给三哥送点什么。”
林黛玉专心致志地想起给她三哥送个什么风格的桌屏,申婆子说要走,也应的有点心不在焉。
“我给他绣个《满江红》?狂草?倒是会写……只是这样有气势的词,又用了狂草,桌屏就太小了,那要放到多大呢?”
狂草四大家的字帖她倒是都有,林黛玉去书房寻了字帖过来,又拿了宣纸来设计草图。
“姑娘,姑娘?”紫鹃提醒道:“该去老太太屋里了。”
“唉……”瞧着画了一半的草图,林黛玉有点失落。再一看怀表,的确是有点晚了。
那她带什么东西去呢?
今儿得的琥珀想带去炫耀,昨儿得的月亮项圈也想带去炫耀。
而且……薛家悄无声息在三个月里给她三哥送了十二封帖子,她不高兴,就算她烧了帖子,她还是想随机挑选出一位薛宝钗来聊两句。
那还是带项圈吧,昨儿她都想好要说什么了。
“紫鹃,去把才得的银项圈拿来给我带上。”
贾母屋里,王熙凤来得最早,主要是想问问贾母过年的安排。
上回贾家的全体会议,王熙凤也是参加了的,贾母便直接问道:“我听说忠勇伯府的人来了,怎么不见回帖?后日请他吃饭,他可愿意?”
王熙凤笑着安慰:“那人是给林妹妹送东西的,又是个婆子,回帖这样重要的东西,该是安排个管事儿送来的。”
是的,穆川虽然打算来,但是光顾着他的黛玉了,没想起来回帖这事儿。
申婆子一个嬷嬷,就更不会关心这种事情了。
但是荣国府担心啊,贾母还拿出了她藏了好久的林黛玉的回礼,就是想让忠勇伯一定来。
“老太太莫着急,兴许一会儿就送来了。”
下午吃饭的人渐渐到了,贾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说话间难免有些心不在焉,答非所问的。
贾母这个样子,那剩下人不管是谁都不敢说话,生怕打搅她的思路,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直到林黛玉进来。
“诶呦,怎么这么安静?”林黛玉笑道:“我都不敢迈步了,生怕有人躲在屏风后头扑我。”
薛姨妈道:“鬼灵精怪的,下回叫云丫头扑你。”
见她进来,贾母脸上有了笑意,招手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林黛玉撇了撇嘴,脸上带着笑,假意埋怨真心炫耀道:“昨儿三哥送的项圈,我见宝姐姐跟宝玉都有,我便也问他要了一个,哪知道带在脖子上可沉了,就这么几步路,脖子都要压断了。我还专门只要了个银的,都这样沉。宝姐姐整日带着她的金项圈,挂着她的金锁走来走去的,怪辛苦的,姨妈也不疼疼宝姐姐。”
林黛玉最忘不了的,就是薛宝钗当她面扑进薛姨妈怀里撒娇。
来贾府这么多年,怎么不见她们在外祖母面前撒娇?薛宝钗在谁面前都是一副长辈模样,唯一一次撒娇,就是在她面前,两人抱在一起,给她演母女情深。
薛姨妈还要说生平最疼她。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当时她只能哭,只能幽怨,只能忍,现在她想说一说了。
薛姨妈笑道:“咳,荣国府里人人都有项圈的,也不单只他们两个有。你小时候也定是有人帮你准备的。”
“怪不得姨妈常说宝姐姐是个孩子呢。”林黛玉笑盈盈的:“我们带都是按照衣服配的,长大也就换了璎珞或是项链,只有宝姐姐跟宝玉两个,不管穿什么都带着项圈,偏偏又是一个金一个玉。”
正巧今天王熙凤为了显得气色好,穿了件红色长袄子,脖子上带着她的赤金璎珞,越发显得林黛玉说得对了。
这话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薛宝钗最在意的,是讽刺她年纪大,带着小孩子才带的项圈装嫩。
薛姨妈觉得这是林丫头找到了能帮她做主的人,也敢开口争一争宝二奶奶的位置了。
贾母听见了金玉良缘,心想这话都传到玉儿耳朵里,王家人越来越过分了。
王夫人倒是不太急,两个姑娘虽然都不是最佳人选,但为了她的宝玉争起来,那还是她儿子争气。
至于被稍待上的贾宝玉,他也琢磨出一点味道来:林妹妹是觉得我这两日没去找她,心里不高兴了?
“我这两日没去找宝姐姐。”贾宝玉分辨道。
贾母王夫人倒还好,薛宝钗表情都变了,探春也跟着叹了口气。
她原先一直以王夫人马首是瞻,连带着对薛宝钗也爱屋及乌,甚至有时候还会暗讽一下林黛玉。
但自打薛宝钗管家越管越乱之后,兴许是太过于草包,连带着探春对王夫人也没以前那么敬重了。
滤镜一去,兴许还有点代偿,她如今看薛姨妈薛宝钗,还有贾宝玉三个,就……不能说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但时不时心里挑两个刺儿是很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