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陛下说得是。”穆川附和道,“臣虽然不曾与我岳父相交,但林姑娘做事体贴,礼节周全,想必我岳父更甚。况且贾家既然图谋林家家产, 那朝廷就是他们绕不过去的坎儿。”
  穆川说着又叹气:“臣也曾去过荣国府, 他们时时把从龙之功挂在嘴上。可臣觉得, 从龙之功是他们祖上的功劳, 他们不该拿着先祖的功劳当挡箭牌。什么人会时时刻刻提醒别人这些呢?宁荣二公当日不知何等威风?若是宁荣二公知道他们做下来的龌龊事情,怕是连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这话说得就很对皇帝的胃口, 而且先抬了贾家先祖一手, 再说子孙不肖,对比就更鲜明了。为了维护贾家先祖荣誉, 陛下赶紧把他们处理干净吧,免得他们闯下更大的祸事来。
  这怎么就不是为了贾家好呢?
  当然,如果是在太上皇面前,就不用搞得这么麻烦。
  皇帝从书桌后头绕了出来, 扫了一眼屋里的大座钟,虽然吃午饭早了点,但他们可以慢慢吃嘛。
  别的不说,太上皇一个老人家,叫年轻力壮的乔岳陪他吃饭,两人吃得都不舒服。
  从御书房出来,已经是未时。
  穆川才走了两步,就被人叫住了。
  “穆大人。”
  穆川回头一看,是皇帝的心腹太监全福仁,他笑着点了点头:“大总管。”
  “穆大人这边请,咱家有几句话想跟大人说。”全福仁手一伸,引着穆川到了背风的地方。
  两人没什么交情,而且这位全公公也不想跟他有交情,而且听钟军的意思,这位全公公是真忠心耿耿的,穆川便是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问道:“公公有何事?若是会叫陛下不高兴,我就当没听见。”
  全福仁笑道:“自然不是,是荣国府的事情。”他想了想,“林大人当年的折子不管有没有被贾家私下截留,这件事请都不好公之于众,更不能传出这样的风声来。”
  穆川这次是真严肃起来了,他没想到全公公会说这个:“公公是何意?”
  “有损陛下威严。陛下不查,被几个小人蒙蔽数年,穆大人细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穆川眉头皱了起来,全公公跟荣国府有旧?
  只是没等他问出来,全福仁又道:“大人请放心,荣国府吞下去的东西,肯定都得吐出来,但不能以这个名义,陛下的英明不容侵犯。”
  穆川对全福仁肃然起敬。
  他只是想叫荣国府死而已,这位全公公是想叫荣国府死不瞑目啊。
  况且这么一拦,那就得以其他手段处置荣国府,但陛下知道怎么回事儿,陛下心里肯定憋屈,那就等同于罪加三等。
  单凭全公公想的这个招儿,他就很是符合太监的刻板印象。
  穆川便又试探道:“多谢公公提点,咱们回去御书房禀明陛下。”
  全公公微笑道:“大人请。”
  见两人去而复返,皇帝还有些诧异,全公公上前一步,委婉地提醒道:“陛下,如何能跟这等小人计较这些?满朝文武都看着呢。还有四王八公……未必不知道这些事儿,北静王名声显赫,又有性情谦和,礼贤下士的名声。”
  穆川便适时跟了一句:“臣的确思虑不周,多亏全公公提醒。”
  虽然他觉得皇帝不在乎这个,但经过全公公插这一手,重罚变成了死刑,砍头变成了凌迟,对他有利。
  不过穆川也顺手给全公公挖了个坑,就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就改变了主意,林如海可是他岳父啊,足见全公公权势滔天。
  皇帝想了想,面露不快之色:“朕知道了,你们下去。乔岳莫要心急,皇后那边就这一两天了。”
  这次从御书房出来,是真的能走了,穆川先去大明宫拜见太上皇,可得到的消息是太上皇睡了。
  只是看那太监略显得飘忽不定的眼神,明显是在说谎。
  也难怪,上次进宫,就是陪着陛下吃饭,都晃了太上皇两次了,难怪太上皇不满意。
  穆川便神情严肃冲着大明宫正殿拱了拱手,义正辞严道:“烦劳公公禀告上皇,臣还等着给上皇撑船呢。”
  说完,他也不等太监犹豫出个结果来,按照程序流畅的行过礼,转身走了。
  快马加鞭回到军营,短暂的训练过后,穆川找了钟军一起吃饭,又把方才的事儿给钟军说了。
  钟军笑得挺不安好心的:“全公公真是……他怎么敢做陛下的主呢?这么下去,他早晚得完。”
  穆川笑道:“再让他撑一阵子,你上回还说下头人没挑好呢。”
  “三叔,到时候可能得请李大学士也来这么一遭,跟三叔一样,被全公公劝阻。”
  穆川点头应了,又问:“你五禽戏练得怎么样了?八段锦能打几次了?”
  钟军原本笑嘻嘻的脸就变成了苦哈哈的样子:“三叔,正吃饭呢。”
  “你爹走的时候说了,叫我监督你,等他回来,你这身子骨不能比他还虚弱。”
  钟军呵呵笑了两声:“我爹那身子骨……你说他知道他又有孩子了吗?”
  穆川道:“他外出办事,不好找啊。我没告诉他。不过我差人给他家里送了些东西。”
  钟军一摊手:“我也没说。”
  这日早上,王熙凤伺候贾母吃过饭,又回到家里歇了歇。
  跟她以前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忙到三更才睡,有时候连饭都是胡乱塞两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来是身子骨的确是大不如前,二来荣国府也没那么多事儿了,而且下人逐渐不服管教,王熙凤说白了也就是个跑腿的,她没握着惩治的权利,哪怕是伺候年头久一点的婆子,她也得先回王夫人或者贾母。
  以前她敢先斩后奏,但现在她没那个冲劲儿了,她怕王夫人或者贾母驳回她。
  尤其最近她手上也拖了几件事儿没办:比方贾母通过鸳鸯,要把部分东西换成银子给林妹妹筹备嫁妆,但又嫌弃琏二爷当出去的价格太低,说她手里的都是精品。
  大太太逼她跟琏二爷两个掏银子掏东西,帮大房给林妹妹筹备嫁妆。
  二太太最近也暗示手头紧,周转不过来,问她有没有什么好法子来些银子,好给林妹妹筹备嫁妆。
  王熙凤想起这个就头疼。
  “放屁!”她骂了出来,“我就不信他们手里真有那么紧?二太太管了几十年的家,我进来的时候,账上还不到十万两银子,这些年管租子的还是周瑞,她贪了多少银子!”
  平儿忙给她顺气:“你何苦又想这些?只装病搪塞罢了。家里谁不装病?从过完年,不是珠大嫂子病,就是兰哥儿病,我都快不记得兰哥儿长什么样子了。还有环哥儿,自打上回省亲,说环哥儿病了不叫他去,他就年年从初一告病到十五,也没人把他怎么样。”
  王熙凤又靠了下去,只是依旧是咬牙切齿地模样:“大老爷买个妾都要八百两,他能买八百两的妾,就证明他平日就是这么花银子的。那尤二姐还是个官家千金呢,二爷接她进门也就花了两三百两,大头还在买院子上。大房怎么可能没银子?”
  不过说到尤二姐,王熙凤忽然眉头一皱:“说起来,她被接走多少日子了?怎么也不见二爷来求我?他可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王熙凤原打算晾一晾的,然后等着贾琏来求她,好拿捏住他,但没想这一晾,加上尤二姐不在,伺候她的丫鬟善姐又被她撵出去了,家里事情又多,最近又添了一项清点家资,王熙凤把这事儿给忘了。
  平儿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听见外头丫鬟叫:“二爷。”
  平儿忙起身去掀帘子,却见贾琏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二姐儿的孩子……叫判给张华家了。”
  “她生了?”王熙凤眉头一挑,“怎么判给张华家了?这里头又有张华什么事儿?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贾琏跌坐在椅子里,痛苦地说:“那日我跟珍大哥商量,叫她姐姐去劝她,万万不可说出我来,哪知道……”
  贾琏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张华已经死了,说是得了银子去赌场,财露出来,叫人害了,年前就死了。家里就剩他老父亲一个,他把当日退婚的十两银子退了回来,又给了二姐儿五两补身子,官府就把孩子判给张家了。”
  “活该!”王熙凤骂道,“怎么没叫他把你的好二姐儿也领走呢?”
  贾琏越发痛苦了:“毕竟是个儿子。”
  王熙凤冷笑:“你可别做了王八还替人心疼,十月怀胎,你自己算算,这孩子不一定是你的。”
  贾琏不说话,王熙凤又道:“尤二姐呢?”
  “先送去花枝巷那边躺着了。”贾琏又看王熙凤,“我答应接她回来,纳她做二房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王熙凤打断了:“我不知道,有本事你自己去求老太太,家里这一堆的事情,谁还顾得了那些?况且你求尤大奶奶办事儿?她能办个屁!她什么事儿都没操办过,活该!宁府又才跟咱们交恶,你——真是昏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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