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逃妾 第261节
中箭后,就是断断续续地昏睡了近十日,直到金州城外,遇袭后彻底陷入昏迷又十日。
要不是宫里源源不断送来的珍稀药材养护,常人早就已经魂归西天!
姜兴尧扫过床榻前一张张的脸,随后落在最后面的孟余山身上。
他的手指倏地抓紧了锦被,他激动地额角青筋暴起。
随后他看向妹妹,“窈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十三的唇角微动,随后转头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屋子又重新陷入静默。
姜兴尧看着妹妹身上的华服珠冠,嘲讽地闭了闭眼。
他什么都没有说,却不愿再看她一眼。
姚十三微微垂首,冰凉的穗子撞在她的耳边。
这身是今日宫里的嬷嬷带来的,所有的规矩礼仪都盛装,耳饰不能动,步摇不能摆。
“哥,我知你不愿,但你危在旦夕,没有孟老将军的血引你就活不成了。”
姜兴尧的眼前一遍遍闪过母亲去世的画面。
他双目猩红地盯着妹妹,“那你可知我宁愿死!”
姚十三的唇角轻颤,她已经不记得幼时的事,但她记得和兄长的点点滴滴,她怎么能看着他去死。
“哥,可我愿意答应任何条件,只要你活着!”
“我们这么努力活着,为什么要死!”
姜兴尧冷笑了一声,“可我不愿。”
“娘是怎么死的,你是怎么忘记六岁以前的记忆的,我们是怎么流落街头的!”
“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可我还记得!”
他激动地脖子青筋凸起,脸色也涨红。
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我不愿在他的手里苟且偷生!”
姚十三看着他痛苦又愤怒的样子,眼泪夺眶而出。
她的语气近乎哀求,“哥,我只想让你活着。”
她十四岁可以为了哥哥有一条活路而卖身进英国公府。
她现在也可以为了哥哥活下来而答应孟余山任何条件。
姜兴尧不再看妹妹,“你出去吧,你愿意做你的孟小姐,我不愿。”
姚十三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捏着袖口转身就跑了出去。
“窈儿!”
贺然一直守在门口,她是习武之人,别人听不到的,她听到了。
她理解书呆子,同样也明白妹妹想要救相依为命的哥哥。
他们兄妹谁都没有错。
错的前一辈加在他们身上的伤害。
进也错,退也错。
他们在这个夹缝中到底该怎么抉择。
贺然走进房间,看着已经消瘦许多的姜兴尧,“书呆子,妹妹没有错。”
从来都是温和的姜兴尧睁眼嗤笑了一声,“那我该说一声,她做得好,现在荣华富贵多耀眼。”
“娘的死不重要,我们小时候差点儿病死也不重要。”
贺然慢慢走近,“那你娘希望你们死吗。”
他的眸子一凝,娘……
娘到死都希望他和妹妹好好活着。
当年娘是为了他才回孟家的,爹也是因为孟余山拿他威胁,娘才骗了爹让爹离开的。
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娘和孟余山的争吵,随后他们母子才被赶去了偏院。
妹妹要被过继给舅舅养,娘才再次带着他和妹妹离开孟家。
贺然听她爹说过一些孟家的旧事。
一个为爱,一个为权,还有一个说一不二的父亲。
上一辈的事儿已经太久远,她也不想评判什么。
她听完这些故事,只心疼书呆子和妹妹。
他们才是最无辜的。
“书呆子,妹妹从京城逃离,又从禹州逃离,现在还违背你的意愿答应孟公认祖归宗。”
“她想活着,她想和孩子好好活着。”
“她不记得旧事,难道就不是一件好事吗。”
姜兴尧的眼眸垂下。
“好事吗,忽视我们的痛苦,再像没事人一样向他请安。”
贺然在他的身边坐下。
“书呆子,你和妹妹生来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前有豺狼后有虎。”
“你没有错,妹妹也没有错。”
“现在有楼阁让你登高,你为什么不站得更高些,借力打力。”
姜兴尧望着她平静的眸子,唇角张了张,最后还是抿紧了。
屋外的夜幕笼罩。
但是今夜注定不是个宁静的夜晚。
孟余山站在长廊下,黑暗遮挡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看着姚十三离开的方向,只是淡淡吩咐。
“郭方带人跟着小姐。”
“是。”
姚十三直到出了镇国公府的大门,她才觉后背好似卸去了千斤重。
她回头,高大庄重的府邸大门,好似要重重地朝她砸来。
她知道哥哥有多厌恶孟家,也知道他们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正因为他们小时候已经吃够了苦楚,他们好不容易挣扎到现在。
哥哥寒窗苦读,她在英国公府险些丧了命。
他们活到现在,他们的命才珍贵,为什么要轻易舍去。
她现在不仅要活得漂亮,还要人不敢轻易动她!
现在已经天黑了,但是夜市正热闹着。
一碗烫嘴的胡饼汤,一块焦香的芝麻饼。
还有一盏盏形态各异的灯笼。
热闹,欢笑。
触手可得。
“小姐看看,最后一批梅香香囊。”
姚十三刚接在手中,就有人上前给了钱。
她讶异地回头,郭方朝她点了下头后,退后至五步之外的地方。
既不会妨碍她,又能保护她。
香囊的绣工太普通,但是香囊的沁人心脾的香味隐隐传来。
渐渐好像抚平了她的心。
姚十三抬步继续朝前走,不论她拿什么都有人付钱,甚至是帮她拿着。
她的手里始终只有一只香囊。
她抿紧了唇。
她缺钱吗,不是缺钱。
却得是权。
从前的周从显,现在的萧恕,为何想利用便利用。
好利用,好拿捏。
归根究底,无权无势!
她的步子越发的坚定,她挺直腰背一步一步。
德兴楼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这个时间,喝酒的人更多,远远就能闻到酒味。
从酒楼里出来的人,三三两两,都喝了不少。
“诶!这个小娘子好生眼熟。”
一个脚步虚浮的男子突然推开搀扶他的小厮,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
他的眼睛眯了眯,随后又睁开。
“你、你不是周从显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