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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我春朝 第43节

  众人屏气凝神,下一刻,却见他脸色一白,身形不稳,竟然吐出一口鲜血,直直晕倒在地上!
  尖叫声起,孟令仪走到后门正打算溜出去,听见动静,回头。
  第37章 荼蘼残(二) “你以后都不会来了吗?……
  金光闪闪的大殿中央, 少年身上的血爬上厚厚的地毯,他静悄悄地躺在地上,面色平静却惨白吓人。周遭人们起初尖叫, 而后缓缓后退,围开一个圈, 小声议论, 无一人敢上前,无一人上前。
  皇帝坐下,老公公一双油亮的眼睛提溜转着, 观察皇帝神色, 只见赵基先是惊了惊,四下看看, 目光在赵堂洲身上停留片刻, 赵堂洲顶着父皇一双老迈却精干的眼,芒刺在背地站起, 面色古怪, 不知所措。
  孟令仪站在后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去, 嘴唇微微颤抖, 最终还是气不过,转身回来。
  赵堂浔毫无意识, 周遭兄弟各怀心事, 有人忌惮, 有人惶恐,黄金坐上的父亲,也在和儿子间彼此试探猜忌,就连他一心护着的哥哥, 也举棋不定。
  没人把他放在眼里,没人把命当回事。
  她心里涌起一股气,大踏步往回走,就要闯上去,却被徐慧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你疯了!这什么场合,你上去添什么乱!”
  她挣了挣,徐慧敏也紧紧拽着她,不让她走,最终,孟令仪长长呼出一口气,不再挣扎。
  赵堂禹站在一众皇子之中,偏过头,看了看晕在地上的赵堂浔,余光远远落在人群中眼睛红红的孟令仪身上,闭了闭眼,上前一步,怒斥站在赵基身边的太监:
  “眼睛瞎了吗?还不知道传太医吗?”
  紫衣太监一哆嗦,飞快望了望皇帝,又跪下:“殿下教训的是,这就去,这就去。”
  话音落,复又哆哆嗦嗦地站起,似乎方才一段空白只是时间的缝隙,现下又被接上,奴才们纷纷奔跑,催促,手忙脚乱,一环扣一环。
  赵基面色不变,微微掀起眼帘,玩味的神色在几人之间流连,知道看着赵堂浔被搀扶着出去,才淡声点了赵堂洲:
  “十七是你一直在教养,他年纪小,与朕不亲近,和你这个皇兄,倒是很亲密。”
  赵堂洲浑身冒冷汗,只得硬邦邦说是。
  “朕听闻,自从他从西泉回来,腿便不好了,如今康复了?”
  “是。”
  座下,赵堂显又幽幽补充:“多亏了孟家小姐,治好了十七弟的腿,父皇,论功当赏呐。”
  “哦?”
  赵基微微眯起眼:“是当赏,哪位孟小姐?”
  孟令仪蓦然被点到名字,整个人一惊,便见孟鼎臣神色复杂,招手让她站上去。
  孟令仪乖乖走到皇帝面前,规规矩矩行礼,心里却不大自在。
  “这丫头,朕怎么越看越眼熟?”
  静默中,八皇子赵堂衍朗声开口:
  “父皇,这孟小姐,是从前常伴您身边的孟太傅的孙女,如今,孟小姐的大哥也日日在您眼前听命呢。”
  赵基笑起来,想到故友,笑容里有几分慈祥的温情,却让孟令仪只想躲开。
  “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你小时候,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吧?”
  孟令仪低声应是,不敢多说多错。
  赵堂衍又补充:“是呀,从前孟小姐在宫里,和我们一起玩大,和十五弟两人也算表亲,最是亲近呢。”
  赵基干笑两声:“是吗,朕想起来了,鼎臣,上次,王老夫人一事,你那时如此奔忙,就是为了这个小丫头吧。”
  赵堂洲和赵堂显都微微一僵,赵基的目光冷静锐利,直直盯着孟鼎臣,孟鼎臣梗着头,笑答:
  “小丫头跟着胡闹,被人算计其中,也是我这个兄长的责任。”
  赵基点了点头,目光复又落到孟令仪身上:“你可要什么赏赐?”
  孟令仪真想要的不敢说,只能摇头:“什么也不想,多谢陛下。”
  赵基目光沉沉:“你爷爷医术很好,文章上也大有造化,你定要继承你爷爷衣钵,不辜负他心血。”
  孟令仪又应是。
  “既然,十七的病是你看好的,待会,便让太子再领着你去看看他吧。”
  孟令仪迟疑片刻,想拒绝,既然他已经没事,她又何必和他再有牵扯,可圣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她抬起头,暗暗打量赵堂洲,只见他双目失神,似乎并未在听,一颗心像是冬日里浸在冰水里的手一般,说不出的刺痛苦涩。
  *
  赵堂浔睁开眼,入目是碧绿的珠帘,自己躺在榻上,已然换了一身新衣裳,动一下,浑身便像是被狠狠轧过一般,酸痛难耐,一股后知后觉的疲倦席卷上来,这具身体,早已到了支撑的极限。
  他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喉中干涩难耐,连出声都不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眨了眨眼,神色恍惚,周遭没有人,他回忆了一下,想起晕过去前最后一眼,是孟令仪义无反顾地站在门口正要走出去。
  “真后悔来这一趟。”
  他想起那晚在林中听到她的话,一颗心奇异地抽痛,他眸色迷茫,抬起手,缓缓摁住心口,不明白为何如此。
  他为何,会梦到她的吻?又为何,一遍又一遍因为她失神?
  他艰难咽了下干涩的唾液,口腔中微微湿润,长长舒出一口气,竭力掩饰那不该有的情绪,缓了一会,下床,推门。
  门外,早已不是慈庆宫,而是秋猎行宫不知某处别院。
  长廊空旷,秋风萧瑟,有几个小丫鬟倚在门柱上打瞌睡。
  他眨了眨眼,心口抽痛,眼前一亮,忽然看见孟令仪像从前一样,等在门外,悠闲地坐在长廊里,两条小腿自在地晃悠,荡秋千似的,带着她的裙角蹁跹,像一只花蝴蝶。
  然后她回过头,朝他笑。
  他神色慌张,张口,想问:“你怎么又来了?”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不是...后悔了,失望了吗?
  话还没问出口,耳边低沉沉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浔,你醒了?”
  赵堂洲站在门边,见赵堂浔黑眸失神,恍若梦醒一般痴痴望着空无一物的长廊,他叫了他一声,倒像是吓到一般,蓦然回头,复又低下,嘴唇白煞煞的,声音沙哑不像话:
  “哥哥。”
  赵堂洲神色复杂,背过手:“既然醒了,我有些话要问你。”
  赵堂浔眼睛偏了偏,低声应是。
  他自己都没察觉,若是往日,这样的时刻,他定然提心吊胆,努力周旋,不让哥哥起疑,可现下,他却如同午夜回魂的鬼魂一般,哀哀地怔楞着,脑子一片空白,总觉得身体里仿佛少了一块肉,一呼吸,便涩涩的疼痛,对哥哥,竟然有些毫不在意了。
  赵堂洲微微握拳,眯眼: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他仍旧低着头:“没有。”
  赵堂洲看他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心里憋了一口气,却又发不出,目光狠厉:
  “你是故意骗我?”
  赵堂浔眨了眨眼,哥哥的话流进耳朵,滚了几遍,几个字都能听明白,脑子却停转了一般做不出回应,许久,他的思绪才缓缓理解他的问题,下意识想扬起乖巧的笑容辩解一番,可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想搪塞他,可刚刚开始编排,思绪又忍不住飘到别的东西上。
  终于,他无奈道:
  “哥哥罚我吧,要怎么打我,我受着便是。”
  赵堂洲哑然,看着眼前低眉垂眸的弟弟,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总觉得不一样了,他心里涌上一股失控的恼怒,怒极反笑:
  “阿浔,哥哥从前怎么把你带回来教养你,你都忘了吗?”
  “你若是想争想抢,大可直言,何必如此遮遮掩掩,你的心,早就不在慈庆宫了吧?”
  他淡淡皱眉,轻声:“我没有。”
  赵堂洲垂眸,眉毛气的微微发抖。他把赵堂浔接回来的时候,他不服管教,像是一只狼崽子,谁只要靠近他,他就恨不得给谁一口,后来,毕竟是小孩,恩威并施,他开始把自己奉如神明,他拿捏了他的软肋,每每只要质疑他对哥哥的衷心,他害怕被丢下,所以诚惶诚恐,很是可怜。
  而如今,一句淡淡的“没有”脱口而出,赵堂洲再次看他神情,茫然却呆滞,竟然如此不放在心上。
  “我给你的鞭子呢?”
  赵堂洲声音低沉,很有穿透力,孟令仪端着药,刚刚绕过前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心知二人定然有一番争论,不过料想,按照赵堂浔这样哥哥杀了自己都能给他递刀的性子,定然软声软气哄着,何至于闹成这样?
  她先是配合其他太医给他配药,看着他一身的伤被料理好,想着最后来瞧他一次,自己便趁他没有醒来离开,可不想,竟撞上这一幕。
  她放快脚步,进了门,只见两兄弟站在门廊下,赵堂浔只穿了薄薄一件长衫,脸色煞白,乖巧又失神地低着头,露出的手腕伤痕刺目,微微颤抖。
  这样的冷天,他刚刚醒过来,出来吹什么风?
  他低着头,苍白细长的指节缓缓去拿系在腰间的鞭子,孟令仪看着他动作,皱起眉头,这又是要干什么?
  冷风中,赵堂浔动作迟疑,却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缓缓抬头,两人视线隔着寒风遥遥相遇,一瞬间,他似乎没料到会看见她,神色茫然,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做梦似的,神情难得一见的温和和欣喜,可很快,他又咬住唇,偏头,眼神闪躲,似乎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喜悦是错觉。
  孟令仪还没来得及回味,便见赵堂洲不耐地夺过他腰间的握柄,将鞭子抽出来,他力气太大,赵堂浔大病初愈,被这股力一推,连连后退几步,撞在门上,止不住地咳嗽几声,勉强站起来。
  赵堂洲握着鞭子,语气威严:
  “阿浔,你用哥哥给你的鞭子,是为了给哥哥一个教训吗?”
  赵堂洲甩了甩手,又问:
  “你还听哥哥的话吗?”
  他慢条梳理抚摸鞭子,一点点向赵堂浔逼近,孟令仪眼前发黑,口中喃喃一句:“疯子。”
  脑子跟不上身体,明明已经说过不会再管他,只能安慰自己作为大夫难免想保护自己的病人,她端着药,跑的飞快——
  赵堂浔目光看着哥哥手中的鞭子,背脊紧绷,下一瞬,眼前一晃,竟然被一个鹅黄的身影挡住。
  “太子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少女声音发颤,嘴角扬起僵硬的笑,一只手端着药,滚烫的药汁却已经泼了一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将身后人挡住。
  “您就算想和十七殿下切磋武艺,等他好了也不迟呀。”
  赵堂洲面色阴沉,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孟令仪,以及一副自然而然的防御架势,仿佛他们才是一起的,他这个哥哥,倒成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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