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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我春朝 第64节

  徐畅闻声抬头,看向他身后的蓝衣小公子,面白齿红,本就觉得这位十七殿下长得漂亮,现在一看这位文弱的小公子,才当真明白什么叫男身女相。
  “不知,这位是?”
  孟令仪笑着回答:
  “我是殿下的幕僚,你叫我小孟就行。”
  话一出口,徐畅就发现,这位小孟公子,倒是比十七殿下好相与的多,立刻热切道:
  “二位饿了吧,在下已经在杭州最好的酒楼备下宴席,我们这便出发如何?”
  “好啊,我正巧饿了呢。”
  孟令仪立刻回答。
  身后,却忽然有人拽住她的后领,一字一顿:
  “悬悬,你的腰带不是太松了吗?我们先去做衣裳吧?”
  徐畅僵在原地,目光悄然在二位公子间流转,纵然再直肠子,也听出来这二位关系的不同寻常。
  他面色羞红,心中有了猜测,莫非——此幕僚非彼幕僚?
  第54章 沤珠槿艳(三) 深思熟虑的结果是要放……
  徐畅心中忐忑, 再次抬起头,就见十七殿下一双黑润的眸子盯着他,明明他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那双眼睛却让他觉得冰冷刺骨,无端战栗, 咧出一个笑:
  “殿下, 今夜酒楼里来了戏班子,这群人可不一般,听说原是寺里取了佛法的僧人, 后来还俗, 用皮影戏讲佛法,遇上一次可难得了, 不若先去酒楼, 晚点再去做衣裳,包在我身上。”
  他声音谄媚, 话音落, 却觉得这位殿下的神色更冰凉几分。
  所幸,这位小孟公子是好脾气, 立刻接腔:
  “既然如此, 要不我们先去酒楼吧,徐公子筹备这些也不容易, 怎么好浪费人家一番心意?”
  徐畅眼神里充满感激望向孟令仪, 她也朝他友善地眨了眨眼睛, 还没待她和徐畅客套几句,就被身边人拽了一把,拉到身后。
  赵堂浔声音幽冷:
  “既如此,徐公子带路吧。”
  孟令仪不知所以然, 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阿浔,你怎么对人家这么凶,客气点呀。”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半晌,咬牙切齿:
  “吃吃吃,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孟令仪一脸无措,想不明白哪里又惹到他,不过她也早就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还背过身,用口型朝徐畅小声道:
  “他这人,就这样,徐公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话还没说完,又是被猛地一拽,他挡在她和徐畅中间,嗔怒地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她张了张口,瘪瘪嘴:
  “不是...你让我闭嘴吗...”
  他没有说话,转头扯着她的手,走得飞快,孟令仪不明所以,只能一边跟着他走,一边不忘招呼徐畅:
  “徐公子,你快些。”
  *
  会春楼,是杭州府当之无愧的第一酒楼。
  刚进门,便被扑面而来的亭台楼阁,红烛珠帘绕晕了眼,身姿曼妙的舞女们流连其间,倒酒赔笑,不仅如此,甚至还有面容清秀的小公子陪侍左右,更别说那些姹紫嫣红的各类花卉,明明是隆冬,在这楼内却开得那样红艳。
  徐畅带着二人进了其中一间厢房,奇石流水装饰其中,即便只有三人,却还是摆了流水席,各色菜式一一上来,东坡肉,西湖醋鱼,莼菜鲈鱼羹,叫花鸡,一列列排开。
  孟令仪直流口水,连连往自己盘子里扒拉,生怕漂走,忽然,盘子里插进一双筷子,夹着一个小小的虾仁,放在她碗里。
  她两颊鼓鼓地把头抬起来,只见赵堂浔面色冷峻,若无其事:
  “吃慢点,别着急。”
  “你……你不吃吗?”
  她嘴里含着食物,含含糊糊地说。
  他轻轻摇头:“不饿。”
  孟令仪嗔怪地看着他,半晌,喃喃:
  “你……要不还是吃点吧。”
  她忍不住想起某人昨晚说不饿结果抢她汤喝的局面。
  她很殷勤地拿起勺子,从菜里盛了一些汤并着肉片放在他瓷白的小碗里:
  “吃点吧,你看你,这么瘦,多吃点肉。”
  他却目光幽幽:
  “你觉得我太瘦了?”
  她一愣,无奈笑道:
  “不吃东西,时间久了,身体会不舒服的。”她顿了顿,“我是不想你难受。”
  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拿起勺,低低嗯了声,头一次,很是乖巧地端起碗,端端正正,有模有样地吃起来,像个刚学吃饭的小孩子。
  长桌对面的徐畅,暗暗观察着二人的举动,断定二人之间关系定然不一般。这十七殿下,对他很是疏离,可却对这位小孟公子,低眉善目,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在乎。
  他可从未见过,两个大男人,走路时一人拽着一人,吃饭时还互相夹菜呢。
  他看准时机,插嘴:
  “殿下,小孟公子,饭也吃的差不多,我们上一些点心,开始看皮影戏,如何?”
  他目光落在这位小幕僚身上,他已经看出了,十七殿下对他言听计从。
  果不其然,孟令仪立刻拍手叫好:
  “徐公子真是有心了,招待这样周全。”
  赵堂浔微微侧目,眉心微不可察皱了皱。
  很快,屋里帘子一拉,黑沉下来,只有面前缓缓推上来的一方月白色浮动着光泽的幕布。
  孟令仪盯紧幕布,只见其上缓缓浮现一条汹涌的河流,一个旅人被它挡住了去路,此岸充满危险,一会狂风大作,一会野兽低鸣,他必须到彼岸去。
  于是,他辛苦地收集木材、竹子和绳索,扎成一个牢固的筏子。他靠着这个筏子,奋力划水,终于安全地到达了对岸。
  旅人低头,看着这个载着自己度过汹涌河流的筏子,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
  画面一暗,河流和旅人渐渐隐退,出现一群弟子,围绕着一个面容慈祥又智慧的老者,便是佛陀。
  老者轻声开口:
  “你们应当知道,我所说的法,就像渡河的筏子一样。渡过河之后,难道你们还要把这个筏子一直背在身上赶路吗?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弟子们还是摇头。
  其中有一名弟子答:
  “可他面前还有很多没有走完的路,万一又用上了呢?这个筏子,废了这么大劲才做成,岂不是浪费?”
  老者摇头,又道:
  “不,他应当心怀感激地把筏子放在河边,然后一身轻松,继续前行。倘若他背着筏子,步履蹒跚,定然无法走远,曾经的助力,倒却沦为困住他的枷锁了。”
  声音渐渐淡去,帘子也被拉起来,孟令仪看得入神,未曾注意到,身旁之人目光一瞬都未曾移开自己身上。
  徐畅抚掌解释:
  “小孟公子,这出戏的来源,是《金刚经》中的一个故事,你认为如何?”
  他一观察,知晓赵堂浔毫无兴趣,反倒是这位幕僚看得津津有味,于是径直朝着孟令仪发问。
  她心中确实颇有感悟:
  “说的很对,人怎么能这么傻,过了河还要一直背着船走呢?或许很多执念,一直放不下,却把自己框住了,害人又害己,反倒成了怨念。”
  她微微出神,心里思索的,却是也许她不应该为了赵堂浔曾经救了她就一直缠着他不放,她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她还会喜欢旁的男子,也没有想过,她的纠缠到底会不会给他带来困扰,她甚至连回忆都分不清,当初她记忆里的他,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他。
  现在好了,她跟到了杭州,还要让他处处照顾她,给她腾出床位,帮她遮遮掩掩,以后还要送她去找她哥哥。
  她是不是太任性了?也许,她早就该放下了,谁没有一段回忆呢,也不是每个人都非要和那个人终成眷属才肯罢休,至少不能强人所难吧。
  徐畅若有所思应和:
  “正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可又何须回头呢,岸就在眼前,将一切执念放下,便是最好的解脱。”
  话音落,悠悠叹气,一抬头,却见赵堂浔一双凉薄的眼睛打量着他。
  他唇边含笑,却让徐畅脊背发冷。
  “多谢徐公子款待,我们还想在杭州府逛逛,就不劳烦徐公子作陪了。”
  他轻轻点头,拽着孟令仪的手便往外走。
  一直出了会春楼的门,这里的冬天并不比扬州好上几分,依旧又干又冷,街上却灯火辉煌,人头涌动。
  他一只耳朵听不见,所以听人说话,总是要用足精力,养成了习惯,但凡是能听见的声音,都会记得格外清晰。
  方才那幕戏,他都听进去了。
  他不喜欢。
  孟令仪甩开他的手,有些莫名其妙:
  “你……你今天怎么回事……”
  他没说话,只是反问:
  “你还要去哪?我陪你去。”
  他不想看她和旁人聊的欢畅,近可欢声笑语,退可经文佛法,而他坐在一边,只能像一个笑话,偷窥她的对旁人扬起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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