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容笙乖乖地坐着,微微仰着脑袋,“阿昭,有点痛痛的。”
“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江昭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下次可不能这样哭了,眼皮子难受吗?”
“有一点点,可是我……我就是控制不住嘛,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容笙软着嗓音,像是撒娇一样,路过的行人听得心都酥了,何况是江昭呢,“我再也不想爹娘了。”
“可以想爹娘的,”江昭把容笙额间被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笑意温柔着道:“过些时日,我们买一辆驴车,赶着车去一趟县城,去看看李大哥那儿有没有你爹娘的消息。”
容笙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只有江昭才会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了,一开始容笙抗拒想要找父母是因为怕江昭把他丢掉,可是现在他知道江昭是待他好的,是认真地想和自己过日子的,还那么尽心地帮助他。
随着日子越来越长瞧着小高温柔的娘亲,瞧着新郎官的爹娘,哪怕是张小翠的娘也是让容笙有些羡慕呢,忍不住想自己的娘亲和家人。
容笙环着江昭的腰身,整个上半身都赖在了他身上,下巴搁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昂着脑袋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望向他,像软乎乎的小猫一样,“阿昭,等我找到了爹娘,你也有爹娘了。”
清风微微拂过撩动着发丝,也撩动了江昭的心弦,眉眼之间都染上了笑意,轻柔地抚了抚容笙的头发,“嗯。”
阿嬷在擀云吞皮,面皮薄薄得透亮,把切碎的猪肉馅儿包进去,拇指食指轻轻一捏,棱角分明的云吞用热水滚了之后一个个圆鼓鼓似金元宝一样。
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腾腾的烟,乳白色的汤汁往碗里一浇,再撒上香葱小菜,又滴了两滴香油,香气瞬间弥漫了出来,油香油香的。
江昭剥了另一颗鸡蛋放进了容笙的碗里,容笙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了一颗圆嘟嘟的云吞就往嘴里送。
然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饱满的云吞里裹满了汤汁,一咬开滚开的汁液就炸开了,烫得舌尖猛地一缩,嘴巴立刻长大了,微肿的眼圈又红了。
江昭吓得伸手去接,“快,快吐掉!”
容笙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云吞给吐了,情急之下囫囵个咽了下去,连喉咙都烫着了,味道都没有尝出来,不停地用手扇着嘴巴。
江昭赶紧倒了一杯凉水喂给容笙,灌了一整杯水之后喉咙才好了一些,可是舌尖还是有麻麻赖赖的触感,一碰都疼。
“你急什么呢,又没有人跟你抢,”江昭也是急得不行了,捏着容笙的下巴微微抬起又往下一压,借着晨起的阳光仔细地看着,“好点没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呢!”
容笙听话地伸了出来,眼角坠着小泪珠,鼻子一吸一吸地动着,舌尖红红的,还好没有破皮也没有起泡,江昭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立刻虎着脸,“放凉些再吃。”
可瞧着容笙肚子空空又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模样实在是不忍心,江昭无奈地又端起了碗,用勺子舀了一颗轻轻地吹了吹,等吹凉了才喂到容笙的嘴巴里。
容笙张口就吃吃得很是满足,咧着嘴吧笑,“好吃。”
阿嬷瞧着恩爱的年轻小夫夫俩笑得合不拢嘴,趁着才三三两两的人就送了他们小碟子咸菜。
一碗热乎乎的云吞下肚,身体都暖和了起来,太阳高悬,早市越发的热闹了,价格低廉,来吃早点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岳阳村的村民,但也有临近几个村子的人过来吃,一文两文的都有。
快到中午的时候,摊子就更多了,卖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和镇上的集市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有个卖草编小玩具的摊位,容笙发现是只会动的小蝴蝶,关窍和自己做的那种很像,却只卖三文,摊主是个年轻姑娘,不吝啬地和容笙说这是自己在镇上买来研究的,觉得很是灵巧就学会了拿来卖。
连岳阳村都有这样的样式了,镇上肯定也有了,这种东西就是时新才能卖个好价钱,等生产量上来了高价格就卖不出去了。
容笙心事重重了起来,这样精巧的草编只卖三文钱是十分不值当的。
江昭注意到容笙的情绪,宽慰道:“未必所有摊主都会这样的草编,你编得也比她的精致许多。”
容笙摇了摇头,“喜欢这种东西大多数都是小孩子,小孩子才不管精美不精美,只要好玩就行了,大人对比价格也只会买便宜的那种。”
草编小物件这种东西和竹篮竹筐之类的必需品是不一样的,需求人群少又固定了,且被掌控着一言否决权。
“还好家里的麦秆没了,没有继续往下编。”
容笙逛了好一阵子,又添了不少必备的粮食,由江昭拎着,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家。
一回家容笙就往椅子上一摊垂着自己的小腿,江昭坐在小凳上顺手地捞起小夫郎的腿,脱了鞋子就搁在自己的腿上帮他揉脚。
容笙出行不是坐板车就是坐驴车,实际多路的时候少,这还是第一次自己走这么多路,小腿又酸又涨,穿得还是一双薄底鞋,脚底板都磨得难受。
江昭又脱了容笙的袜子,发现他的脚底有两颗油亮亮的水泡,顿时拧起了眉头,“都说了要背你了,逞什么能啊。”
“我要自己走嘛,又不要紧的,一点都不痛,嘶——”容笙话音刚落就痛呼出声,幽怨地望着江昭。
江昭撤回了手沉默着去里屋拿了一根针出来,用药酒洗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挑破了水泡。
容笙轻微地缩了缩,依旧梗着脖子,“一点都不痛呢。”
另一只脚也没有放过,江昭脱了他的鞋袜就检查了一番,还好这只没有水泡,“这两天就不要下地了。”
容笙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趁江昭不注意又蹦跳着去柜子里拿自己的布料,明明每天只缝两三个荷包,这才过去半个多月布料都快用完了。
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外头吵吵嚷嚷了起来,周围都是杂乱的声音,谁的声音都有,焦急的、慌乱的、哭天抢地的……
“怎么了啊?”容笙好奇道。
“我去看看。”江昭安抚好容笙就出去了。
然而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江昭回来,容笙就垫着脚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发现周围的邻居大部分都出来了,听到了事情的大概,里正家的二儿子在山里失踪了。”
江昭的余光瞥见了他,立马迎了上来扶着,“我要和大伙儿一起上山去找,你好好待家里。”
容笙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紧紧地攥着江昭的衣袖,“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山上太危险了,还有野猪出没,你乖乖地在家,我很快就回回来的,”江昭回里屋拿了弓箭,又对出来的曹婶子道:“婶子,劳烦您照顾一下阿笙。”
曹月心一口答应了,还示意小高拉着点容笙,他们可是知道容笙是有多倔强的,但山里有野猪这事儿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不行,阿昭,我……”容笙急急地跟在江昭的身后。
江昭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笙笙听话,你乖乖地,不然我又要顾着你又要找人很容易受伤的。”
容笙渐渐地安静下来,他的脚受伤了,不仅不能帮到江昭,还会成为他的累赘,他不想让江昭受伤,他想要江昭平平安安地回来,于是缓缓地松开了手指,不放心地叮嘱着,“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陈小高扶着容笙回了自己家,“里正前些日子还召集大伙儿说了山里有野猪的事情,让大家没事儿不要往山里跑,怎么阿清哥还要上山啊。”
容笙一言不发,心系着江昭,陈小高又看了看他一瘸一拐的脚,“你的脚怎么受伤了啊?”
“走路太多了。”容笙讷讷地回道。
陈小高感觉容笙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开始到自己家里时那样呆呆愣愣的,和他说什么话都不搭理睬,陈小高知道他是在担心江昭,也没有再继续打扰他了,自己干自己的活去了。
天色渐晚,又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不过才一盏茶的功夫,细雨就有变大的趋势,一旦雨势变大,山里的情况就更加不好了,找人的难度增加了一倍不止。
容笙踮着脚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黑沉沉的前路看,可是雨幕遮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楚。
“别担心,阿昭的本事高,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曹月心走过来拍了拍容笙的肩膀,宽慰着,“先吃晚饭吧。”
容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心脏一坠一坠地难受,不禁捂住了心口。
刚侧过身就听到外头有人在高喊着,“回来了!回来了!”
容笙大喜过望,想都没想就冲进了雨幕之中,曹月心都没能拉住,找了把油纸伞才出去。
可是容笙在人群中找寻了半天都没有发现江昭的身影,巨大的恐惧感笼罩着他,都顾不上脚疼了,鞋还跑掉了一只,跟头疯狂小牛一样地冲了出来揪住了为首佟大叔的衣襟,“阿昭呢!阿昭在哪儿?为什么我的阿昭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