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直在暗自观察的向伊敏锐地发现顾若陵瑟缩了一下,嘴唇仿佛也变得更加苍白。
  这他无端端地想起了他们刚到海岛的那个夜晚,想起当时发出的那几声重响,虽然顾若陵借口是打翻了水杯,但实际上会不会也是因为听到了雷声?
  所以顾若陵害怕打雷?
  是小的时候没有得到应有的陪伴,还是曾经在雷雨夜发生过什么事?
  他将此事放在了心中,但没有继续往下想。
  3.
  恐惧是一种极其平常的情绪,但人如果有能力,就不必让在意的人深陷恐惧。
  向伊立刻将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争执抛之脑后——偃旗息鼓、深入纠缠对他而言也早已十分熟练。
  他倒了些煮热的可乐:“哥,喝点热可乐吧。”送过去之前还下意识地吹了几口。
  不过顾若陵没立刻接,也没说话。
  “你只是说我们都冷静一下而已,但没有人规定过说冷静期间不可以聊天、不可以送热可乐吧?交战双方都有临时停火的时候,我们两个喝完之后再冷静也可以,是不是?”
  “你这是诡辩。”顾若陵声音有些闷,但还是把可乐接了过去。
  “看笔记的是从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所以哥不可以对现在的我生气,更不能不理以后无辜的我。”向伊抽了张手帕纸,未经思考就帮顾若陵擦拭掉了悬在下颌的可乐。“这才是诡辩。”
  4.
  擦拭之间,指节无意地轻蹭过脸颊。
  很凉。
  柔软的凉。
  和龟苓膏或者凉粉有着诡异的相似。
  向伊收回手,不太自然地用指腹擦了下蹭到的地方。
  碰到时的触感似乎还有残留,心里的某块地方也忽然开始跟着一起发痒。
  5.
  他一顿。
  该不会是上班上的心脏出问题了吧?
  坏了,今年好像还真的没来得及体检。
  6.
  向伊收回手的几秒后,顾若陵才亡羊补牢般地往旁躲了下:“我自己可以。”
  “现在是停战期间,你不用可以。”
  顾若陵垂头扯了下自己并没有发皱的衣摆:“我没有答应过这样的事情,而且我们也不存在什么战争,只是……一些简单的摩擦。”
  向伊看他明明很生气却还是要百般强调自己不在意,心中不知该笑还是该唏嘘。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若陵总是习惯性地去压抑自己的情绪。
  明明以他的身份地位,多得是愿意倾听奉承的人。
  “但是哥还没有原谅我,那在我这里就是很严重了。就当做是我在讨好吧,反正也是我做错了事情,哥就心安理得地接受好了。”
  “向伊……”
  “怎么?”向伊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还是说哥其实已经原谅我了,只是不好意思说,所以也不好意思接受?”
  他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让顾若陵接受与否都感到为难。
  顾若陵偏开脑袋:“随你。”
  7.
  向伊也知道不能玩闹得太过,乖乖坐回原位将脸埋了在膝盖上,只侧露出一双去看火光下的顾若陵。
  顾若陵此刻低垂着眉眼、抿着唇,好像在因为拿向伊没有办法而暗自生气,不过脸色却要比先前红润得多。
  屋外狂震的雷、啸叫的风和泼洒的雨仿佛都没再被他注意到。
  太好了,向伊想。
  然后他又开始思考该如何哄得顾若陵原谅他。
  8.
  向伊活了二十五年,虽然没谈过恋爱追过对象。
  但他哄过妈、骗过爹、跪过导师、求过师兄师姐啊!
  如今他喊顾若陵一声哥,那也能算得上是长辈中的一个,所以这还不是手到擒来、信手拿捏?
  于是顾若陵咳嗽他递水、顾若陵伸腰他捶背、顾若陵探脚他捏腿。
  可谓是面面俱到、周周全全、恩恩爱爱、缠缠绵……呸,这不对!
  不过不重要。
  总之,向小伊同志对顾若陵展开了全方位的持久的进攻,封锁了所有可撤退的防线,采取碉堡战术,对其进行了温水煮青蛙式的步步紧逼。
  9.
  又是在触碰之间感受到了冰凉,向伊根本没做任何思考,立刻捞起顾若陵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搓。
  而顾若陵忍耐了半响,耐心也终于告罄,将手用力地抽了出来。
  “向伊,你真是f……”
  向伊:“我是风儿?”
  顾若陵:?
  向伊:“你是沙?”
  顾若陵:??
  向伊左右看了圈,拉近两人的距离,压低声音:“缠缠绵绵到天涯?”
  顾若陵:……
  10.
  话被堵了,手也被重新抢了回去。
  顾若陵就这样看着向伊像战胜的斗犬般喜气洋洋地拉起他的手,仿佛这已经不再是一只手了,而是一根香味浓郁、形状完美、长度惊人的大棒骨,所以向伊搓了又搓,满意的不得了。
  然而。
  且不谈他们现在还有问题没解决,就说向伊到底还记不记得他性取向为男,两人之间这样的行为不合适!
  这真的是直男吗?
  还是说世间的直男其实都处于量子纠缠状态,在没脱下裤子之前永远不知道是直的还是弯的?
  真是——抽刀断水水更流,直男撩gaygay也愁。
  11.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向伊的坚(死)持(乞)不(白)懈(赖)下渐好,屋外的天气却愈发糟糕。
  让海岛悬挂上十号风球的台风不容小觑,破败的窗户和老朽的门根本不足以抵挡这样的威力,砰的几声重响后,防线被破开,凉风带着雨洒了进来。
  “我去!”向伊被浇得一激灵,猛地起身,“门和窗户被吹开了。”
  开口说话之间,雨水甚至开始往他的嘴里灌。
  他抹了一把脸,把头发捋到了后面:“哥,我去修钉一下,你帮忙看一下火,还有别让我们的东西被浇到了。”
  “你现在要出去?外面雨很大风也很大,非常危险。”
  “昂,是有点危险。”向伊已经翻出了自己的多功能兵工铲,又俯着身去找从桌子上拆出来的铁钉。“总不能一晚上让它敞开吧,再大的火都会被吹灭,而且我们都没带厚衣服,失温就糟糕了,再说你……”再说你好像有点怕冷。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但是……”
  “不会有事的,要被吹走了我就抱着慢慢爬进来,总之我会小心的。”向伊回头对顾若陵咧牙笑,“到时候哥你可千万别出来救我啊。”
  顾若陵抿了下唇:“别贷款自己遭遇不测。”
  “我知道我知道,不吉利嘛,但怎么可能一说就中。”
  12.
  还真有可能。
  不吉利的事情年年有,这段时间尤其多。
  向伊说那些话的时候只是开玩笑,却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
  13.
  被吹开的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处理,生锈的钉子又软又脆,根本起不到任何加固作用。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他便放弃了修钉的想法,打算搬一些石头来稍微做阻挡。
  只是才刚往屋外走了几步,他就被吹得一个趔趄,脚下还打滑,整个人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砰——”
  摔倒的声音甚至有那么几秒盖过了风雨声。
  向伊的脑袋在瞬间变得空白,好一会儿知觉和意识才慢慢地回笼。
  “嘶,还真有点痛。”
  半边身体都在发麻,一时也没有力气对抗着风站起来,所以他只能匍匐在地慢慢地恢复体力。
  “向伊?”
  “向伊!”
  叫喊的声音渐进,向伊骤然清醒:“不要过来!我没事。哥你先……先背着东西去角落,火不用管了,也不用管我。”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慢慢地检查了一下四肢,发现都还能动,“风太大了,我马上就回去,不继续在外面找死了。”
  屋内静了几秒。
  “好。”
  14.
  体力逐渐恢复,向伊站起,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往里走,但进门的那一瞬直起了身体。
  虽然他让顾若陵别再管火,可他仍然把火堆跟着一起移到了角落,还用他搭小灶剩下的石头简单地围了一圈挡风,虽然并不能长久地抵挡今夜的大风。
  “向伊。”
  听到声音的顾若陵立刻回身。
  向伊压着声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中气足一些:“嗯,是我。我没事,只是刚刚脚滑了一下。”
  顾若陵抿着唇,眼神在晃动的火光下有些晦暗不明,周身传达出的情绪也并不能称之为正向。
  就这样盯着向伊看了一会儿,向伊察觉到他往外吐了一口气。
  或许也没有。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掏出了手帕:“你身上有些脏,过来擦一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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