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写到这里,画面逐渐模糊、字迹逐渐模糊,几秒后,他什么都不再看得清,仿佛在一瞬之间就罹患了高度近视。
直到嘴巴尝到咸涩的味道,顾若陵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哭。
十多年来的第一次哭。
3.
不可以哭,他告诉自己。
如果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如果想要得到认可、那就不可以哭,因为这是懦夫的行为。
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又在心里反问自己:一定要让父亲满意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眼泪流得越来越凶。
顾若陵捂住自己的脸,很没有办法的、很不知所措地喊向伊的名字。
“向伊,向伊,对不起……”
4.
顾若陵的状态呈现出了前所未有过的糟糕,他周日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也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而第二天叫醒他的,是提醒他上班即将迟到的闹钟。
工作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样。
5.
抵达公司之后,向伊已经在工位上了,虽然脸上没什么笑容,但也不显得憔悴。
顾若陵路过的时候,陆任贾正巧找他,于是他们失去了一个对视的机会。
为了不让自己展露出端倪,他无法回头。
而走到办公室门口,向伊和陆任贾的笑声忽然响起,并不太大,却清晰入耳。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中即将翻涌的情绪,推开门进了办公室。
6.
向伊很快就从他们争执的阴影当中抽身出来,并积极的开启了新的生活——这是顾若陵通过观察所得出的结论。
观察,读作“观察”,写作“窥伺”。
顾若陵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感官可以这样背离主人的意见。
即使他刻意地不去想、不去念,不去关注,但还是无济于事。
人不在眼前,他就会在每一个松懈的瞬间无意识地想到向伊,以及与他发生过的一切。
而一旦当向伊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他的目光就会一直偷偷地跟随,哪怕拧过头不去看,身体也会暗猜他的位置和他的模样。
好像他的生活已然成为了一条只有向伊才是主要意义的视频,从第一帧开始,就开启了自动跟随。
但也正是这样,顾若陵第一次真正的了解了向伊在公司里面是什么模样。
7.
对方总说他在公司内外是两副不同的面孔,可仔细观察起来,其实向伊也一样。
和同事插科打诨、聊天摸鱼的时候比较接近一般的状态,专注于工作,认真起来时,则会完全不同。
或许向伊本人也没有发现,沉浸在工作时,他会无意识地将额前的头发撩起来。
他的额头饱满、鼻梁高挺,本就长了一副愤怒时会让人很有压力的脸,因此将额头展露出来又不说不笑时,就会格外沉稳可靠。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工作的时候,不会用极其放松但略显怪异的姿势嵌合在人体工学椅里,也不会将键盘和鼠标弄出很重的响声。
他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遇到难题就撑住下巴盯着屏幕发呆,基本不会发出怪异的声音。
他认真时的侧脸总能够让顾若陵想起很多个瞬间,譬如他们第一次去应酬时,他为他挡的酒;和丰梓对峙时,他略带不屑的笑;被困海岛时,他认真起火、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的专注……
想着想着,顾若陵自己也开始诧异——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有那么多可供回忆的、让他无法忘却的过去。
8.
向伊在公司内的人缘也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
这个一直说着对工作没兴趣的家伙,实际上和公司内的不少人都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空闲的时候有人邀约喝咖啡、午休的时候有人叫喊着一起去吃饭、下班偶尔也有人等待……多数人游荡总爱转到他那一边,哪怕只是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或许是因为他有很容易就让人变得开心起来的本事,随便两句话都会很有趣。
总之,向伊本身是一个容易感知幸福的人,也能够带给他人幸福,因此有没有顾若陵在,他都能快乐地过。
9.
而向伊习惯穿什么风格的衣服、习惯用什么类型的早餐、一般会乘坐什么代步工具……顾若陵都在无知无觉的观察当中弄清楚了。
这使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阴暗的、有偷窥癖好的跟踪狂,让他觉得自己丑陋、卑鄙且罪恶。
可他没有办法停下来,观察向伊——这是一道成瘾性极高的镇定剂,他主动寻求安心,于是只得被动接受所有副作用。
但使他更感到痛苦的是,原本这些他都无需用这种令人不齿的手段得知。
他和向伊,原本是可以很正大光明的。
10.
顾若陵觉得自己被放在什么样的环境或许都能存活,他发现自己具有极强的适应能力。
因为说不再往来的话时说得那么痛彻心扉,决定断交的那一天整个人也恍惚憔悴,但他竟然也渐渐地习惯了这种每天上班暗中观察向伊,弥补心中漏洞空缺的生活。
好像能把向伊看在眼里,好像能观察他的生活轨迹,日子也不那么糟糕。
但是顾若陵的生活很难做到万事顺遂,事与愿违与阴差阳错,往往会是他生活的主题。
——大概在两人发生争执的一个月后,顾若陵收到了向伊的离职申请。
【作者有话说】
今日食谱:莲蓉蛋黄月饼。
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38章 第三十九回
//向小伊断尾重生,顾若陵死灰复燃//
1.
公寓内的争吵与分手或许算得上深刻,可在公司还能看到向伊本人,就少了许多实感。
直到收到离职文件的那一刻,顾若陵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向伊已经彻底结束了。
没有过从前、得不到当下、展望不了未来,就这样一无所有地结束。
那向伊会没有他的未来里怎么生活呢?顾若陵不争气地开始想象。
2.
当前的就业形势并不明朗,工作并不好找。
向伊待在奥荣才一年左右的时间,履历其实不算太丰富,但工作期间他有不少优秀的产出,再加上他的第一学历和读研院校都十分不错,应该还是能找到与专业相关的好岗位。
去到新的公司,一开始他或许也会像普通人一样,略微有些不适应,但大概很快就能习惯,也很快就能和周围的同事打成一片。在那里,他会认识新的人、会有新的际遇、产生新的感情……
世界上有几十亿的人,多种多类,所以向伊去到的新的环境中,也有可能会再次遇见可以引起他兴趣的人。
而向伊也会像接近他一样,去接近那个人。
和向伊待在一起总是会很快乐,所以那个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总之不会像他,分开也只能给出一个糟糕的借口。
他们会在一起,会做向伊和他曾经做过的、没做过的所有事情,可能也会忽然提起他,但总结陈词应该是:曾经的上司,没什么特别的。
3.
很奇怪,实际上顾若陵并不是一个想象力非常丰富的人,然而这些画面却如亲历过一般,生动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让他迷茫、让他恐慌、让他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
心脏骤缩一下:“向伊……”
他弓着身体,浅浅地呼吸,去抵抗胸口突然出现的刺痛。
然而无济于事,疼痛从那一点蔓延至他的全身。
4.
向伊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离职。
主要原因也不是和顾若陵之间的事情,而是他本身也不是很喜欢这种工作方式,在这里待了快一年的时间,这种抵触越来越深。
再就是,自从被吕佩和陆任贾误解了跟vita之间的关系后,他每次看到vita都会感觉尴尬。但vita是他的直系上司,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躲也躲不开。
如此高压的环境和如此尴尬的境地,像他这样好逸恶劳、好吃懒做、内敛文静、质朴木讷……
好吧,说不下去了,其实他就是因为顾若陵。
5.
他是脸皮很厚,但也没有厚到告白被拒绝之后还能继续若无其事地相处,每次开大会的时候看到顾若陵的脸,他都会想到自己自作多情做的那些事情。
尴尬程度堪比冬天出门穿了秋裤忘穿外裤、夏天睡懵以为内裤就是热裤、上大学在公共卫生间上厕所,打扫卫生的阿姨一把拉开隔间门,狂甩拖把并说“阿姨长这么大什么没见过”……
何况这也不单单是尴不尴尬的问题。
他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春心萌动去追求一个人;他直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把自己掰弯男而上。
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而每次上班看到顾若陵的时候,无疑都在提醒他——他那夭折的初恋、死去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