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边和抬眼看他,眉头紧锁。施维舟任他抓着,轻飘飘地问:“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撞他们?”他晃了晃流血的手臂,“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
边和深吸一口气,一时说不出话。幸好只是皮外伤,否则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施维舟见他沉默,又凑近了些,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我说句话,你不许生气。这一刀要是划在你身上,他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边和抬眼看他。施维舟说得轻松,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干嘛这么看我?”施维舟笑着用肩膀碰碰他,那条手臂已满是鲜血,语气却像在闲聊,“今天既然受伤的是我,那就……算他们走运,你满意了吧?”
说完,他弯腰要去拉车门,边和却从身后一把拉住他:“我来开。”
施维舟扬了扬眉毛,也没说什么,听话地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
边和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地将车驶向最近的医院。
路上,施维舟懒散地靠在副驾上,胳膊上的血顺着手臂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到车座上他也毫不在意。安静了没几分钟,他就歪过头,把脑袋靠在了边和开车的那只手臂上。
这个姿势其实很碍事,但这一次,边和无法再推开他。
今天边和来这个废弃工地,本是为了临走前彻底解决小武的麻烦。那伙人最开始把见面地点约在这里,什么意思他当然清楚。第一次碰面时他就看出来了,不过是一群虚张声势的小混混,成不了气候,既然他们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那边和也不介意满足他们。
只是他没料到施维舟会突然出现,更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替自己挡下那一刀。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挡在别人前面,保护别人几乎成了本能。如今角色调转,被一个人这样不管不顾地护着,他反倒觉得不适应了。
“明天就出发了,你……收拾好行李了吗?”边和尽量用闲聊般的语调开口,可这话怎么说怎么别扭。
施维舟靠在他胳膊上,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可以不说。”
边和握紧方向盘,一时语塞,半晌才低低回了句:“谢谢。”
施维舟一听就笑了,脑袋在他胳膊上轻轻蹭了蹭,也没接话。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边和还是忍不住问。
“有啊,”施维舟答得干脆,“你让我多靠会儿就行。”
边和侧过脸去看他。那人依旧闭着眼,胳膊上的血已经凝住了,只是伤口看起来依旧刺眼。边和心头一沉,在下一个转弯处,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
雨还在下,雨刷有节奏地刮着挡风玻璃,在单调的节奏里,边和的思绪不受控地滑向了昨晚。
几番拒绝后,施维舟还是坚持要跟他一起住,边和没办法,只好借口说要在沙发上看球赛。谁知道施维舟依旧赖着不走,美其名曰“赏脸陪你看电视”。边和只好打开体育频道——看球是假,等他犯困才是真。
到了后半夜,施维舟已经困得不行,却丝毫没有要起身回卧室的意思。球赛眼看就要结束,他抱着边和的胳膊直打哈欠。边和也有点犯困,心思早不在比赛上,他借着屏幕的亮光垂眼去看施维舟,发现这人早就悄悄地闭上了眼睛。
“困了?”边和故意问。
“没。”施维舟答得倒快,只是眼睛始终没睁开,明显离入睡只差一步。
边和来了坏心思,开始不停地问他问题。
“你今天怎么找到我家的?”
“万良告诉我的。”
“在楼道等了我多久?”
“忘了,几个小时吧。”
……
几个回合下来,施维舟答得一直都很流利,除了眼睛一直闭着,思路倒是比边和预想的还要清晰。
边和心念一转,又问了个更复杂的问题:“那天在海边,为什么非要拿那只兔子玩偶打人?”
一听这个问题,施维舟果然噤声,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地说:“因为那个人的头巾看起来油油的……会弄脏我的手。”
话音渐渐低下去,他的脑袋又往下沉了沉,不一会儿,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边和轻轻托住他的头,小心地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思绪却还停留在施维舟刚才那句话上——特意选了只兔子,原来是为了揪着兔子耳朵揍人。
不知道为什么,边和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把头靠到沙发上,抬头望向天花板,电视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静静流转。
他想,幸好施维舟睡着了,没有看到他在笑。
第31章 你求我!我求你……
到达波西港时还是白天,飞机一落地,屏幕上的钟点就自动切换成了当地时间——中午十一点,和国内差七个小时。
六月初的波西港已经热得像盛夏,两人取了行李,一前一后登上机场大巴,往边和预订的酒店去。大巴摇摇晃晃,车厢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没有空调,只有头顶斜开着的窗偶尔灌进几股热风。
施维舟和边和坐在最后一排,上来没几分钟就被热得头昏脑胀,他故意猛猛叹气,可身旁的边和像没听到似的,连看都不看他。施维舟心里气急败坏,但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花的不是自己的钱,现在也只能勉强忍耐了。
大巴行驶不到半个小时,人却越来越多,车里很快变得更加燥热。施维舟看着不断挤上来的乘客,心里满是诧异——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辆车可以塞下这么多人。虽然他喜欢新鲜感,但是这种新鲜感他一辈子都不想体验了。
施维舟把脸转向窗外,默默祈祷姐姐可千万别破产——要让他天天过这种日子,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可转念一想,如果他真死了,边和该怎么办呢?
于是,他扭过头,凑到边和耳边压低声音问:“哥哥,你是宁愿每天坐这种车,还是宁愿去死?”
边和斜他一眼,没接话。
施维舟轻嗤一声,嘴角不屑地扬起——装什么酷,不回答就等于默认愿意陪我一起去死。
车一到站,施维舟第一个冲下去,头也不回地把行李全丢在身后。边和默默跟在后面,一手一件提着两人的箱子。
施维舟天真地以为煎熬总算结束了,整个人都洋溢着苦尽甘来的得意劲儿,尽管没有专车接送,但他也认了,走路就走路吧。他高高兴兴地回过头,想去牵边和的手,这才注意到边和居然一个人拎着所有行李——哎呀,自己完全把行李给忘了。
“我来拿!”施维舟伸手就要接。
边和轻轻一让:“不用。”
“让我来吧!”施维舟伸手去抢。
“真不用,”边和再次避开,声音不高却坚定,“你好好走路。”
说完,他自然地绕到施维舟外侧,自己走在了靠马路的一边。施维舟心里顿时甜滋滋的,觉得边和真是对他太好了,连重物都舍不得让他提——果然没选错人!这么一想,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
可是好景不长,等他跟着边和走到酒店门口,抬头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老旧的停车场、斑驳褪色的大门……施维舟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几秒之后,他终于迎来了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崩溃——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不进来吗?”边和提着行李回头看他。
“这……这是哪儿?”施维舟下意识地问。
他当然知道这是哪儿,可他多希望他不知道……
边和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向前台办理入住。施维舟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走进大堂的瞬间,心彻底凉了。
这根本不是酒店!停车场破旧成那样,门口连个迎宾的人影都没有,还有行政酒廊——行政酒廊在哪里?
他环视一周,绝望地确认了一个事实:这里根本没有行政酒廊。
柜台后只有一位棕色皮肤的工作人员正在为客人办理手续。施维舟呆呆站在一旁,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十岁——现在边和该叫他哥才对。
入住办理完毕,施维舟正想着终于能进房间吹空调,边和却直接把行李交给工作人员寄存,随后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出发。
“我们不回房间吗?”施维舟有些茫然地问。
“还没到入住时间,”边和语气平淡,“先去吃饭。”
施维舟眼前一黑。短短几小时,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经济舱他忍了,机场大巴他也认了,好不容易熬到酒店,居然还有“入住时间”这种规定?他这辈子从没听说酒店还要卡这个。
“你走不走?”边和又问了一遍。
施维舟迅速从边和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不耐烦,这让他顿感心碎。
“我不走!”他终于忍不住发作,“外面那么热,我都要热死了,你看不到吗!我不想吃饭!要吃你自己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