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雪花落在肩头,静谧的夜色里,两人慢慢往回走,回旅馆的时候,碰到正打算上楼的路于光。
路于光完全没想到刚泡完温泉打算上楼回房间,随意往外瞥了一眼,就看到沈遇和裴寂结伴出现在一起的画面。
身高相仿的两人站在一起,身上和发间都沾着多多少少的白色雪花。
看这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路于光眨眨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一种微妙的不祥预感渐渐心底浮上来,他眉心微微蹙起,神色略显迟疑地开口:“你们……?”
裴寂对上路于光的视线,勾唇笑了笑,他对一切的突发事件都展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语气是轻描淡写的自然:“出去走了走。”
路于光抿抿唇,他一对上裴寂的笑,脑子就有点缺氧似的眩晕,连思绪也会停滞片刻,从小时候到现在都这样。
他老妈说,他这是颜控到没救的表现,路于光其实不太信,但后来每次沈遇偶尔朝他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会有这种晕晕的感觉。
于是路于光开始对自己产生了自我怀疑。
“上去了,你们聊。”沈遇打打哈欠,扫两人一眼,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的时候,沈遇没事做,摘掉围巾放在一边,支着长腿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百无聊赖地打开终端,打算随便找点游戏玩。
蓝色光屏刚被打开,就一连跳出数十条红色来电提醒。
那红条框跟索命一样,频密而快速地在光屏上闪烁着,快得这台存活已久的老式终端卡了好几秒。
所有的来电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拥有一个名字——
沈苍。
他的alpha爹。
沈遇垂下眼睑,抿抿唇,手指下拉。
来电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沈苍没什么耐性,最多的等待时常就是三十秒,打了一个半小时,总共一百五十个来电。
一到要钱的时候就会这样给他打电话。
沈遇垂眸,从肺腔里重重吐出一口气,才点开留言信箱。
中年男人干燥嘶哑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声音哽咽。
“小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一周内要是还不上,他们就要拆掉我的器官卖出去啊——”
那声音哆嗦着颤抖,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发高烧吗,你以前是alpha,别人都嫌弃你,只有我愿意要你啊,我就是用这双手抱着你去诊所的啊小遇,你真要看你爹被剁手臂吗!”
带着指责的高亢情绪过后,声音又颤抖着低下去。
“孩子,求求你,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啪嗒”一声——
沈遇咬紧下唇,猛地关闭终端。
最后一次?
这句话沈苍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上次沈遇打过去用来还赌债的钱,转眼就再次上了台桌,叮叮当当,输得个一干二净。
明明知道沈苍就是这副德行,为什么他就是斩不断这糟糕的联系,想让他死,又泥足深陷,无法挣脱。
沈遇眼里结出郁色,他闭了闭眼,剧烈地喘息几声,那种强烈的恶心感与无力感又涌动上来了,几欲令人作呕。
他感觉自己的心陷在一片漆黑阴湿的沼泽里,黑暗与冰冷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缠住他缓慢跳动的心脏。
片刻后,沈遇的情绪才堪堪得到平复,他深呼吸几口气,垂下睫毛,把人再次拉入黑名单中,眼不见心不烦。
天花板上的灯光静静地笼罩下来,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沈遇舔舔干燥的唇,后知后觉感受到唇上轻微的疼痛。
刚才咬下唇时有点用力,可能是咬到哪儿了,下唇有些刺痛,沈遇皱眉,起身走到镜子前,下唇刚被咬的地方有一点破皮。
镜面如水,将沈遇的脸清晰地照出来。
沈遇用手掬了一捧水洗脸,额头上稍微凌乱的头发被打湿,顺着漆黑卷翘的睫丛正往下淌着水。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两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什么,张开嘴对着镜子伸出舌头。
他和裴寂接吻的时候,都想要争夺主导权,在掠夺对方口腔里的温度时,又啃又咬。
唇瓣顶多只是被吸吮,事后过了段时间,颜色褪去,就看不出什么变化了。
但露出的半截舌头可就惨不忍睹了,舌尖发红,有些地方甚至微微红肿,后半截舌头还躺在口腔里,更加是艳丽斑驳。
沈遇皱着眉用指尖试探性地摸了摸舌头,没忍住咧了咧嘴。
“叩叩叩”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沈遇舔舔唇,走过去开门,是路于光。
他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疑惑地挑眉:“有事?”
刚才洗脸的时候,沈遇的头发被水打湿不少,黑色发梢正往下滴着水,把肩膀上的小半布料打湿,空气里飘着一点湿湿的冷感。
路于光挤进房间,神色犹豫地看着他,唇瓣上下开口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路于光不主动说话,沈遇也不会主动开口,不过结合前后情况,来找他估计是和裴寂有关,他松开手臂,走到旁边,给路于光倒了一杯水。
路于光看着那杯水,心里万分矛盾,感觉脑子里有一个头顶光环的小天使和长着顶角的恶魔正在互相骂骂咧咧地打架。
他只是思维方式简单了点,但又不傻,刚才沈遇和裴寂之间的氛围,有眼睛的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来。
路于光甚至开始有点疑惑,自己是不是中了顾杨的套,不然为什么这次温泉之行,自己完全没和裴寂独处过,反倒是裴寂和沈遇经常走在一起。
应该……不会吧?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起沈遇是自己情敌这件事,看着沈遇和裴寂越走越近,他居然更担忧的是,沈遇被裴寂辜负后受到伤害。
中央区上流社会的年轻一辈在同一个大圈子里面,又根据家族利益纠葛,未来政-治发展方向与个人兴趣的不同划分成无数的小圈子,圈子与圈子之间尚有阶层划分,难以融合,更别说是往下融合。
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这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轻易跨越而过的。
他现在已经私心里把沈遇当朋友看了,瞬间感觉忧心忡忡,暂且先把年幼时对裴寂诞生的痴迷与爱恋抛到脑后一会儿。
路于光抿抿唇,悄悄瞄一眼沈遇,暗暗试探道:“沈遇,你和裴寂刚干嘛去了?你不是说对他不感兴趣吗?”
沈遇知道路于光对裴寂的心思,说实话,现在回想起和裴寂发生的一切,他都还觉得有点恍惚。
在那种相处时的愉悦与轻松退去后,像是瞬间从高楼坠落到地面般被拉回现实的沼泽中,意识到这种差距后,他感到恍惚,意识到能把裴寂也拉下来后,却竟有一种替代性的,古怪的神经质的兴奋。
真有意思。
身高腿长的男人靠在岛台上,黑发有些卷乱,乱糟糟地搭在眉眼上方,他唇角掀起一点冷淡的弧度:“很简单啊,现在有点兴趣了。”
看到沈遇嘴角那丝笑,路于光怎么瞧,都觉得是幸福的微笑。
路于光瞬间感觉天都塌了,很想抓住沈遇的肩膀作呐喊状让人清醒清醒。
但是这样子直接说出口,会不会太伤人心了。
路于光犹豫不决,忽然灵光一现,暗戳戳让沈遇知道不就好了,他开口问道:“沈遇,下周你有空吗?”
沈遇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细长的手指无聊地转着玻璃杯,倒是有些惊讶路于光没有继续追着他问和裴寂的事情,闻言淡声询问道:“什么事?”
路于光也学着他靠在岛台上,偏过头仰着脸看他,就捕捉到他睫毛垂落在眼底的阴影,睫毛扇动时,阴影也跟着动。
路于光心里动了动,开口:“下周我朋友打算办主题扮演派对,你要来玩吗?”
沈遇舔舔唇,挑眉:“下周?”
路于光连忙点点头。
沈遇思考片刻后回道:“下周再说吧。”
反正这事也不急,路于光也没催着他答应,又聊了明天下山回去的事情,路于光才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白天一行人去看了低温摄影展,参观的时候才知道这展子是顾杨办的,但他这个实在没什么摄影天赋,政-治头脑有多高,那么摄影天赋就有多低。
看着那些扭扭歪歪的全息相片,三人在旁边都没忍住笑,路于光更是笑得差点背过气来,顾杨难得失态地没忍住踹路于光一脚,实际上精神战场早就已经一片狼藉。
玩完过后就到下山的时候了,雪停了,风声掠过寂蓝色的长空,雪鸟飞回,缆车一路下降。
几辆车停在路边,其中一辆豪车浑身涂黑,尾灯与车灯互相呼应,车身线条豪华流畅,深色的隐私玻璃将车内与车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沈遇眯着眼,越看这风格越觉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