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话音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这真的假的呀, 不能吧。”
  “我觉得不太可能, 这顾大厨手艺如此好,犯得着弄虚作假嘛。”
  “这可说不准,酒香也怕巷子深嘛。他不弄出点名气来,他怎么在县城接席面, 搁你你会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厨子。”
  那人听后连连摇头,那自然不行了, 就算做得再好, 一个乡下厨子, 他请来不是让人看笑话。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觉得顾岛不至于做出此事,但也有觉得方家兄弟的爆料不能作假。
  倒不是他们多信任方家兄弟,只是县城书院的名号,在座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里出来的学子, 哪个不是品学兼优、德才兼备,那说出来的话能有假?
  霎时看向顾岛的眼神, 都多了些狐疑与揣测。
  看看向董永福的目光, 则是期待与好奇, 想瞧瞧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董永福何时在县城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面前露过脸, 还被这些人齐齐盯着。让董永福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就该这样站在人群中央,受到所有人的注视, 这才是他原本的人生。
  他挺起了腰杆,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我就住在顾岛隔壁村,顾岛此人根本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他在村里可谓一害,吃喝赌样样都干,还有偷鸡摸狗的习性。村里人深受其害,大家不信可以去柳村打听打听我此话是真是假。
  此外,关于顾岛的卤鸡店深受书院读书人喜爱一事,作为县城书院的一名普通学子,我也很纳闷这种传言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我在书院从未听过顾岛那个卤鸡店,更是未曾听闻哪位夫子或同窗曾为其撰写过诗词。实在不忍各位遭到顾岛的蒙骗,这才实情托出。”
  话音刚落,前院又是一阵吵闹。
  董永福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就是在说顾岛卤鸡店的名声,是他自己传出来的吗。甚至为了给自己的卤鸡店造势,不惜碰瓷县城书院,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众人纷纷朝顾岛看去,却见顾岛不慌不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董永福,我的卤鸡店究竟有没有弄虚作假,这可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你在县城书院不过读了不到一年的书,这其中又有多少时间是真的在书院静心学习还是未知的。你没听过我那卤鸡店,就敢说书院学的学子都没听过。你没为我的卤鸡店撰写过诗词,就敢说县城书院的学子都未曾干过。你又是谁,都敢代表上县城书院了,书院可同意了?”
  顾岛这话说的可谓嘲讽至极,毫不留情将董永福自持读书人身份的那块儿遮羞布狠狠扯了下来。
  众人看向董永福的眼神也顿时变了,原以为是个品学兼优的学子,现在看来,这定论下得有些过早了。
  董永福敏锐地察觉到众人对他态度的转变,又羞又恼,有些底气不足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暂时离开书院而已,之后还会回去的。”
  “哦?我怎么听说你已被学院开除,还是因为经常流连花柳之地,触犯院规才离开的。”
  董永福显然没料到顾岛连这事都知道,两只三角眼瞪得似□□那般大,浑黄布着点血丝的眼珠恨不得化成两颗锋利的石子钉到顾岛身上。
  他上前半步,两片薄得像刀片的嘴唇撅起,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又缩了回去,连身子都跟着退回原地。
  可方家兄弟哪能让他如愿,一把又将他拽了回来。
  这货可是拿了他们整整十两银子呢,说好帮他们一起揭穿顾岛的真面目,怎能临阵脱逃。
  方大直冲董永福使眼色,让他不要被顾岛带偏了。
  董永福此时已经有些慌了,哪会注意方大的眼色,只想怎么掩盖自己被书院开除的事实。
  方大一看董永福这小子如此靠不住,只好让方二看着他,自己上前一步道。
  “顾岛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就说董兄说你之前偷鸡摸狗的事都是不是真的吧。你还忘恩负义,偷的是一直帮你的柳婶子二儿媳妇的母鸡,那小媳妇正是董永福的亲姐姐,这个董永福也可以作证。”
  董永福被方二狭着带到人前,这会儿在方二的威逼利诱下心态已经缓和了不少,他咽了口唾沫,有些惊颤地看着顾岛。
  “是,我可以作证。那只老母鸡还是我姐回门专门为孝敬我爹娘买的,结果……结果让他偷走了。”
  方大得意洋洋地看着顾岛,准备看他这会儿又会如何狡辩。
  谁知顾岛竟没有反驳,而是当众承认了。
  “是,我是偷了柳二嫂的一只鸡。”
  全场霎时一片吸气声,还没议论起来,又听顾岛接着道。
  “那会儿家父刚去世,家中被我败得一贫如洗,我一时没想开走了歪路。事后懊悔万分,亲自登门向柳二嫂道歉,并赔偿了她一只母鸡。董永福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确实年少不更事时做了许多错事,但我如今已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在努力的更正修改。而你呢,依旧执迷不悟、屡教不改、一意孤行。如果我是你,当真羞愧得不敢出门。”
  “你……”董永福被骂得连连后退两步,瘦长的脸白得宛如一张纸。
  从小到大,除了被书院开除那天,从没有人敢如此羞辱、贬低他。
  这顾岛是个什么玩意,不过一个乡下厨子。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巴结上了宋员外,也配教训他了。
  恶从胆边生,董永福伸出手指着顾岛,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仪态,蹦着骂道。
  “反正我在书院,就是从未听过你那卤鸡店。至于那些诗词,指不定是你花钱贿赂哪些贫困学子为你写的。”
  “荒唐!”董永福刚说完,就见一声呵斥从旁边传来,随后从宾客中走出一位白胡子老头。
  董永福瞧着那老头有些眼熟,但此时他已被气红了眼,什么也顾不上了,“你是谁,这有你什么事。”
  老头冷哼一声,走到他面前。
  “我是县城书院的夫子,你随意污蔑我们书院学子的名声,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老头不是别人,正是石夫子。
  曾几何时他也是贫困学子中的一员,为了赚取束脩,无论寒冬腊月都替人抄书,更是低声下气卖过画作和对联。
  但他从未为了钱,利用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替人办这种黑心事。这董永福是何许人,张口就这么污蔑他们。
  石夫子声音气势如虹,吓得董永福身子一抖。在听到是书院的夫子后,更是什么都不顾只想快快逃走。可惜方大、方二左右钳着他,让他无法移动半分,只能壮着胆子道。
  “你说你是书院夫子你就是,可有证据?”
  石夫子袖子一挥,“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石兴生。”
  众人一听,这不是刚卸官从京城回来的石夫子嘛,他怎么也大驾光临宋员外的寿宴了,宋员外何时攀上的如此高枝。
  此时作为大家议论主角的宋员外也是分外吃惊,他确实给石夫子送了请帖,但压根没想到石夫子真的会来。毕竟上次他给石夫子送礼时,可是直接被他的管家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他还想着这请帖肯定没戏呢,这真是峰回路转又一春呀。
  宋员外高兴万分,连忙起身给石夫子行礼,连主薄都站了起来。
  石夫子不慎在意地摆摆手,眼神直勾勾盯着董永福,为书院竟有这样的学子感到羞耻。
  “你若还不信我的身份,大可随意去书院询问。还有顾岛那卤鸡店,也是我最先写的诗词,有何问题。”
  有何问题?
  在知道眼前的人是大名鼎鼎的石夫子后,董永福哪还敢有什么问题。他吓得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自己的前途算是完了。
  以后再想回县城书院读书,不对,是整个县城、府城的任何一个书院或夫子,都绝不会再收他了。
  想到这董永福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心中除了悔意再无其他。
  “夫……夫子,我都是受人蒙骗的,是他们……”他近乎癫狂地指着方家兄弟二人,“是他们说给我十两,让我来这指认顾岛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们逼我的。”
  董永福痛哭流涕,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
  “你胡说什么呢,明明是你欺骗我们。跟我们说你是县城书院学子,还说顾岛就是个混子,自己在书院从未听闻顾岛卤鸡店,害我们轻信于你,现在又污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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