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周骁喘着气,在对方转头看来时,缓缓露出了个微笑。
“你怎地会来这里?”
“听说殿下被困,我是来助阵的。”秦拓反手一刀将一名敌兵劈下城墙,“我方才听一名士兵说,你是昨日从青州突围赶来的。周大哥,你这江里游的本事,果然比我们这些旱地上跑的快得多。”
江里游?
周骁不明白这是何意,但他的性子,只要不是要紧事,就懒得追问。
一辆冲车在敌军簇拥下,已经抵达城墙下方,准备开始撞击城门。
秦拓目光迅速扫过南方,见那城墙上并无求救的旗子,知道云眠那边情况还好,心下稍安。
他朝周骁一扬下巴,指向城下:“去给它拆了当柴火如何?”
“正合我意!”周骁朗声道。
两条长索从城墙上垂落,两道身影凌空飞降,不待落地便扑至冲车之上。银剑舞动,黑刀翻飞,惨叫声中,冲车周遭的敌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倒下一片。
周骁不断刺向那些纷纷涌来的士兵,秦拓则跃至冲车前端,黑刀挟着千钧之力猛然劈出。
轰隆一声巨响,粗壮的撞木滚落在地。他身形不停,绕着冲车疾走一圈,刀光过处,支撑冲车的骨架纷纷断裂。
待他收刀而立,整座冲车轰然垮塌,散作一地碎木。
秦拓吹了声口哨:“了账!扯呼!”
两人相视一笑,抓住垂索,足尖在城墙上轻点,飞快地向上方攀登,翻回城头。
秦拓刚跃进垛口,还未站稳,目光便已经投向了南方,接着视线转向其他方向,看见东城墙上,一面黄色小旗正在挥动。
既然北门的危机暂告段落,他便立即冲下城墙,翻身上马。
“驾!”
一人一骑如离弦之箭,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西门城楼上,柯自怀正命人将那滚油往下泼,同时反手一剑,将一名刚爬上城头的北允士兵当胸刺穿。他没提防旁边有人挥刀砍来,但斜刺里蓦地横出一把长剑,将那刀给格开。
柯自怀转头,顿时大惊:“殿下,您怎么上来了?”
赵烨将长剑从那名敌兵尸身中抽出:“我为何不能来?”
“可您的伤……”
“敌军正在攻城,我应在城头坐镇,这点小伤算什么?”
赵烨虽然已是三十来岁,但看上去依旧年轻俊朗,岁月未曾改变他的容貌,只给他增添了几分从容。但他此时脸色苍白,胸前还缠着绷带,此时一动作,隐隐又渗出了红色。
“您看你走路都打晃,别敌军没打上来,您先一头栽倒。”柯自怀连忙吩咐人去端椅子来。
赵烨拒绝,柯自怀又道:“殿下,您就是咱们的镇场大将军,您就坐在这儿,运筹帷幄,稳定军心,行不行?动手的粗活儿就不劳您。”
赵烨心头虽急,却也深知自己伤重,若再逞强,反倒要让部下分心照看,便不再坚持,只在椅子上坐下,长剑横于膝上,问道:“其他三面城头上情形如何?由何人驻守?银甲军可有消息?”
柯自怀一边挥剑格开一支流矢,一边迅捷答道:“北门交由周骁,南门是小龙郎,东门由刘成、鲁峰、魏旋度三位共守。玄羽郎作为机动,正四处策应。”
赵烨听见周骁从青州赶来了,神情一动,又听见小龙郎和玄羽郎,立即坐直了身体,不敢置信地问:“你说的谁?”
柯自怀暗自瞥了他一眼,心道不过听个名字,就如此失态,那周骁可真是个狐媚子,口中却恭敬回道:“回殿下,是周骁。”
“我知道周骁,我问的是小龙郎和玄羽郎!”赵烨急切追问,“可是云眠与秦拓二人?”
柯自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道:“正是他们。他二人就像从天而降一般,还成了灵使。多年不见,都已长成那样出众的人物,末将险些不敢相认了。”
赵烨心情激荡,很想追问云眠与秦拓的情况,可也知道此时不便,便将满腹关切压下,只笑道:“有他三人在,此城无忧矣!”
东城楼是柯自怀的两名都尉,以及赵烨麾下一名副将共同镇守。他们都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但此番攻城的不仅是北允军,还混杂着不少魔兵。敌军疯狂攀城,守军虽奋力抵挡,仍有数名魔兵攀上城头,四处砍杀,情势陡然危急。
秦拓赶上东城楼时,便见十余名魔兵正在垛口处砍杀守军。柯自怀的一名守将肩头中刀,鲜血淋漓,却仍强撑着不肯后退。
秦拓提刀直劈最近的那名魔兵,对方举刀欲挡,却在看清秦拓手中兵刃时猛地僵住。
直到那颗头颅飞起,脸上神情也全是惊骇。
秦拓一言不发,黑刀挥动,不过瞬息之间,城头魔兵尽数倒地,化作十余个破裂泥偶。
方才柯自怀已来过一次,三名守将心知这位便是负责策应的灵使玄羽郎。此刻战事吃紧,便只匆匆抱拳,道了声见过灵使,便各自奔向战位。
一名守将一边挥枪御敌,一边朝秦拓喊道:“玄羽郎,可还记得我?当年卢城守城战,咱们一起缒绳下墙,回来时我脚被绳索缠死,是你一刀断绳救了我。”
秦拓朗声应道:“记得。刘成,刘大哥。”
刘成当年不过是个小校,没想时隔多年,秦拓竟真记得他的名字,不由激动道:“玄羽郎,待这城守完,刘某说什么也要跟你痛饮一场!”
“一言为定。”秦拓应声起刀,黑影掠处,一名刚攀上墙头的魔兵应声而倒。
东门敌军本就不算主力,加之秦拓亲自压阵,接连掀翻数架云梯,又将聚集在城门下的敌兵清剿一空,城头守军终于得以喘息。民夫们也趁机将石料滚木源源运上,防线迅速重整。
秦拓提着黑刀看向远方,见西城楼上又在挥旗,当即奔下城楼,飞身上马,朝着那方急驰而去。
他在空旷的街道上策马前行,转头望向南城门方向。只见那片天空上火矢交错,战况激烈,城楼上却始终未见求援旗子。
他既牵挂着云眠,但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也盈满胸膛。
那是他的小龙君,正独当一面,锐不可当。
此时南城头,云眠一袭白袍银甲,手持一杆长枪,不断将那些攀上城头的敌军刺落。那一对银轮绕着他飞旋,寒光流转,不断有敌军捂着咽喉摔下云梯。
他身形挺拔,墨发高束,动作干净利落。银白甲胄与俊美面容上溅落的血点,非但未折损其风采,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沙场锐气。明明生得眉目如画,偏偏神情肃杀,手中长枪更是迅疾精准。这份极致的美与悍,在他身上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灵使如此骁勇,城头守军也是士气高昂,檑木滚石密集地砸下,令城墙下方的敌军始终无法有效集结,更难以靠近城门半步。
眼见情势大好,云眠刚将一名敌兵挑落城下,突听身后响起一声惨叫。他转头看去,见一名守军眉心中箭,直挺挺向后倒去。
而那箭矢劲道极猛,黝黑箭尖从其脑后透出寸许,竟然洞穿了他的颅脑。
不待他细看,接连又是三声闷响,三名守军应声而倒,皆是一箭穿透胸膛。
又是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云眠侧身拧腕,长枪疾扫,格开一支袭向面门的冷箭。
那箭矢力道极大,枪杆传来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猛然抬头,循着箭来方向望去,看见敌军阵后远处,不知何时竟立起一座与城墙齐高的攻城塔。塔楼顶站着一名铁塔般的巨汉,手中拿着一张比寻常弓更大上一圈的巨弓,正不慌不忙地抽箭搭弦。
“举盾!快!”云眠一声厉喝。
守军纷纷举起盾挡住自己,瞬间在城垛前连成一片屏障。
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破空而至,接着锵一声裂响,一支狼牙箭竟将那面铁盾射得从中裂开。箭矢余势未消,狠狠扎进盾后人胸膛,将他整个人掼倒在地。
“灵使小心!”一名守军举着盾冲来,想要替他遮挡。
云眠却将他推开,反手抓过旁边弓箭手的长弓,双臂发力,弓弦瞬间被拉成满月,瞄准那高塔上的身影。
嗖!
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而去,直扑目标。
但这一箭虽去势凌厉,却在离那巨汉尚有一段距离时,箭势便已衰竭,无力地坠向地面。
云眠抿紧唇,将弓丢给了弓箭手。
这么远的距离,却能摧盾裂甲,已非人力所能及。对方绝非寻常敌兵,必是魔,且是臂力惊人的魔。
云眠的目光从那高塔上收回,看向敌军后方的兀突野。
兀突野依旧端坐马背,隔着战场,和城楼上的云眠遥遥对视着,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嘲弄与轻蔑的笑。
箭矢还在从高塔上飞来,云眠眼见一支利箭射向右方,便立即飞身跃出,长枪疾扫,将那箭矢格开。
巨大的冲力震得他长枪几乎脱手,人也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