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然后听见谢孤鸿道:“你的眼睛……”
疏风岫倏然惊恐,不会露出本相了吧?!
就在他以为自己露馅之时,谢孤鸿倏然松开了手,微微侧身看向身后:“折柳,安静。”
疏风岫听见折柳的时候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顺着谢孤鸿的视线看过去。
折柳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浑身散发着紫色的光晕,就算谢孤鸿呵斥,也跃跃欲试的想要靠近。
疏风岫一口气没喘上来,魂都给吓吐出来了,拼命的给折柳使眼色。
折柳不情不愿的站在了原地,像是看见主人不能往前扑的小狗,把自己委屈弯了。
疏风岫在心里长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送到底就看见谢孤鸿在垂眸看着他。
他当即低眉顺眼的收回视线。
接下来又是许久的沉默,疏风岫不知道谢孤鸿在想什么,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照着侍女的样给他行了个礼,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谢孤鸿也没有拦他,只看着他的背影。
折柳跃跃欲试的想要靠近疏风岫,又要装陌生人,委屈的弯成了呼啦圈,气呼呼的自己回屋了。
疏风岫顶着如芒在背的视线走上了岸,刚要加快步速往门口走,却听见身后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谢孤鸿竟然一动不动的栽进了水里,毫无知觉的被溪流冲进了花丛里。
疏风岫刚落地的魂瞬间就炸了,顾不上其他,立刻冲回溪中将人捞了上来,一探脉发现谢孤鸿脉搏弱的近乎没有,连周身护体仙气都散了。
怪不得他刚才感觉不对劲!
他看向四周,连平日不离身伺候的和光同尘都不在,他最后只得费力的将人架了起来,拖进临鸢小筑中,他不敢换回原身,几步路的功夫走的摇摇晃晃,几次差点被谢孤鸿沉重的身躯给盖在地上,将人放在卧榻上的时候浑身的水和汗都混在了一起。
他喘着气看着同样湿淋淋的谢孤鸿,本想掐诀把两人烘干又怕留下踪迹,只好找了个干净的帕子给谢孤鸿一点点擦拭。
“怎么会这样?”疏风岫按着谢孤鸿的脉搏,发现他周身仙气更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从内部打散了,可他现在连给他输送灵力都做不到。
是自己走之后受伤了?可谁能伤到他?
疏风岫捏着湿漉漉的帕子也顾不上自己落水鬼的模样,转身就想出去找和光同尘。
刚走出两步,突然被人戳了下后背。他一转头就看见喜滋滋的折柳。
折柳趁疏风岫还在发呆,自己飘到他手心蹭了蹭,然后黏黏糊糊的缠到他的腰上,满足不动了。
疏风岫自然也怀念他,但现在谢孤鸿的情况最重要,他安抚的摸了摸剑柄:“乖,先等我去叫人来。”
但折柳却捆着他的腰不让他出门,甚至还把他往回拽到床榻前的小几前,干净的红桌面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葫芦。
折柳示意他看。
疏风岫只好拿起那葫芦仔细看,发现里边是丹药。
他轻嗅了嗅,没闻出来是什么。又看向折柳。
折柳从他身上挪下来在空中弯成了个○,然后又变直从中间快速穿梭了几下,然后抽出剑身和剑鞘一起比了个大大的x。
疏风岫看的一头雾水,但大概明白他想说的是丹药的功效,那应该就是谢孤鸿自己吃的药。
他生病了?仙人怎么会生病?
疏风岫转头问折柳:“严重么?”
折柳给他弯了个问号。
“那这样要维持多久?”
折柳指了指东方,那就是过了今晚就没事了。
疏风岫此刻才松了口气,甚至有些侥幸的雀跃。
这一晚像是偷来的恩赐。
他坐会床边,看向周围,这是当时他居住的内室,和他离开时相比一无二致,却又多了些许居住的痕迹,疏风岫看着木盆中清澈安静的水。
在自己离开后还有人频繁的来这里并且居住在这里,是谁不言而喻。
师尊是不是也在想他?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胸腔中的酸涩和甜蜜交缠出独特的滋味,几乎要溢出来了,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触碰谢孤鸿,亲吻他,可最终他也只是握住谢孤鸿的手,细细的摩挲着指缝,温凉的触感让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回忆奔涌而出,根本拦不住。
多年的离别的思念喷涌而出,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这般想他。
“师尊……”
疏风岫握住谢孤鸿的手背,让掌心贴近他的脸颊轻轻抚摸。
他想说自己好想他,可啜嗫到红了眼眶也开不了口。
泪水划过脸庞,顺着手心划过谢孤鸿的手腕没入了衣袖之中。
所有的话都哽咽在那里,只剩下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的诀别,对不起现在的不能相认。
疏风岫静静的坐在那里陪着谢孤鸿,等到东方鱼肚渐白,谢孤鸿身上的仙气果然逐渐回笼。
再待下去就说不清了。他许久才收拢了情绪,不舍的站起身。
他顺手从葫芦里摸出了一颗药塞进袖子里,打算让小四看看是什么药竟然能让谢孤鸿无知无觉一晚上,回头再找机会还回来。
临行前他又看了眼沉睡的谢孤鸿,忍住所有的不舍,随着一队前往星宿海的侍女队伍回到了江云初的房间。
江云初扛不住魅魔的手段,到现在还没醒,于是他转身去了另外一间卧室换了衣服倒下就睡。
梦里全都是谢孤鸿。
温柔的、强势的、霸道的、决绝的、以及死亡的,让他拼命却抓却也抓不到。
*
谢孤鸿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但他躺在卧榻上没有动。
左手还残留着细腻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么温和的梦境了。
往日的梦境总开始于疏风岫少时,言笑晏晏的少年人总在自己身后师尊长师尊短的让他回头,等他真回头看过去,却只能看到脸色苍白的人被深不见底的归墟吞没。
每一次自己都没能抓住他。
后来就会梦见被疏风岫被归墟蚕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流着血泪问自己为什么不救他。
再到后来,连梦见都成了奢望。
这样的好梦甚至让他不愿清醒,罕见的有些烦躁,用手背盖住双眼,遮挡住恼人的日光。
但掌心已经没有那熟悉的温度了。
门外传来黎九宁的声音:“仙尊,妖皇求见。”
梦境彻底散去,谢孤鸿翻身坐了起来让黎九宁进来:“昨夜有人来此处么?”
黎九宁有些奇怪他的话:“昨夜您在此处布下了结界,无人能进出啊。”
谢孤鸿神识回笼,又成了冰冷的仙尊模样,黎九宁说的不错,他确实在临鸢小筑布置下了结界,每次服药后都会短暂的仙力溃散,神识不清,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可这个结界不止自己能通过,疏风岫也可以。
他转头看向小几上的丹药:“看看里边还剩几粒?”
黎九宁一头雾水,但还是上前打开看了看,一数震惊道:“只剩10粒了!您这次连吃了两粒么?”
谢孤鸿少见的有些呆愣,而后露出意味深长到让黎九宁后背发冷的笑容。
“不,我只吃了一粒。”
*
江云初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昏昏沉沉中他听见自家兄长在和谁对话,整个人瞬间就惊醒了,狂风一样的卷到楼下,就看见江拂舟再同疏风岫说话。
看两人之间氛围还好,他顿时松了口气,上前行礼:“师尊,兄长。”
江拂舟点了点头,将宴会的玉质名帖交给他,江云初小心收了,正在想要如何安排自家兄长,就看见江拂舟神色复杂的看向疏风岫,从袖中又拿出了一张名帖。
那张名帖比江云初的要更精致一些,也没有印星宿海的标识,只在背面画了一株鸢尾。
江拂舟将名帖递给疏风岫:“这是兮泽仙尊给你的名帖,邀你前往须弥宴。”
第44章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不太好
疏风岫看向江拂舟递来的名帖, 见上边确实写着河磨的名字,有些愣神。
江拂舟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若是不想去,我可以替你回绝。”
疏风岫思索片刻还是接下来那张请帖:“多谢江宗主, 我会按时赴约。”
说着就要从江拂舟手里接过来,不想却没抽动,他不解的看向江拂舟, 却见几日来端庄克制的江大宗双眸中是压制不住的怒气。
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几乎要被疏风岫拆了个精光:“你以为宴会上都是什么人?让他们知道了你——就算是谢孤鸿也保不住你!”
疏风岫被他吼的有些发愣, 随后明白了江拂舟的意思后, 眼底的意外戳伤了江拂舟, 趁机从他手中抽出请帖:“我一介凡人,能有幸参加须弥宴,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
江拂舟被气的额角直跳, 但顾忌江云初在侧, 最终忍下了这口怒气,和疏风岫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气的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