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要送我去哪?”
“弗里克先生那,”西蒙停顿了一下,“他希望和你共进晚餐。”
“回工厂。”
西蒙没有吭声,弗兰失去了耐心,“先回工厂,之后你送我去哪都可以。”
车忽然冲进草地又回到道路上,事情就在几秒钟内发生,弗兰懵了,然后看到西蒙的手指在发抖。弗兰知道西蒙是一个很能忍耐的人,几秒钟后西蒙果然又变回了正常的样子。
“……你觉得维勒比弗里克更可怕,是吗?”
西蒙神色如常没有回答,但弗兰知道他看破了西蒙的内心。
可怕吗?
不可怕,又确实可怕。
弗兰推开门看着早就等候很久的少年,他坐在高高的桌子上,晃荡着双腿,歪着头笑得可爱极了,当然这一切是装的,少年看起来跟蜜糖一样。
“老师,你回来了。”
烛光下弗兰看到另外半条绸缎,在少年纤细的手里,洁白的手指灵巧地翻着,缎带被折成了玫瑰的样子,他微微笑着看着弗兰,弗兰感觉到一阵恐惧。
“维勒,我要说的话很严肃。”
维勒还是笑着,然后点点头。
黑暗里两点光源遥遥相望,弗兰的声音很温柔。
“不要试图试探我,不要试图跨越边界,也不要混淆边界。”
“你不希望我喜欢你。”相较于弗兰的隐晦,维勒此时倒是极其坦然。
维勒笑了一下,此刻看起来他更像一个成年人,弗兰更像忐忑的孩子,维勒走到弗兰的跟前,察觉到弗兰很不自在的时候,他吹灭了自己手中的蜡烛,接着,弯腰吹灭弗兰手中的蜡烛。
“别害怕,弗兰。”
“我想听你告诉我为什么。”
陡然变暗的视野并没有让弗兰感到放松,相反,他觉得气氛更古怪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却无限放大了知觉,两个人的呼吸声都那么明显。
“别害怕。”
维勒拉长了调子,弗兰觉得自己心跳很快,他斟酌着开口,“我认为……我觉得……”
弗兰沉默了,维勒没有催促他,可他仍然感受到了压力。两个人之间保持着距离,但他总觉得维勒会突然往前一步,这让他莫名其妙很焦虑。
“因为这是一个很糟糕的环境……我希望你去一个更好的环境,认识更多的人……我……”
弗兰简直不知道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维勒却很温柔地开口,“我能明白。”
“而且你没有成年。”
“如果成年了呢?”
“你很明白我不止是这个意思。”
“是的,我明白。”
弗兰沉默了,维勒接着说,“所有老师认为,我在错误的环境,错误的年龄里,产生了错误的感情,是这样吗?”
“看来你没有很明白。”
“你希望我见识更多的人,是因为你觉得这个环境太狭小,视野太局限,以至于我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你产生错误的认知,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我承认我有这么想过,但不是这样。”
“那你是否这样想过,”维勒往前一步,鞋尖抵上弗兰的鞋,身后是墙弗兰无法后退,“我未成年,没有得到过正确的引导,我见识太少,以至于我把你的好意,往性的方向去思考。因为我年轻,认识浅薄,所有我把依赖当作喜欢。你是否有这么想过?”
“我想过你太年轻分不清什么是什么,我想过环境对你的影响,可我不认为你浅薄。”
“那你拒绝我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弗兰下意识想说,我不喜欢你,可又怕这句话产生太多歧义,“……我对你没有这方面的感情,而且。”
“而且?”
“这对你不公平。”
“放任你混淆边界,对我而言构不成太大困扰,可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维勒和弗兰都沉默了,弗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不明白为什么,“我真的没有办法说清楚,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不公平的,我不能做对你不公平的事情。”
门忽然敲响了,弗兰听到了西蒙的声音,西蒙不能进入地下,除非这是弗里克允许的,弗兰突然感觉到,维勒的呼吸变了,他几乎敏锐地意识到,维勒的心情变得很糟糕。
“剩下的,之后再说,你思考一下。”
弗兰伸手把维勒推开了一点儿,准备打开门的时候他的脖子被掐住,维勒几乎发疯一样恶狠狠咬了他一口,弗兰疼得想推开他,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忍了。
湿漉漉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维勒舔着他的侧颈,又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声音却是冷冷的。
“公平了,弗兰。”
第69章
“你……!”
维勒猛地拉开门,一把将他推了出去,然后当着西蒙的面重重砸上门。
弗兰踉跄了几步,一回头看见西蒙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他的心情烂透了。
“你们。”
“我们怎么了?”
面对西蒙,弗兰可拿不出那么多耐心和好脾气。他走到休息室换上高领的毛衣,然后上车。他隔着衣服碰了碰维勒咬的地方,疼得他抖了一下,维勒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客气。
简直就像胡乱发脾气的小朋友。
弗兰盯着车窗外越来越明亮的路灯,他想不出怎么解决这件事,也不明白维勒怎么会那么生气,他的沟通就那么糟糕吗?
不过……
弗兰隔着城市的霓虹想到了联邦之外的风景。
边境之外,一个素未谋面的国家在他心里反复构建,他看着熟悉的街景畅想那片自由的地方。
他支着下巴无声笑了,这真疯狂。
新的地方并不是什么童话的世界,但意味着自由。
路灯逐渐暗淡,街景愈发荒凉,远处灯火通明的庄园等候着他。熟悉的铁门像是永不满足的嘴,向他张开,他一直很害怕这里。
但他现在却很快乐。
他每次进入这里,口腔总是莫名其妙分泌很多唾液,克制不住那种干呕的感觉。
可这次完全没有。
他走下车,没有抗拒也毫不畏惧。
弗兰看着那道白色的大门,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毫无筹码的赌徒。
“我的主,你来了。”
弗兰坐在弗里克的对面,听着那些绵绵的情话停止了进食,他看着餐盘里的肉觉得败了胃口。
我得收回前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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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么让我想吐。
他放下刀叉,隔着烛光微微垂着眼睛,弗里克也放下了餐具。他盯着弗兰光洁的面庞,暧昧的光下,弗兰就像美丽的圣子那样,端庄又虔诚。
他十分喜爱弗兰这副样子,接着弗兰抬起头,冰冷的绿眼睛凝视着他,像是看待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然后鲜红的唇抿了起来,眉头微微蹙起,传递着他的不悦。
几乎是一瞬间,弗里克就觉得自己的血在沸腾,他恨不得膝行到弗兰的面前,拥住他修长的腿,仰着头好好观察他的脸,然后细细品味那种嫌恶的神情。
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接过一个盒子,鲜红的绒布拖着那枚烟花形状的胸针,他走到弗兰的跟前,手掌落在弗兰的肩膀上。
“我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很像你……”
弗兰耳朵过滤着那种粘腻的声音,垂眸看着那枚胸针,火欧泊衬托着祖母绿,色彩确实很漂亮。
弗里克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主石,长期生长在畸形环境里的弗兰,几秒钟之后察觉到这是一个肮脏的暗示,他气得指尖发抖,脸上却是笑了。
“弗里克,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法尔州票选最高的竞选者,我没记错的话是你支持的人吧。”
“接下来他会到各个州演讲,不出意外他会当选。你的野心即将要实现,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弗里克察觉到弗兰的肩膀抖得厉害,权衡之后他挪开了自己的手,他蹲在弗兰面前,做足了虔诚卑微的姿态,但开口就让弗兰想吐。
“我爱你,我希望你爱我,这就是我的不满足。”
傻逼。
弗兰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每次跟弗里克在这个话题上争论,不是弗里克发疯就是他发疯,这对他没什么好处。
弗里克看得出弗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半跪在地上,将胸针别在弗兰的大衣上。
“这周我在游轮上有个宴会……你喜欢的几个舞台剧演员也会到场,我想带你去。”
“然后让我穿上斗篷,戴好面纱,只能跟随在你的身边,是这样吗?像xing奴一样?!”弗兰想起很多往事一下子就控制不住情绪。
“弗兰,适可而止!我从没把你当作过……!”
弗里克的双颊被冷冰冰的手掐住了,弗兰俯身,他看到弗兰的绿眼睛亮得惊人,他像是被拿捏住要害一样,陡然安静。
“那你告诉我,这是一个人该有的待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