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至于你和我……”
翠绿的眼睛盯着他,睫毛颤动,维勒听到自己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你病了。”
“啊……”弗兰若有所思点点头,“是因为我病了?”
“那这种事和谁做不是一样的?”弗兰并不生气,语气很正常。
“你怎么解释你每次来找我都是莫名其妙精神亢奋,第二天醒来就那么痛苦后悔!然后一直在哭!”
“西蒙说你停药了!”
“那你真是很了解啊。”
弗兰轻声回答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平和,喃喃自语,“却又不是那么了解。”
“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为什么会答应我?弗兰,为什么?”
维勒听着自己陌生的语调,他浑身紧张,他在自己冷漠的表象里看到了软弱。
“因为你想要一件成年的礼物,”弗兰表情很淡,“所以送给你了。”
“你在第二天为什么后悔?”
“因为这不是我要送你的礼物,以及……”
冷漠的视线盯着他的脸,“另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后悔。”
“另一部分原因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你该自己思考的问题了。”
弗兰盯着他,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两个人沉默了十几秒之后弗兰开口道,“趁着我们都没有说出更伤人的话,你先离开吧。”
维勒不愿意离开,弗兰看起来更疲惫了,“自己睡吧,我想冷静点。”
维勒放下毛巾,离开书房之前,他听到弗兰打开抽屉的声音。
他回头,弗兰抽出一根火柴,蜷缩在沙发里,划亮火柴。
“弗兰,去治病好吗?你为什么那么抗拒医生。”
弗兰盯着火柴,心情仿佛很平静,平静到不屑于与人多交谈,但维勒一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迫切需要答案。
“我没有完全停药。”
“维勒,我喜欢舞台剧,是因为我喜欢那些演员饱满的情绪,维勒我们真的太相似了。”
“没有安全感这一点,太相似了。”
“所以热情很重要……你不明白,也没关系……热情很重要。”
火柴熄灭,弗兰吹灭烛光,维勒睁开了眼。
温热的腰被他紧紧抱住,脱离梦境后,维勒忽然有了安全感。他盯着漆黑的环境,伸手摸了摸弗兰的头发,指尖蹭过弗兰的脸颊时,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潮湿。
弗兰为什么会哭呢?
梦境里的话和现实结合起来,弗兰昨夜不正常的热情激起了他心里更多的怀疑。
他轻轻起身,点燃蜡烛,弗兰睁着眼看着他,似乎醒来很久了。
维勒帮他擦了眼泪,弗兰的眼睛动了一下,脸颊贴着维勒的掌心。
“不高兴?”
弗兰没吭声。
弗兰垂下眼睛非常疲倦,维勒拍了拍他的头,像是对待小猫一样。
“那就睡吧。”
“……你不问为什么吗?”
“你会告诉我吗?”
弗兰没说话,维勒侧着身和他面对面躺着。
奇怪的是,弗兰曾经觉得维勒是十分缺乏安全感的人,但维勒最近似乎变得情绪很稳定。
“……因为我昨晚很过分。”
弗兰的声音还是嘶哑的,具体原因,可想而知。
“为什么?”维勒往后挪了一点,忽然觉得又开始很热。
“因为我用你来让自己感到高兴。”
维勒没忍住笑了出来,梦境里的不安感一扫而空。
他伸手点了点弗兰的眉心,“这是男朋友的权利。”
然后亲了一口弗兰的眼角,“这是男朋友的义务。”
牙齿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弗兰的脸。
“是我在欺负你啊,哥哥。”
弗兰觉得这个称呼很尴尬,往被子里缩,“不许这样叫。”
“好……”维勒拖着长长的调子,“我去告诉西蒙,你今天早上请假,睡吧。”
弗兰合上眼睛后,维勒留下蜡烛,走出房间。路过一张红蓝为主色的挂画时,维勒取下了松动的螺丝,从画框后抽出了一封信。
他走进更衣室带走了弗兰的大衣,以及弗兰的帽子,然后走出昏暗的房间,走向水族箱。
人鱼趴在水族箱边缘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看见维勒手中的东西时,她的神情有了变化。
“你要用这封信做什么?”
“我要见里斯特医生,我知道你有办法。”
“我不同意你把这封信当作交换物,你这是背叛我吗?维勒?”
“你知道的,我不会背叛你,除非我死,让我见里斯特医生。”
人鱼爬在水箱上,眼睛明亮地像是某种野兽,她突然笑起来,圣洁美丽的脸变得惊悚。
“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呢?”
“我不会后悔,里斯特医生拿到这封信之后对我们的计划没有任何坏处,你是知道的。”
“那你就去吧。”
人鱼的神情很冷淡,绿色的眼睛俯视着他,维勒皱眉,一刹之间他竟觉得人鱼的眼睛和弗兰的很像。
他没有细想,他必须争分夺秒。他换上了医护人员的衣服,戴上口罩。洁白的头发掩盖在不起眼的黑色卷发里,他推着废弃的医疗用品离开工厂大门。
中午时分,位于法尔州边陲的某栋小楼里,里斯特医生刚给手套消毒完毕。他爬出地下室,盖上地砖,门外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距离法尔州市区很远的地方,周围四公里内很少有人居住。
门被敲响了,里斯特医生表情冷静从餐桌下取下手枪。
他还没来得及从猫眼看清外面的情况,门外的声音响起。
“里斯特,是我。”
门外长相艳丽的少年笑着,修长的指尖夹着一封信,信上的印章让门内的里斯特变了表情,他打开了门。
“把信给我。”
“这封信并不是丽兹留给你的,”维勒看着里斯特手里的枪,“你大可以开枪试试看。”
“你想要什么?”
少年身无分文,手中的信是他唯一可交换的筹码,里斯特第一次听到这个乖张的少年如此严肃地说话。
“我要你把弗兰治好,里斯特。”
第101章
“……医生不是所有病都可以治疗,医生有不同的专攻方向,算了,你不明白也很正常。”
里斯特看着维勒身后的荒地,侧了侧身子,“先进来吧。”
维勒走进门,门内客厅和厨房一眼就能看全,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居住痕迹。厨房的桌面也很干净,只有一双胶手套放在水池边缘。这里距离市区很远,看来里斯特很少在这里吃饭。
“你在看什么?”
“我觉得很新鲜,这些东西和地下完全不一样。”
说着,维勒将手里的信封递给里斯特,里斯特的表情缓和很多,他将信放在大衣内侧的口袋中。
“来见我是你的意思,不是贝拉的意思。”
“你说的没错。”
里斯特好不容易从橱柜里找出两个茶杯,洗干净之后泡上茶,端到维勒面前。维勒看着茶杯在思考应不应该喝,里斯特则根本不在意他喝不喝。
里斯特的目光从他的衣服上扫了一圈,十分肯定地开口,“你和弗兰在一起了。”
“是的。”
里斯特坐在他对面,眼神毫无波澜,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你们在一起,没有好下场。”
“没有到最后,你怎么确定没有好下场。”
维勒的神情让里斯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他没有反驳,换了一个话题,“弗兰停止服用治疗精神疾病的药,你来应该是为了这件事。”
“停止服用?”
“负责治疗他的家庭医生是我的前同事,大约从今年九月中旬开始,弗兰停止用药。”
“为什么?”
“谁知道呢?他刚进入大学,正是充满希望和活力的最好年纪,也许,他并不想接受药物带来的改变。”
“热情。”维勒想到了弗兰在梦中的话。
“是的,热情,”里斯特喝着茶精神状况却很疲倦,这种神态维勒很熟悉,“我记得你没有服用过那些药的记录,对弗里克来说,弗兰和你确实是不一样的。”
“人的痛苦多半来源于思考,吃完那些药之后你也并不清楚这究竟算不算治疗成功。你不觉得痛苦也不觉得高兴,你的思维仿佛停在空中,什么都不用思考了。”
“吃下去的前两周手会发抖,恶心,呕吐,甚至有时失眠加重,当然这些副作用不值一提。”
“糟糕的是,你仍然能意识到周围环境依然让你痛苦,你没有太多力气思考的时候仍然觉得,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你没有那么多力气去愤怒了。”
“贝拉的组织内有很多女心理医生,弗兰对女性的防备弱一些,我会选一个合适的人去给他治疗。”
“你不能全权把他交给陌生的医生,他很难信任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