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那并不是真正的高台,没有人听得清你说什么,伊恩,这不该是结局。”
  眼泪落在弗兰的手背,伊恩的身体仿佛要站不住,他剧烈的发抖,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态,嘈杂的人声里,弗兰第一次在伊恩的脸上看到如此迷茫的神情。
  弗兰制止了他有一次挣扎的动作,然后感觉到他逐渐变得无力。
  “但伊恩,我听到了。”
  “晚上好,先生。”
  和伊恩有着六分相似的男人穿过会客厅,管家和佣人的步伐很轻,雷尔夫先生的助理于一小时之前通知了先生今晚回家的消息,所有人严阵以待。
  如果说雷尔夫部长在联邦的体系内是重要的部件,那么在这座庄园里,雷尔夫部长就是核心,一切人员为他服务,当然也有例外。
  伊恩雷尔夫就是那个例外。
  竞选期间,原有比回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他的儿子伊恩雷尔夫出现在州议院外的广场,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他回来的事情,他的团队会压下这件事。
  但年轻人,气血方刚,竞选期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家庭形象在这期间十分重要,考虑再三后他决定亲自回来,敲打敲打这个年轻人。
  毕竟伊恩这个年纪,可是连死活都不顾的年纪。
  廊道的灯光是暖黄色,雷尔夫部长的情绪逐渐和缓,管家适时开口,“伊恩先生正在用餐。”
  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两侧的铃兰遮掩了主餐厅内的样貌,雷尔夫部长一进入主餐厅,长长的餐桌上,伊恩坐在主位。听到动静后,他的儿子放下餐具,抬起一张和他很像的脸。
  “父亲。”
  灯光落在他梳得齐整的头发上,伊恩雷尔夫冲他礼貌地笑了。此时伊恩不再像一位惯坏的少爷,更像他的下属。
  雷尔夫部长有了一个欣慰的感觉,他的儿子没有哭闹发疯,似乎成熟了。
  嘴里一贯严厉的语气变得和缓一些,“我一直告诉你,群聚的人缺乏理智,你该解释一下你出现在议院广场的原因。”
  “父亲,原因未必重要。”
  他的儿子不再冷冰冰板着脸回话,还没开口就先微笑,看起来确实得体。
  “重要的是,我回来了,我选择坐在这。”
  雷尔夫部长的眼神头一次那么长时间落在伊恩脸上,甚至比伊恩出生时,凝视的时间更长。
  于是他头一次坐在了自己儿子对面,佣人心领神会立即取酒,伊恩制止了佣人。
  “特殊时期。”
  这个“特殊时期”是指詹妮弗被杀,还是竞选时期,雷尔夫部长并不在乎。
  “你长大了。”
  男人的声音很欣慰。
  他并不关心为什么儿子忽然之间长大了,更不觉得有必要提起詹妮弗的死讯。和他锋芒相对的儿子为什么忽然变得温顺,也不值得他去细究。
  孩子总会明白自己的父亲,这是他一直坚信的理念。他从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在教育上给予多少温情,那是女人该做的事。人总是天然臣服于权利,那么自己的儿子总有一天也会在自己面前变得温顺。父子关系不是哺育,而是丛林法则。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感情显得太可笑太愚昧。
  他满意于伊恩的温顺与行事变得得体,忽略了伊恩在礼节上小小的错误。
  如非特殊情况,伊恩作为他的儿子不能在主餐厅坐主位,这是一个礼仪上的错误。
  一旁的管家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主人并没意识到这个细节上的错误。
  他看向坐在主位的小主人,恍惚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那位逝去的女主人。
  十年前女主人决心离开这里的前夜,也是坐在了主位上。
  酒杯映着伊恩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悲伤,也没有任何愤怒。
  就像他的母亲一样。
  第103章
  第二天下午,伊恩雷尔夫准时出现在组织地下基地,同事看他的眼神带着怜悯和诧异,谁都没想到这位少爷今天会回来,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伊恩穿过灯火通明的走道,径直走向法尔州联络人——面具女的办公室。
  “伊恩,节哀。”这是面具女看到他的第一句话。
  “我申请与领袖连线。”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领袖不在州内。”
  “我很怀疑以组织目前对我的隐瞒程度,是否值得我继续留下去。”
  面具女短暂地沉默,她抬头看着伊恩憔悴的面庞,“你知道了什么?”
  “外界流言弗里克家族杀了我的母亲,实际上凶手是我的父亲,对吗?”
  “你的猜测?”
  “案发当天妮可拉弗里克忽然入境达荷州观看演出,演出内容隐晦指向弗里克家族医药行业。入境两小时后我的母亲被枪杀,这是一个拙劣的障眼法。妮可拉处于家族边缘位置,她不可能有机会杀了一个组织的领导人,弗里克家族也不会犯那么愚蠢的错误。”
  “第二点,女议员的死与弗里克家族有关,弗里克家族不会在短期内再杀一次女性领导人物,更何况现在是竞选中后期,他们会在舆论问题上十分慎重。”
  “第三点,母亲死后,母亲作为女性组织领导人身份被曝光,同时媒体大肆报道她生前的公益事业。弗里克家族在媒体行业很有影响力,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不怕死的正义人士替我母亲宣传。”
  “这当中真正受益的是我的父亲。组织选择对我隐瞒也是因为我的父亲,组织需要一个我这样身份的参与者,组织不希望看到我和我的父亲闹翻。”
  这是第一次伊恩与这位联络人之间那么直白地进行对话。
  联络人让步了,发出了叹息,“伊恩,詹妮弗女士知道自己那一天会死,也知道接下来的舆论走向。”
  这句话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伊恩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瞳孔紧缩,浑身发冷,“为什么?”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这是詹妮弗女士的遗愿。”
  门被重重关上伊恩走了出去,几分钟后她的办公室被再次打开,面具女制止了来人的汇报。
  “我承认领袖说的是对的,隐瞒导致了信任危机……”
  “这群孩子总是冲动的,不能什么事都告诉他们,实在是太冲动了。”
  面具女自言自语最终似乎终于妥协了,然后示意汇报的人说话。
  “领袖需要法尔州分部启封弗兰米勒档案,并将全部档案移交伊恩雷尔夫。”
  面具女一怔,“领袖知道组织与伊恩雷尔夫之间产生信任危机吗?”
  “是的。”
  “现在不是移交时候,如果伊恩将这些消息告诉弗兰,那弗兰根本活不到大选之后。”
  “领袖说,如果您持否定意见,可选择部分资料移交,但在最后一场总统辩论赛之后,所有资料必须移交伊恩雷尔夫。”
  “领袖的意见是否与一开始保护弗兰米勒的决定相背,领袖是否离开上一个汇合点,我需要联线领袖。”
  “领袖认为我们在工作上以刻板眼光去看待这两位年轻人,没有关注到两位年轻人的成长。”
  “那领袖知道这两位年轻人是什么样子吗?胆大妄为,情绪化,沉不住气,两个都是不怕死的家伙。组织在弗兰米勒这片脆弱的拼图上是否花费太多精力?”
  座机忽然响起,两人都知道是谁的电话。
  “您好。”
  “您好,莎拉。”过分年轻的声音带着和缓的笑意。
  “……您好,希林先生。”
  下午伊恩出现了一会儿交代了弗兰一些事,然后又不见了。弗兰走出校门望向熟悉的位置,那里没有停着熟悉的车。
  奇怪,西蒙没有来,
  他沿着街道寻找电话亭,刚一进入电话亭,熟悉的车就停在他的面前。
  弗兰对西蒙的做事风格很了解,西蒙绝对不会停在那么明显的位置。他没有上车,车也没有动,僵持几分钟后车窗降下,露出了弗兰熟悉的脸。
  莎拉。
  弗兰脑子里立即闪过了一些不愉快的画面。隔着书架,维勒牵着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
  即便知道维勒和她之间顶多存在利益交换,但弗兰还是控制不住冷脸了。
  “愣着做什么,上车。”
  莎拉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和他当年在警局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莎拉只看到弗兰挂上听筒,脸色非常难看,弗兰从车的旁边直接走过,看都不看她一眼。莎拉一愣,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地开车跟了弗兰一路。
  “上车,你要走到什么时候?”
  跟随弗兰到达人少的地方时,莎拉的脾气控制不住了。连续一周处理达荷州的工作,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昨天还紧急处理了伊恩惹的麻烦,她的耐心在持续降低。
  新领袖逃出法尔州后,她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没有进入弗里克医药厂,自维勒纵火之后,这是她第一次以莎拉的身份与弗兰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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