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是说,”弗里克停下抚摸的动作,“他和维勒一起回来了。”
弗里克拍了拍人鱼的头,人鱼像小狗一样蜷缩起身体,弗里克接过剪好的雪茄站在窗边。
“很意外,不是吗?”
接连的应酬分走了他太多精力,他本以为志得意满到这种地步,他会对弗兰更宽容一些。
窗外一眼望不尽的好景致,是他的资产,报纸上意气风发的候选人,是他的政治傀儡。
就连他的父亲都要对他客气三分,兄长那令人作呕的面孔,都要对他浮出客气的笑。
三十来岁做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影子,物欲和权力弥补不了精神的空虚。他在大口吞噬想要得到的东西时,也渴望被人咬碎。得到祭品的时刻,也渴望成为祭品。
这是人性。
他塑造的神明已经被玷污,他的主不再那么冷淡,他被沾染上欲望。
“真痛快……”他轻声呢喃。
一个虚幻的影子带着面具
当他的神明陨落的时刻,这个虚幻的影子承载了他的念想。
我可以彻底摔碎我塑造的偶像,去寻找新的寄托。
我可以嘲笑他喜欢上了一个无能,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孩。
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弗里克看着手中的雪茄,忽然发出疑问。
“西蒙,我有些记不起那位米勒太太长什么样了。”
人鱼微微抬起头,毫无情绪的眼映着弗里克的背影。
西蒙惊恐地取来相框,在弗兰逐渐长大之后,西蒙已经很久没听到男人提起米勒太太。
弗里克看着相框,相框里红头发的女人站在福利院门口,她的美丽难以忽视,弗里克惊讶地发现,女人在他心里,真正地死了。
他盯着相片回忆着那场慈善活动。女人站在孩子中间,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她的红发上,那些挂在教堂中死板的画,似乎终于在她身上活过来。
而此刻一切记忆变得模糊。
钟声忽然响起,弗里克觉得自己像梦醒时分,他瘦弱的脸上有着病态的慌张。
“我得参加那场宴会。”
人鱼看着弗里克匆匆忙忙走出房间,西蒙低头看她一眼,叫来了莎拉。
她抬起头,上半身一件衣服也没有,莎拉冷漠的眼并不能使她难堪,她抓住了莎拉的手,眼里和她一样冷漠。
“今晚必须动手。”
门忽然打开,进来的却不是西蒙。莎拉回头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妮可拉小姐,抓着她手腕的人鱼加重了力道。
“衣服。”
妮可拉挪开了视线,一言不发离开了。
环形的宴会厅和兽场没有分别,那些暧昧肮脏的事情依然在黑暗的角落滋生。宴会主换了奇怪的雕塑,雕塑上白色的眼睛俯视着他,弗里克觉得自己的精神也迷幻了。
猎奇的黑白虐杀电影正在上演,光影忽明忽暗落在人们的面具上,电影频闪的白光愈发惊悚,弗里克在角落里寻找着那个许久没出现的男人。
电影中男人剖开了自己的肉体,躺在鲜花和水果铺满的宴席上,献祭出自己。暧昧惊悚的情杀刺激着人们的观感,他听到了一些压抑的叫声。
他的身体不对劲,也许宴会的主人在酒里掺杂了助兴的东西。
他看着电影里优雅的男人吃着祭品,盯着祭品脖子上墨绿色的缎带,他想到了弗兰的头发,他的躁动困在可恨的身体里。
热汗淋漓中,他迷茫地向后看去,坐在雕塑下的男人双腿交叠,带着皮手套,安静地注视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毁灭性的冲动击溃他的理智,他一步步走向了那个男人。
“我……”
“我……”
电影的惨叫让他颤栗,冷冰冰的手套摁住他的头,他在温柔的压迫下跪在男人脚边,他在抚摸他的头发。
电影的白光不断落在男人的面具上,男人垂下眼凝望着他。
危机感出现了,他做出了冲动的决定,他决定在今夜冒险,把自己当做祭品交换出去。
他没有阻止男人取下他的面具,他的面具下有湿漉漉的泪痕,宴会上暴露身份是不理智的,但他没有反抗。
白光闪过,他凝视着男人。
他在很多年前也塑造过一个神像,但又冷眼砸碎那个神像。
男人摘下他面具这一刻,他不再留恋虚伪的名利场中,这个神秘的男人。
他戴上了面具,站了起来,离开了宴会。
弗兰等了片刻立即离开宴会,他坐进一辆黑色的车里,今夜驾驶座的人不是他的好搭档,而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贝拉小姐。
“莎拉呢?”
贝拉转过甜美的脸,整个人摁住弗兰的肩膀,像是猫一样伸展着腰,一个信封塞掉在了弗兰的腿上,弗兰看到维勒和人鱼的出境资料,他索要的报酬在今夜居然一次性收到了。
“1月15日之前我会转移走他们。”
弗兰一怔,那么紧急是他没有想到的。
“发生了什么吗?”弗兰慌了。
贝拉冷冰冰的手爱怜地捧起他的脸,像是对待一个孩子那样。
“亲爱的,这一次不能再杀人了。”
第111章
“什么意思?”
车里的温度并不能让弗兰好受多少,黑暗的车厢里充斥着贝拉的香味,她的眼睛很亮,她没有回答弗兰的话。
捧着他双颊的手收了回去,弗兰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但他也说不上自己在慌什么。
车冲出庄园,向着飘雪的高架桥疾驰,贝拉灵动的眼睛在后视镜上与弗兰对视,弗兰忽然发现,这辆车在往陌生的方向疾驰。
“你要把我送去哪?”
贝拉不要命的开车方法让弗兰有些坐立不安,“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把你送去你父亲那。”
“什么?”
“把你送去你父亲那。”
“这太荒唐了,我不去。”
“你必须去。”
“为什么?这跟你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贝拉打方向盘躲过一辆靠得很近的,“亲爱的,你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男人。”
“弗里克今晚必须见到你,但他可并不希望你出现在工厂。”
又一辆车出现在前方,贝拉没有再说话而是皱着眉,湿滑的地面迫使她降低车速,但对面的车却失控一样冲过来——
“贝拉!”弗兰被灯光晃得一身冷汗。
黑色的车堵在他们的车前,差一点就要撞上,贝拉冷脸了,对面走下来熟悉的身影。
“你疯了?”
伊恩的肩膀很快落上新雪,他举着枪凝视着贝拉。
“今晚行动并不在领袖的计划之中,你们怎么能在没有严密安排的情况下,突然让他执行任务?”伊恩说得咬牙切齿。
“因为我等不了了,你的领袖逃亡在外,自顾不暇,”贝拉冷着脸晃了晃手上的相机,“我拍到了弗里克的脸,你们太慢了。”
“弗兰,下来。”
弗兰刚一起身,贝拉从容地掏出了枪。
“你听着伊恩雷尔夫。如果他今夜没有出现在医院,他的姐姐,他的父亲,还有他的那位小男朋友,都会死。”
贝拉的枪对准了弗兰的脑袋,眼睛注视着伊恩,弗兰听着她冷飕飕的声音。
“如果你不希望他这次死在那种地方,就给我滚开。”
抵达医院后,弗兰按照贝拉的要求走进病房。
他的父亲躺在宽敞温暖的病房里,戴着氧气管。
弗兰觉得有些疑惑走近了几步,男人脸上狰狞的伤口让他抽了一口气,他看到了男人嘴角两边缝合的痕迹。
门打开了,他盯着那些伤口没有回头,冰凉的手落在他的肩膀,把他向前推了推。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好开心。”
潮湿的呼吸落在弗兰耳边,瘦到有些畸形的手挑开了父亲的衣服,弗兰看到了绷带。
“他太痛了,我让人给他注射了一些东西,他睡着了。”
弗里克的手慢慢落在男人可怖的嘴角,“等到他痊愈的时候,这里会有很浅的疤痕,几乎看不出来……这样的疤痕你见过的。”
他满眼爱慕把下颌贴在弗兰起伏不定的肩膀,“那条人鱼,也有这样的疤痕。”
话音刚落,弗兰一拳打在弗里克的鼻梁,弗里克倒退了几步,又被恶狠狠踹倒在地。
弗里克摘下眼镜,跪在地上看着阴寒着脸的弗兰,距离上一次弗兰对他动手已经过去了六年。
那时候他多漂亮,法尔州最好的玩具公司,也做不出这样漂亮的娃娃,他含着眼泪动手的时候,又疯又漂亮。
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克制,一旦动手,就发疯一样往死里动手,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克制。
但他很满意,甚至是高兴。
弗里克笑了,牙上染着血,暖黄的光里,他爬到弗兰的脚边,抱住了弗兰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