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转头瞧见底下的桶里还有许多旁的菜,不由问书瑞:“哪里来这样多菜?”
  书瑞倒也没瞒他要做菜食生意的事,简单说了与他听。
  “那你可多备些,明日码头还来大船。”
  书瑞听得陆凌这话,连将草料丢给驴子,问:“你怎晓得?”
  陆凌与他说今儿他去帮忙运货的那个管事头儿觉他干事利索,结工钱的时候教他明朝还去他手底下帮着运货,他们主家有一艘大船的货走后头,要明儿个才能进港。
  书瑞连忙细问陆凌:“可与你说了甚么时辰?”
  “就与今朝差不多,不出岔子上午些时候船就能到。”
  陆凌也与他说得仔细:“按着他们家的船只大小,雇得人多少,一艘船上的货能卸一个到一个半时辰的模样。”
  按这个时辰,若非天将才亮堂就能到船,如何卸完货都能赶着午饭点。
  确定了有船来,明朝的生意可就有了些谱儿。
  书瑞喜出望外,一会儿把衣裳洗了将菜都给洗出来,明儿早些备下了大锅菜送去码头卖。
  他看向陆凌也格外的亲和起来:“你可有衣裳要洗,取来我一并都洗了。”
  陆凌闻言扬起眉,跳着脚便回屋取了昨儿换下的衣裳出来。
  他行装多简单,拢共就两套衣裳,一套黑,一套藏青换着穿。
  黑色一套是书瑞见着他时就穿着的,料子还不差的细布;藏青一套是在赶路来时经过县城新置下的,原是书瑞觉得他总不换外衣,瞧不下去了在成衣店买的现成。
  书瑞将陆凌取来的衣裳一并放进盆里,他的衣裳多宽大,一下就将盆子都给填了个满。
  他多捣烂了些皂角,添了大半桶温水进盆,坐在小马扎上,搅匀了皂水。
  等衣裳湿透了,他才理了衣裳来捶打,将才扯高些,一件灰白的布料忽而从宽大的外衣里滑落了下来。
  书瑞想说哪里来的一件这样的短衣,拾起一瞧,面上却发起热:“陆凌!”
  “怎了?”
  听得声音的陆凌,连忙从客屋那头窜了出来。
  “你这,这怎也拿了来。”
  书瑞扫了眼盆子,没眼瞧。
  陆凌看了眼水盆,又看向书瑞:“裤子不能洗?”
  “谁要与你洗贴身穿的裤子。”
  书瑞红着一张脸,道:“昨儿洗了澡换下的贴身,放着一夜不洗,与脏污的外衣堆上这么些时辰,怎有你这样不讲究的。”
  陆凌挨了骂,眉头动了动:“那我要如何?”
  “还要如何,自拎走洗去。”
  书瑞重取了只小盆出来,又还拿了小块儿香胰子一并与他:“往后自留在屋里使。”
  陆凌接下来,看着手里的香胰子。
  衣裤内外还分开洗,这样讲究,不过也不怪阿韶身上总一股好闻的香气。
  第17章
  翌日一早,书瑞收拾了些早食出来与陆凌一道吃了,他便着手预备午间要送去码头的饭菜。
  今朝他要治三样菜,茄瓜焖豆角,胡瓜鸡子花,他计划的是两个素菜一个荤菜,只昨儿光收了实惠的瓜菜,没曾买下鲜肉,便只好就着熏肉做一道昨儿与陆凌一样的菜。
  除却正菜,外还使炉子煮一锅昆布汤,凉拌一个萝卜莴苣做添菜。
  治这些家常小菜书瑞得心应手,菜昨儿就洗好备上了,只肖到了时辰上锅便是。
  今朝得早早收拾的却是米饭。
  码头上的人做得是下力气的活儿,消耗大,嫌那头摊子上的面条吃不饱也并非全然是摊子上的量太少了,而是一碗面条汤汤水水的,吃汤将肚子暂时填上,饿得太快,与早间吃粥差不多一个道理。
  为此许多下苦力的人都想吃饭菜和面饼。
  书瑞昨儿便琢磨了一番,依照陆凌的食量,他足要吃一盆子饭菜才够饱。
  码头上的多是男子,便是饭量比陆凌能小上一些,但绝计也不是小胃口。要吃饱,光靠菜可是不行的,垫肚子还得要依着米饭,但如今外头的米价也不低,一石米粮就得一贯二三。
  书瑞合计了一下,他送去码头的饭菜一份不可将价格卖高了,若是二三十个钱一份,都是些下苦力气的平头老百姓,几人舍得拿出这些钱来吃一顿。
  价格还得控制在十二三个钱上,人才舍得掏腰包。
  只是这般价格亲民,那成本就得缩减。
  书瑞才来府城,没得生意人脉,轻易得不了贱价门路采买食材,也做不得那般去买霉坏米粮的事,故此他在米里放入些比米价低的大豆,蚕豆,豇豆这些豆子一同蒸煮。
  原本的一升米量便翻了倍,价钱却还低了下去,如此最是适合拿出去在外头做简食卖。
  平寒人家不少都是这样吃的,真正顿顿吃粳米饭的还是少数。如此倒也不会显得抠搜算计,东西现出来还没卖就给人落下了个不好的印象。
  陆凌帮着他烧火,又劈了一堆柴放着,今儿得提前些就去与请他做活儿的人会和,好一道在码头前等着船靠岸。
  看着差不多到了时辰,他就收拾了要出门去。
  “我掐着到了饭点便驾车回来接你。”
  客栈里只一架车驴,陆凌要牵走了去做工,书瑞午间去码头就没得车驴使了。
  若单只是与他送饭,步行倒是也没什麽,只是这做的大锅饭菜,他一人拿不到不说,还走路过去得多费事。
  书瑞闻言,却道:“那头的活儿做着哪里是说走就好走的,便是人不计较,你一来一回一趟,只怕那头都能运上一两车的货了,算来就是几十百个钱。”
  “我自雇了一辆驴车使,用上一日还只肖三五十个钱,更何况只用它一两个时辰,价还更低。”
  陆凌纯是想回来接他,只见他把账算得门儿清,若自己硬要回来,少不得又要挨骂。
  便道:“那好,我在码头与你寻个好位置等你。”
  陆凌走后,书瑞快着手脚,把昨儿下晌买回来的三十只大陶碗洗净擦干,又预备去街尾上的一间车马行交待驴车,进屋去取钱时,见着他屋子暂且先用来置放杯盏的方凳儿上有只钱袋。
  他拾起来,沉甸甸的,开了袋子,里头有几吊铜子,拢共三百五十个钱。
  不必多说,自是昨儿陆凌挣下的工钱。
  书瑞还只当这人晓得自保管钱了,不晓得甚么时候又给他放在了屋子里的。
  他将钱小心收好,想着过两日得了空闲在杨娘子的铺儿里选两匹布,到时与陆凌新做身衣裳。
  夏月天气热了,衣裳换得勤,两套衣裤如何换得开。
  书瑞在车马行使去了三十个钱,赁回来一架驴车。
  回来后,他洗了个手揭开甑子,一股白雾气窜了传来,米饭和豆子的清香蹿进鼻腔里头。
  他添了一点出来,豆子已教蒸得破了嘴,轻轻一捏,粉软一包。
  这头一锅的豆米饭便已经熟好了,他盛出来温着,又将炉子上煮出了味道来的昆布汤也给端了下来,再使米豆在炉子上新蒸了一锅豆米饭。
  如此灶台上的大铁锅空了出来,书瑞便起锅烧油开始制起菜。
  后巷往里走些,住在那头的张神婆,打屋里钻出来锁了门,匆匆要往正街上去。
  才没走得两步,一股子热腾的饭菜香气便窜进了鼻腔里头,她咽了口唾沫,一双眼儿四处瞅看,想是见哪家这时辰上便都烧菜了,还弄得这馋人的香。
  嗅来嗅去,像是那间破败了好些年的老客栈里头飘出来的。
  “遇了鬼了,那头怎有烧菜香,青天大白日的有东西敢这时辰勾人?”
  张神婆前些日子去了庙里置摊子卖香烛外兼给人看相,昨儿才家来,且还不晓得客栈里搬来了人。
  她不信邪的大着胆子过去,近了更是好香气,至门口,见着后门虚掩着,她袖子里捏了张符,肥着胆儿从门缝儿往里瞅了瞅。
  只见原先荒草人高的院子早没了杂草,收拾得多是整洁。
  灶屋上,有个哥儿正挥着锅铲,多是麻利的在做菜。瞅那哥儿一张面孔黑黄,并不俊俏,张神婆登时松下了些心,却是还没得把符纸收好,身后乍响起一声:“张娘子在这处瞅甚呐?”
  她全身心都在老客栈里头,一下子教吓得个哆嗦。
  回过头去见是杨春花,连抚着胸口喘气:“你可吓死俺了。”
  杨春花见着张神婆袖口里落出来的符咒,问她:“你这使得是甚么?”
  张神婆连忙捡起符纸,道:“俺闻着这头饭菜气味多香,想着这老客栈多少年没得人住了,只当有东西勾人,说是过来瞧瞧咧。”
  杨春花听得这话,噗嗤笑出声儿来,与她说了书瑞搬来的事。
  “原是屋主来了!”
  张神婆听下,也高兴一头,她神神叨叨的:“人来住下了是好事,省得这处空着,屋子空久了容易教些脏东西在里头占下咧。”
  杨春花不爱听这些,她就住隔壁,要那头有甚么,可不教她害怕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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