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书瑞与窦壮端了凳儿, 倒了一碗茶与他吃。
  人倒是没闲唠嗑,进来就直接说了要紧。
  “你们备了饭菜当是合适晚间那一茬生意,我也是通了同僚的消息才晓得另外两个码头进不进船。”
  书瑞谢道:“劳窦差爷跑一趟, 还专门与我们通另外两个码头的消息。”
  窦壮一口牛饮了茶水,像是才从码头下差就过来了。
  “这有甚,都是熟识了,应当的。”
  他说罢,一双眼珠子瞅见厨灶那头升了火,锅炉上热气腾腾的,放下了手头的茶碗,问道:“怎没见陆兄弟?还没吃饭罢?”
  “他出门去买菜了,今朝去了书院那头做点儿散生意,忙活得迟,弄晚食也都迟了时辰。”
  “哥儿与陆兄弟好经营。晚上治得甚么好吃食?”
  窦壮说了这话,又道:“明朝我在中间码头当差,就照应不了那边码头的事了,你们过去做生意,可要自个儿留心着些。”
  书瑞听此,心头想他们在码头上做生意,都尽可能的相互避讳着不教人看了说闲,哪有甚么需要他照应的。
  他见着人一双眼盯着灶那头,心里活络,听出窦壮不是真觉得他们去白鹭码头那边卖菜食他就关照不了了,而是想说他在中间码头当差,就受不得一餐白给的餐食吃了。
  果不其然,说完,窦壮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得赶着家去,老娘今朝去了姨母家里头,不知与我备下饭菜不曾。”
  话都说到了这处,书瑞也不能再装傻子,便道:“何须麻烦,窦差爷要不嫌白日我这处卖剩下的粗食,取了些回去用,也省得麻烦一场。”
  “这怎好。”
  窦壮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面上却起了些笑。
  “我与兄弟两人也吃用不尽,天气大了,变了气味倒了也是可惜。”
  如此说着,书瑞与窦壮装了些白日里剩下的菜,人提着个食盒,嘴里哼哼着个不知名的调儿,喜滋滋的去了。
  “好也是个当差的,恁爱占便宜。”
  杨春花关了铺子,从后巷上过来书瑞这边说帮他做饭,与回去的窦壮碰个正着,两厢打了个照面。
  进来听得书瑞说他来这一趟,不由嘴了人一句。
  书瑞切着萝卜,道:“这人品性如何,与干的营生纯然是两回事。借人消息手短,与他些吃食也没什麽,左右去码头,逢着他当差,一样也是要送一餐的。”
  “你啊,一贯是会做人。”
  说着,书瑞停下手里的活儿,他道:“先前还想着要是书院码头的活儿都能做着可就好了,倒是不禁想,码头上还真就过来了活儿。”
  只他忽然有些愁,明朝码头上有船,陆凌要早早的过去运货,这本就少去了一个人手,他又还要做书院的生意,活儿增多了,人手却还少了,他一个人只怕忙活不过来。
  “要说是先放下一头的生意,也只有放书院那头的,只是那边本就做不得几日生意,今儿头一日过去,才去混了个眼熟。”
  杨春花在灶下帮书瑞烧火,她道:“若陆兄弟明朝不去运货咧?两头可挪动得开?”
  书瑞道:“他去运货一回能挣两三百个钱,要教他在家里帮我,打个下手也做不得多少,倒不如教他去码头划算。”
  “嘶。这般算下来,你倒不如请个散工来帮你一日。做饭烧菜这样的事,寻个哥儿女子的,手脚麻利不说,价还不如男工高。一日下来不到百个钱,可不最划算?”
  书瑞一笑:“到底还得是你,常年经营着生意,会盘算!”
  杨春花却又道:“只现下时辰不早了,城里的工行打了烊,去那头寻不得人。若明一早去赁,急要人,那工行贼心,少不得熬你的价。”
  “这么着,你去寻张神婆,别看她神神叨叨的,可路子却不少,问她看能不能与你寻个工来。”
  书瑞想了想,道:“成,一会儿夜饭烧好,我与她送一碗鱼过去,问问她看。”
  晚些时候,书瑞将陆凌买回的一位大鲈鱼烧好起了锅,趁热盛了一陶碗。
  杨春花说帮他热卖剩下的菜,教他早些去寻了张神婆问,再迟天黑了,张神婆都不好去交待人。
  书瑞携着鱼汤便去了一趟张神婆那处,这娘子一个人住着一间院子,干儿干女的不少,却没得亲儿女,丈夫又早早的死了也没改嫁。
  白日里常有人进出她这处买些香烛钱纸的物,倒是还热闹,至晚间,家里头可就冷清了。
  张神婆打外头去给一户人家帮着做了法事回来,正骂着那人家小气,连晚饭都不留,一头给炉子生火将昨日吃剩下放在水井里的粳米饭给热一热。
  冷锅冷灶的,这日子过得也是凄清,她想是再老些要打外头买个小丫头回来,不说伺候着自个儿,做个伴也是好的。
  升了火转去灶台前寻菜,早间出门的早,哪里还有甚么新鲜瓜菜,她心头恼火吃个甚,每回对付吃都用鱼鲞,光吃得嘴巴咸腻败口味。
  心间正是为着这些吃用的小事烦闷时,外头传来了叩门声。
  她放下手里的事问着过去开门,见竟是书瑞,她一双眼瞅见食盒,连是将人请了进去。
  书瑞便将来意说了一遍与张神婆听。
  张神婆提着食盒喜滋滋的,多是热络的与他道:“哥儿要请人还不容易,俺唤刘巧家,我那干女儿过来帮你一日。她家就在对街的巷子里头,近着咧,俺一会儿就能去与她说。”
  “得是明朝一早就能过来才好,我得早早去市场上买菜。工钱都好说,就按着外头说的来。”
  “你安了心,俺那干女儿没教外头长时间的赁去使,素里给人做些浆洗衣裳,缝缝补补的活计,多是在家里头,要喊容易喊着。”
  书瑞见张神婆说得笃定,便劳了她今晚前与他个准确回信儿,要能请着人自是妥帖,要万一没请着,他也能一早就上揽工行去。
  张神婆一口答应了下来。
  书瑞回去,张神婆美滋滋的进屋去启了食盒,见送来的是一碗炖酸鱼,嗅着热气就酸辣开口得很。
  她嘴里发馋,想是那哥儿搬来了可真好,急是先取勺子舀了两口鱼汤来吃,酸酸辣辣的,鲜爽滋味,教她吃得直咂舌。
  用了些汤,才将炉子上的热的饭端来就着鱼肉吃了。
  鱼汤泡着饭下口,好送进肚皮,她吃了个饱足,舒坦的抹了油嘴儿往刘巧家去给书瑞办事。
  翌日,多是早,书瑞洗漱罢了,跟陆凌在院子里吃了早食。
  一个十六七的小娘子便叩门问着过了来。
  陆凌去开的门,见着门口有个年轻小娘子,梳着云髻,头上还别着两朵粉扑扑的绢花儿。
  小娘子仰头一瞧,望着一张清冷俊秀的脸,脸霎得一红,跟那头上的粉绢花一般了。
  陆凌往后退了一步,扭头往灶屋望去:“阿韶。”
  书瑞听得声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谁啊?”
  “俺叫尤香,家里头唤香姐儿,昨儿俺干娘说掌柜这处要请一日工。”
  “原是张娘子的干女,她说的就是我这处,快往屋里来。”
  书瑞扭头说了一嘴已往灶屋那头去了的陆凌:“你也是,昨儿张娘子过来说的时候分明也听着,也不喊人进屋。”
  说罢,唤着香姐儿进了院子,这时辰还早的很,书瑞跟陆凌今朝活儿多,天吐白就起了来,收拾一通都还不曾得吃早食。
  书瑞心说这香姐儿家里头起得可真早,做活儿也好是勤谨,这样早就来帮工了,想是问她家中做甚么营生的,才听这小娘子说她也不曾吃。
  书瑞默了默,只也唤着人一道吃了。
  用了早食,书瑞便和香姐儿去早集上买一日要用的菜肉,陆凌一贯是喜欢跟着书瑞出去的,这厢却是破天荒的说要在家里头修桌凳儿。
  书瑞也没央他,今朝要送三回饭菜出去,预备的瓜菜不少,他就跟香姐儿一人背了一个背篓。
  香姐儿见陆凌不一同出门,还巴巴儿瞅了好几眼,出了巷子,与书瑞打听:“韶掌柜,听干娘说陆兄弟是你的兄长?你们打哪处来的,客栈就你们俩经营麽?家里头的尊长呢?”
  书瑞闻言眉心动了动,随口编说道:“我们暂且先将生意经营起来,等往后都好了,再把家里人接来。”
  “你们家客栈的位置好,以后收拾出来了,生意定然不差。”
  这香姐儿说着,又问:“韶掌柜看着年纪不大咧,可定下人家了?”
  书瑞倒也与她闲谈:“破铺儿一间,手头且还紧着迟迟拿不出修缮的钱银,哪里有那般心思。”
  “俺娘说女子哥儿青春年华没得几年咧,趁着这般好生养的时候寻个人家嫁了,自有丈夫养家糊口。”
  这香姐儿说得头头是道:“客栈到时修缮好经营了起来,再是好,也都是娘家的铺子,由着男丁来继承。哥儿费心苦力,却也不是哥儿的,可别把精力全然都放在铺子上咧,还是要留心着自己的终身大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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