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陆凌看着书瑞道:“现下最是用钱的时候,若能寻了回来,不也正解一时之急麽。”
  书瑞道:“哪知你的。我不想这样的横财,三个铜子五个铜子的攒出来的才教我踏实。”
  他也只是闲说,说罢,又默了默。
  从前有些话说来陆凌总不肯听,如今余大夫施了针,虽不见得让他立马就恢复了记忆,却也不是一无所获,他还是有了些模糊记忆,这也是有回转的迹象。
  等再多去治疗几回,说不得能再见成效。
  他不是也说了麽,回忆里没有关于他的一丝事迹。现下慢慢教他知道,再合着他那点模糊记忆,想必也能接受他们不是夫妻的事了。
  书瑞便又趁机说:“我只晓得你从驿站一路到潮汐府这些时月上的事,再过去的,并不知道。为此你问我也无用,只能靠你自己去想。”
  陆凌闻言,凝眉默了下去。
  书瑞本以为陆凌会反驳,似是从前一般生气,不想这人只是紧了紧眉头,心下准备好与他辩驳的话,竟一朝没得了用武之地。
  看陆凌这般反应,书瑞本当是高兴才是,可心里头,倏然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微垂下头,正是想躲开了人走去灶屋,却又听:“那以后我都不问驿站以前的事就是了。我就想着,要是从前有积蓄,能找了来,不让你辛苦。”
  书瑞步子一顿,他几番挣扎,还是说出了那句最直白的话:“陆凌,我们真的不是夫妻。”
  “我知道。你说了我们是表兄弟。”
  书瑞看向陆凌:“我们也不是什麽表兄弟,我一日一套说辞,这些话随口一编就能出来。
  我不想骗你,那些话是我没有法子向别人解释你我是什么关系而编造的说辞,你捡来当真的听,只会误了你。”
  “我不在乎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我很高兴。如果是假的,我也不改心意,想把我的都给你。”
  书瑞听得一席话,不由怔了怔,这人的傻劲儿怎么又上来了。
  可他看向陆凌,那双眸子却格外沉静,以至于书瑞都有些分辨不明了,不由凝起眉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我知道。”
  陆凌也看向书瑞,两人四目相对,他眸光愈发坚定:“我也想让你知道,不管我们究竟是什麽关系,都不会改变我心中所想。”
  “我就是很喜欢你。”
  书瑞心口骤然一紧,像是恍然遭了一击似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凌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麽,本只是想试试书瑞的口风,想着他有没有可能接受他的积蓄,怎辩着,辩着,就说到了这头上来。
  “阿韶,我.........”
  书瑞静静看着陆凌,甚至于打量起人来,从心底觉得有些不对,而这种感觉,是从上晌医馆时就有了的感触。
  他徐徐张开口:“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根本在医馆时就都想了起来!”
  陆凌闻言,身躯一绷。
  书瑞见人反应,在陆凌张口前,连是又警醒了一句:“你要有些良心,最好别说谎话来哄我!”
  陆凌确是想为自己再圆些回来,说自己只想起了一些,见书瑞这般,却又不敢再说假话。
  他就知道,依书瑞的聪慧,不是好瞒的。
  陆凌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微偏了些头:“是。我.......我是想起来了。”
  书瑞得到确切答复,一时羞愤交加,这人分明恢复了记忆,不痴不傻的,却还说出喜欢他的话来!便是先时愣头愣脑时,也不曾说这样直白的话!
  他胸口起伏了下,尽量让自己平和些:“既都想起来了,作何又还要装神弄鬼!”
  说着,书瑞心头涌起一股委屈来:
  “你是气这些时日被带来潮汐府,教我这样一个小哥儿当牛做马的使唤,心里觉得可笑又气恼,这才故意隐瞒了想戏耍我一通是不是?!”
  “我没有。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陆凌听得书瑞对于他隐瞒,做出这样一个结论,心中翻江倒海,冤枉又着急:“我此前当真以为我们是夫妻,后来觉不对,却也始终认定至少情投意合。”
  “我醒了想起往事,知道我们却连情投意合都不是,心里何其难受恐慌。我是想醒来就告诉你,可我连嘴都不曾张,你就已经对我那么生分,你要我怎么办?”
  陆凌眉头紧蹙,眼眶发热:“我只是怕你赶我走。”
  书瑞看着陆凌已经有些发红的眼眶,手指微曲,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自己的话让他这么难受了,气性一时也弱了下去,想确实误解了他。
  “你.......你家本来就不在这里,总是要回去的,不在于我赶不赶你走。”
  “可我不想走,我也不想回去!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书瑞抬头,对着陆凌诚挚的眸子,他脸上骤然发红,连又看向了别处去。
  他一时间脑子里乱得很,想是毫无准备的接收了太多消息,让他无从处理。
  本也是似往常插科打诨一般,拌嘴吵几句,谁曾想就吵成了这样。
  书瑞有些招架不住,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捏着自己的手指,尽可能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你当是先时失了记忆,偏丢了记忆又恰受我胡话的影响,以至于生了些依赖。
  现下记忆才恢复,一时半会儿的转换不过来,故此才会有这些感受。”
  陆凌闻言还想为自己申辩,书瑞急道:“你先冷静冷静,我也一样!”
  陆凌看着书瑞,只好依言合上了嘴。
  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左右是都已经说了,什麽盘算,什麽计划,昏了头了,临到人跟前,克制不得一分。
  书瑞说得不错,他是该冷静冷静,从前习的遇事冷静自持,全都跟记忆丢了时一起丢了。
  不过确也没人教过在感情面前,是不是也还要自持。
  陆凌哀怜地看着书瑞:“那,我还能待在这儿吗?”
  书瑞没答他的话,低着脑袋钻进了屋去,嘎吱一声响,合上了门。
  陆凌跟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门口,怔怔看着门板。
  想是既没说教走,应当就是不肖走的意思。
  第32章
  书瑞坐在榻上, 一颗脑袋扎在床帐间,整个人浑然也还是糊的。
  他本是怕陆凌想起来了过去的事以后,就此离开, 甚至还因为在丢了记忆期间糊里糊涂的受人蒙骗,清醒以后觉得羞耻而厌恶他。
  然则受了诊治后,他却得了片刻的逃避时间,以为他当真不曾恢复记忆........
  谁曾想这人有些心眼儿, 会瞒事来哄骗人, 却偏偏又是个经不起人盘问的,一受审就合盘托出了。
  只虽又折转了一回, 但似乎他担心的事情也还是没有发生。
  陆凌并没有因为恢复了记忆就厌恶这些相处的日子,且还说........书瑞脸上发烫,将脑袋往帘帐里埋得更深了些。
  他若真是这样的心思, 书瑞平心而论, 自然是揣着些窃喜的。天底下落花有情, 流水也有意, 其实也是一桩难得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也高兴。
  不过他却也不是个轻易教情爱就能蒙去双眼, 甚么都不想不顾的人。
  便是他所说的, 说不得陆凌今朝说出那些话来,是因为恰巧在失忆的时候身旁只有他,这两月间又将自己装进了他们是夫妻,或者他所说的至少情投意合的约束里相处。
  不过是一夕间, 毫无准备的乍然变换了一切,一时情感转换不过来,那也是常理。
  时下, 他依然不晓得陆凌家在哪处,又是作何经营,他是否又独身一个人。
  自然了,这些他都能问陆凌,可嘴上说的话是真是假,如何好说。便似他自己张口就来的那些话,不也能教人尽信麽,可见得话不顶用,凭证才是关键。
  不过书瑞倒是觉得陆凌应当不曾成家,亦或是有甚么定下终身的人,倘若是有,想必怎么也会比他强,陆凌便不会在这时候还同他说那些喜不喜欢,想赖着走不走的话。
  便不纯然说陆凌了,再说说自己,陆凌当真又了解他麽。
  他不知陆凌的身世背景,同等,陆凌也不知道他的家世。倘若是他晓得了自己从小父母离世,七岁便寄养在舅舅篱下,舅舅告世后,转头便惊世骇俗的逃了长辈定下的婚约只身来了这处,又会作何感想?
  是否又还维持着他的那份情感?
  他不知陆凌的态度,什麽都说谈不定。自己太过弱小了,在这世间已是没有任何依靠,怎敢轻易冒险。
  姑且不论他曾经见识了太多薄情不担事的男子,陆凌确实给了他不一样的感受,可他也依旧对这个人,对感情抱着谨慎的态度。
  陆凌倒是跟泼水似的,一口气能什麽都倒干净,这样不慎重,谁晓得有几分看重他,看重这情意。
  说不得还似个小孩儿心性,左右见他没得依仗,又还顶着这幅尊荣,随意也就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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