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陆凌又在门口傻杵了好一阵儿,瞧是书瑞屋里的灯都灭了,人才飘飘忽忽的回了自个儿屋里........
  翌日,书瑞跟陆凌用了早食,才是简单收拾好,佟木匠就到了,与他一道的还有一个他的徒弟,前来帮着打下手,外在能跟着学些修缮的手艺。
  事先谈的只付佟木匠的工钱,他带徒弟来,是否给徒弟工钱,那是他们自个儿的事,书瑞不予管。
  这回佟木匠来,连带着还拉了些处理好的木材,好是按着地板的尺寸取长短。
  书瑞引着人上去二楼,先从楼上开始修补。
  客栈里砰砰啪啪的,有些吵闹,又还落灰土到大堂上,堂里定是不能坐客了,独也就外头支张桌子。
  一时生意都淡了不少。
  修缮是没法子的事情,书瑞就是停一段时间也得将客栈拾掇好,毕竟那才是正头的事,如此倒也没太将生意受损的事放进心里。
  过了午,书瑞和陆凌一块儿去了趟府衙,依着说的去领赏钱。
  通传后,两人教引去了府衙六房办事处,财政都是教户房管理,陆凌前去签了张文书,又教褒奖了几句,倒是还多顺利的就领到了十贯钱的赏金。
  那小贼惯犯,偷盗的钱银财物不下千贯之数,悬赏却不过十贯钱,故此都没得甚么人肯专去捉贼。
  陆凌误打误撞捉得了人,府衙要拿来做些政绩文章,可不给得容易麽。
  谢过了户房典史,书瑞和陆凌出去。
  才且是出门,就见着个公差黑着一张脸,负着双手大步往六房这头来,直是往着工房走。
  “府公是属意你的,只上头的安排调遣自有定数,时也说不准。老魏你做事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总也还有机会,勿要失意。”
  那被唤做老魏的公差扯了个笑:“我自是都听从安排,这些日子代管着工房大小事,实也是吃力得很,如今听得说有了大人前来接管工房的事务,那我也能松气了。
  这是好事情,我欢喜都来不及,哪有甚么失意,邹典史可勿要拿我调笑。”
  书瑞和陆凌没听得两句,就教个小吏请了出去,他们这般闲杂人,不得在六房办事处久留着。
  只书瑞听了两耳朵,有些好奇,出去府门,使了一串钱,想是同给他们引路的小吏打听方才听得一半的事。
  “也不是甚么私密小事,我不同你言,迟早你们也都能晓得。”
  那小吏笑眯眯的便收下了铜子,低声道:“工房原先的典史大人教查办了,那个位置空了出来,工房一应事务都是魏攥典代管着,谁人都以为他要顶上去。谁晓得今朝忽得说那位置有了人,是从别处调过来的,上头早定下了,只公务繁忙,府公今朝才说这事情。”
  “魏攥典受人马屁多时了,前阵子管着工房的事务那叫一个尽心,这厢当头一棒子,能不失意麽。”
  书瑞问:“那可说了新来的大人是个甚么人物?”
  “这还真不晓得,左右也用不得多久就上任了。”
  书瑞谢了小吏,同陆凌走去了大街上,他才张口道:“你回去武馆上可还得谨慎些,那正教习魏进的老子升迁不顺,怕是他也火大得很,到时又乱攀着人咬。”
  陆凌道:“他老子升迁不了,靠山不硬,合当老实着些为人做事才是。”
  “再是没升,人也是个攥典,工房里的二把手。咱们小商小户,可惹不起。”
  说着,书瑞又摇头:“府衙也当真是水深,先前那工房典史弄出个坠桥的烂摊子,人倒是利索的就给办了,只烂摊子却还得要人收拾,转便抛出个典史位置的肥缺,好教攥典这般尽心竭力的把烂摊子收拾好。
  时下摊子收拾出来了,立便把人给踹了开。”
  陆凌道:“坠桥说到底不是一个人失责,整个工房都难辞其咎,头子有问题,下头的未必干净。府公没一一做罚处已是开恩,如何还会真教姓魏的升,借着事,敲打人罢了。”
  书瑞看了陆凌一眼,见人看事十分通透明白,倒是对他另眼相看了。
  到底是在高门里做过事的,便是没读几本书,见识也不是寻常读书人所能及。
  书瑞轻吐了口气,如此倒也不必总忧心他在外头受欺了。
  第43章
  去了些日子, 七月尾巴上了。
  佟木匠带着徒弟手脚麻利,三五日间,客栈二楼和大堂都修整了出来, 转去修缮西间的屋子。
  他那表兄弟,油坊的秦二,晓得了他在书瑞客栈上做活儿,每回从外头过时, 都跟只乌眼儿鸡似的, 恨不得将人活吞了去。
  书瑞倒是没与他辩过什麽,自己使钱请人用, 你情我愿的事,没碍着谁。
  使了一日功夫,书瑞把修缮出来的大堂和二楼都打扫了一回, 地板擦得洁净, 修补好的地板和旧地板融为一个整体, 漆刷得好, 倒是真不显新旧。
  这厢瞧着可当真是新了一大头。
  他将收了起来的旧桌重新布开,预是明朝又能让吃饮子的客进来坐了。
  佟木匠见他收拾桌子,笑说他堂里置上新桌, 就跟新铺子似的了。
  书瑞见佟木匠的活儿做得利索, 倒是有心托他帮着打木什,只他还是想等着这头修缮的活儿弄得差不多了再说。
  外在这晌他还在给杨春花做妆奁,白日里头铺子上做事,晚间回去还要继续打木什, 怪是忙。就是眼下托了他做木什,也得先缓缓才空的出手。
  下晌晚些时候,书瑞想是去问晴哥儿一声明朝得不得空, 好唤了他来帮忙,明儿多弄些饮子揽客。
  刚从小院儿的门出去,竟见着后巷对面的那处屋开了门,香姐儿从里头走了出来。
  书瑞生奇,连唤了人,快步走上前去。
  “香姐儿搬到这屋住了?”
  张神婆她干女儿香姐儿见着书瑞,道:
  “哪里有这样的好福气住恁大几间屋子,是这处新搬了人来住咧,说是寻人帮着做打扫,俺干娘就引了俺来。”
  说着,香姐儿诧异道:“韶掌柜你不晓得这头新搬了人来住?”
  书瑞早先倒是听张神婆说过一嘴这大屋不愁赁,只它大门对着另一条街,后门上少有开关,他要不是刚巧撞着香姐儿,还真不晓得已经有人搬了进去。
  这两日上没如何见着张神婆,街坊邻里的消息都不那般活络了。
  “俺干娘去城外道观上了,也是出门前同俺说得这处的活儿。”
  且都没教书瑞再问,香姐儿就嘴里包不住话的先同他说:“韶掌柜新来的对门是人物咧,俺听得说好似是从外头过来新任的公差大人。”
  书瑞眉心微动:“公差?”
  “俺也只是洒扫的时候听得两句,说甚么这儿离府衙算不得远,步行去上职也近这些。俺倒是想打听两句,就是不敢多话。”
  香姐儿说着道:“也不晓得多大的公差,想是算不得太高。”
  她低声跟书瑞嘀咕:“俺听着这处屋是赁的,一家子过来,几大箱笼的行李,竟都没得丫头小厮这些做伺候。连去府衙里当差都盘算着步行远近,要是官职大的富裕人家,怎还会细究这些小事情。”
  说着,她锤了捶腰身,本以为是去个大户家里洒扫,这般人家上寻常都有专门服侍的人,过去做活儿算不得多累。
  谁想前去哪有这些,洒扫擦洗,浑都是她和另一个也教喊去做活儿的老爹一块儿。活计重,人又少,如何还能寻着功夫躲懒,一日下来,腰板儿都累得她直不起了。
  好是结钱的时候没为难,外在他家里的小郎君生得跟神仙郎似的,又是读书人,好生温和。
  要明儿还喊她去做活儿,就是累些,她也还肯去。
  书瑞听来不禁想笑,从挎着的篮子里捡了一个桃子拿給她吃,唤她早些家去好生歇息。
  瞧着人走了,书瑞不由又望了一眼这新来的街坊,不知究竟是户甚么人家,旁的倒也没干系,只要不是多事的就好。
  罢了,他大步往晴哥儿家里去。
  翌日,书瑞早早的就置了鲜果,往外挂出牌子。
  这几日间客少,生意也做得散,他每日午间都去给陆凌送饭食,好是没白跑,几日功夫下来,已是揽得了些武馆的客,算是弥补了家里这头小生意的账。
  眼见更是临院试近了,书瑞今儿蒸了些红豆做馅儿,可算是把说了许久的定胜糕给提上了日程。
  只做一样好滋味的点心,最是费功夫不过。
  这定胜糕的馅儿,需得慢慢掌着火候,最讲究一个耐心不过。
  先将红豆煮熟,细筛去皮取出细腻的豆泥,要和着饴糖入锅小火炒制控干水分,火大了糊了味怪,火小了收不了水分,纯然得仔细把控着,方才能治出油润香甜的馅儿。
  皮儿也不是个轻巧活儿,取上粳米和糯米舂做粉,过细筛上几回,按着粳米粉和糯米粉八二的比例来配。
  书瑞赶不及自行舂米来做,便在外头铺子上买了现成的,只外头的米粉算不得细腻,他自有细筛了几回才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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