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柳氏说着也叹了口气:“听得上任的还是个只读了些书,连半点功名都不曾有的年轻人,使了海量的银子,捐钱得来的职务。你爹晓得了这事,气得两日都没用进去饭。”
  “恰你这时捎了些钱家来,我与你弟弟合计了一番,再掏出家里攒下的钱,也走了一回门路,倒是好运气,行通了路子,你爹得了府城更好的去处。”
  书瑞听柳氏一席话,尤其是闻说县里那职务教人捐钱顶了时,心头立是想着了他表哥。
  虽觉不定有这样赶巧的事,可实在又有些像,县里的职务差事也就那么多,又还恰是个没有功名靠捐钱去的,算算日子,可不也相差不多。
  陆凌心中且还想着他爹倒是好命,如今二郎大了,又还聪颖,这仕途路也算有人帮他看顾着一二,否则他来做官,还真是有些不易。
  转头,见着书瑞面色有些不大好。
  他顿是想着了些什麽,便试着问:“那捐钱顶了县里职务的,是户甚么人家可晓得?”
  既都有了更好的去处,又还关切这些作甚
  不过见陆凌问,柳氏还是道:“原先看你爹病在床上,你弟弟便出去打听了一番,想是看县城那职务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倒是听得那新定下的典史是读书人家出身,父亲是个私塾先生,在县城下头乡里一带颇有些名望,只前两年告世了。他那妹夫大手笔,捐了许多钱教这后生得了官职。”
  陆凌也听出了不对,连问:“妹夫?”
  柳氏道:“他家哥儿嫁了个年纪有些大的富商,总之这事情一打听来,都不大好听,在外头这样的事情也不新鲜。”
  “噢,对了,姓白。咱一家子得这头的任命时,他且都上任了。”
  书瑞心头突突直跳,果真是他表哥!
  他既已经逃了婚,还是有哥儿嫁了过去,白家除却他,便只二哥儿一个哥儿了,如此嫁去吴家的,是他?
  若是旁人,想吴家也不会愿意捐钱给表哥做官。
  他心里乱糟糟的,舅母当真也是狠心,跑了他,连自己的亲哥儿也肯往火坑里推。
  当初他本以为自己逃了,白家和吴家这桩婚事会做毁,两家至此闹翻,谁会想还能照常。
  说到底,他舅母心里最疼的还是表哥,在意的还是家里的富贵与前程。
  只是苦命了二哥儿,在家里头娇生惯养着长大,如今要去填吴家的坑。
  第47章
  回去铺子上, 柳氏今朝得和陆凌亲近了一场,家去时喜滋滋的,倒是书瑞, 一个人静下来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下晌铺子上的饮子生意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有几个前来买定胜糕的书生,买了糕也没在铺子上用, 书瑞闲散着心头忍不得胡乱想, 索性是去集市上转了一圈,还买得了两块大猪皮。
  拿回去耐着性儿将上头的猪毛给夹了个干净, 使些去腥的料子进去煮得猪皮发卷,捞出狠狠刮洗上几遍皮面的油泥,又将皮内的肥油给切除下来。
  趁着热乎切做脍, 使盐搓洗, 直是水清亮了, 入锅放上卤肉使的一些料子, 大块的葱姜、香叶、八角、白芷这般,在炉子上小火慢炖。
  猪皮教炖得耙软,筷子一夹就断, 这般取出盛进盆里, 送去地窖冷存着,明儿一早结做了冻调上个料汁儿沾着吃最好不过。
  折腾这么一遭,时辰倒是过得快,眼见着就酉时了。
  佟木匠收活儿前, 同书瑞说西间的地板修缮得已是差不多,明朝起当就要修缮东间了,也就是书瑞和陆凌现下住的屋子, 事先说一声,提前将屋里收拾出来,到时修缮也快些。
  书瑞应了下来,想是到时就先修陆凌那间屋子,他屋里头甚么都没置,只肖把地铺收起来就是了。
  这头才送走佟木匠,陆凌便家了来。
  见着人回,书瑞与他打了些水洗脸手,外在又端了一碗爽口的饮子与他。
  “还好麽?”
  书瑞听得陆凌这么一问,晓得他说得是今朝听着白家消息的事情,不由道:“有甚么不好的。如今晓得了那头是个甚么情况,我悬着的心倒是踏实了许多。”
  “表哥得了职务,舅母的目的达到,我于白家已经没有了用处,想必他们也不会再费精神寻我了。”
  何止是不寻,想是还巴不得他烂在了外头,舅母的一把好算盘落了空,转拿了自己亲哥儿去填,如何说也出了血,只怕想起他这个人,都得咬碎一口银牙。
  陆凌道:“这也确实是好事,省得教你担忧他们找上来,往后也不肖再躲躲藏藏。”
  “我只没想到,甘县地方那样小,竟是个不留神儿还能与你家有上牵扯。”
  书瑞此先得知陆凌是甘县的人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怕是两家的长辈说不得会相识,这厢看来,虽不识得,却也有了印象。
  陆凌握住书瑞的手:“不要紧。若依着先前我爹教顶了职务,没得潮汐府这头的官职,想必还有些麻烦,眼下既有了更好的去处,要说起来,没得这波折,还未必能来府城。”
  书瑞轻吐了口气,家里事当真是一团乱麻。
  若是当初爹娘不曾离世,他也不曾去白家,闹出逃婚这些事来,依着过去的家世,或许和陆凌在一起父母尊长都会十分满意。
  而今他只是一个孤哥儿不说,又还有那些不好听的事,寻常好人家都不知会不会接纳,更何况陆家那般的人户。
  这些事不禁想,书瑞轻轻摇了摇头,他并不想说出来徒增两人的烦恼,转提了些精神同陆凌道:“我今朝同你娘接触下来,觉她多是和善,也很识礼,要紧是心里多惦记你。”
  说起他娘,陆凌便忍不得道:“便是你最招人喜欢,那么半日的功夫,就教真跟亲戚了似的。”
  书瑞笑道:“哪有你说的那本事,你娘同我热络,也是因我同她说了些你这几月间在客栈上的事,她才与我亲和,说到底还是因着你。”
  陆凌晓得书瑞为着他和家里缓和,从中费了不少心思,他心里怎有不动容的。越是这般,他越不想偷偷摸摸的委屈了书瑞,自然,确实自己也有私心。
  他又试探道: “你既觉得她和善好说话,整好她也喜欢你,那索性就把我俩的事说与她晓得算了。”
  “那哪成。”
  书瑞连是一口打消了陆凌的念头,道:“便是她眼下觉我还不差,也不过是我暂时解了些她的烦恼,我与你们家也没得甚么利害关系,她才有好感。若要变作儿媳了,那看人看事的目光和要求自也都不同了。
  只怕那时我想讨个她的好都难见着人了,哪里似现下这般,她还肯自来同我说话。”
  “你别觉着我总要你瞒着咱俩的事,没把你我认真对待。我想的是徐徐图之,慢慢先以不那样亲近的关系来相处,日子长了,你家里晓得了我是个甚么样的人,到时也能好接受些你我的事。”
  书瑞是如此盘算的:“你想着,若一张口就说了你我的事,你家里事先又不晓得我是如何的,光听着父母俱丧,没得家世,孤哥儿行商,又还背弃收养我的舅家逃婚,哪个做父母的听着这些不觉头脑昏胀的。
  这个人的品性且都在人心中定型了,哪里还有心去细细了解,一门心思都在将人拆散去,要把走歪路子的你重新引到正道上了。”
  陆凌听了书瑞的话,默了下去。
  须臾,他道:“若万般法子用尽,他们也硬是不肯,非得从中取舍,我定是带你走的。”
  家中温情固然是好,可这些年在外,他也都惯了,无非是还如从前一般,每月与家里寄了钱做贴补。
  书瑞却如何都是他舍弃不得的。
  书瑞见陆凌说得笃定,忍不得一笑:“又混说,莫不是还真要坐实了一对私奔出逃的苦命鸳鸯?”
  “好好的日子,不定非得走这一步。”
  陆凌道:“我说得是最坏的结果。”
  书瑞笑问他:“那你能带了我往哪处去?”
  “京城。那处比潮汐府更为繁荣,甚么都有,咱们若去了,定也能好生过下来。”
  “你倒是会盘算。”
  说笑间,书瑞又道:“眼下柳娘子且盼着你搬了家去住,她还与我说,让我劝你来着。”
  陆凌连问:“你答应了?”
  “我如何答应,怎平白做得你的主,至多也是说给你听,要如何还是看你。”
  陆凌可不干,虽说是门对门,可白日里头本就在武馆里做事,也便就下工回来的时辰能与书瑞在一处。
  这要搬回去住了,两处门一关,就是那点儿原本有的相处都没得了,门各朝一头开,弄得跟两人断了似的。
  只他却没张口嚷嚷,反是问书瑞:“你的意思呢?”
  书瑞道:“既是家里人都来了,若是隔得远也就罢了,周遭的街坊邻里不晓得,这般这样近,要晓得你一个做儿子的,宁可在外头客栈上住着却都不在家中住,怕不晓得该如何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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