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陆爹听得这话,不由摸了摸篷车,心头一热,他早就想置一套车了。
这厢可不正到了心坎儿上,难得说句中听些的话:“他便是想得周道。只你们那铺子也才支不久,没挣下几个钱,下回甭这般花销。”
钱赚来便就是为着花用的,若挣了钱还不教日子舒坦方便些,这钱挣来又还有甚么意义。
不过陆凌没张口说话。
陆爹见陆凌不言,又找话来说:“你当真不去武馆做事了?”
“嗯。”
陆爹前阵儿也好些日子都没得见过陆凌了,两人各自当着差,下职以后又各在一个屋檐下,他又不似柳氏一般,隔三差五的还能往铺子那头钻,陆凌也不见过来。
倒是晓得他下工以后回铺子上还忙着,不得空。
“回了也好,前两日听你娘埋怨,说是韶哥儿都累病着了,你素日在客栈上望着,两人也更好照应些。”
陆爹从前觉士农工商,这从商为末,陆凌要为工也比行商好,他不在武馆做了自己本还有些意见,但陆钰将他一通劝,一家子男丁,各行一道未必是坏事。
陆家没得基业,要想走稳,哪里能没得钱银周展。
本还觉二郎学钻有铜臭味了,前两日同知做寿,他受邀携礼前去祝贺,私底下打听同僚如何相送,听闻送得礼都是紫毫鲁墨、文玩的贵物,小是贵重。
他预备下的一套价值一贯多钱的茶具,倒是衬得多拿不出手了。
虽他不爱在这些事上逢迎拍马,硬要送贵礼,不求个突出,却也不能低破寻常教人笑话寒酸。
这般又咬牙添了两贯将茶具换了一套更好的,柳氏还直说他在官署上没得多长时间,已是晓得攀比了。
然则幸是做了打听,又还换了贵些的茶具,携礼上门时,进门后登记礼簿的人竟还要唱出所送礼品。
陆爹不免汗颜,从前在老家那头,几时遇着过这般的。要真带了预备的头一套茶具,可不当众丢丑。
一同前去席面儿的柳氏见状,也同是暗吐了口气。
进门后男女分席,柳氏去了女眷那头,她从前也没跟官眷来往打过交道,又是新来这头的,都没甚相识的人。
与同知夫人见过礼后,便寻了个地儿在一处低调坐着,暗瞧一屋子的官眷,穿戴都多好,说得都是这处耍,那样消遣。
柳氏晓来这场面,还特地寻了最好的衣裳来穿,然来这席上,竟都成了最上不得台面的料子了。
不过好在衣裳是她自个儿做的,绣工极好,又在市面上少见,得个别出心裁,人也不见低看,反还问她是在哪处寻的好绣娘。
柳氏没好意思是说自个儿做的,只说从前在老家那头制的。
一场席吃了回来,夫妻俩心情都有些沉重。
柳氏都畏了这样的席面儿,规矩多,攀比大,她倒是不想去比,只弄得寒酸了,人连带着连自家大人都低看了去,处处都紧悬着心,还不如在家里做绣自在。
只她晓得,人都携家眷去给上司拜寿,她不能总不露面儿。
同知生日这一回送礼,就使去三五贯钱,且还不过是芸芸厚礼里的中等。
还没等夫妇俩缓口气,接着又收得了两张请帖,一张是户房典史送来的,家里小子百日宴,不去不妥,陆钰中秀才的时候,人户房典史也上门祝贺了的。
再一张是吏房攥典的帖,人下月嫁女........
看着这些帖都教人愁,凭着每月里拿得那点儿微薄的俸禄,还不够走两户人家的,更别说置办教人不看低的行头。
人情世故的,要铁了心不走动,人也拿你没法,可要想与人亲近些,可不就得靠着这些事走动起来麽。
陆爹跟柳氏都愁开销得很,要不得这冷秋的天儿,摸黑去上职连辆车子都没得,还舍不下钱去置办,就怕开支不过来。
实际的日子,消磨了他的清高,晓得钱银的要紧了。
陆凌多少还是晓得他爹的脾性,见他没就着自己辞工的事说教,反还赞许,多半是受了陆钰的劝,外在做官了,不似从前的日子,花销见大,手头紧了。
他倒也难得一句好话:“家里头开支不过来,同我张口。”
这话倒是也说到了陆爹的心坎儿上,只他哪里好意思谈这些。
陆凌跟韶哥儿都还没成亲,眼下就受人家的孝敬,已是臊得很了,怎还好厚着脸皮给人讨银子使。
不过话说回来,自打两人好了,陆凌的性子也变得像个样了些。
说起两人的事,陆爹道:“我跟你弟弟都去了信送回老家,疏通从前的人脉,托人帮着打听着白家的事,外在让人盯着白大郎。
他这般受商户捐钱任的官儿,少不得身上不干净,若是能得了弱处,事情也更好办些。到时上白家,那白家长辈好说话便罢了,事情自和和气气的就办了,实若不成,就只能从旁的路子上下手。 ”
“你跟韶哥儿别急,家里头没落下你们的事。”
白家长辈既办得出先前那些事,便不可能轻易让书瑞好过,这事情,归根结底要从白大郎身上办。
事要有把握,便得要拿到白大郎弱处才能上白家了。
陆凌听得家里的安排,也有了些底。
说谈间,至了府衙,陆爹难得雨天体面一回,鞋不湿面的进了官署中。
陆凌方才甩缰绳回去。
“这做菜,最基础的便是刀工。一手的好刀工,菜品能治得更美观入味。
直刀切、滚刀切、推拉刀切这些基本的刀法都得掌握住,彼时丁、丝、条、片、末,都要能切出来才成。”
铺子上,书瑞正在灶屋教单三妹使刀切菜,小丫头来客栈几天了,前几日都跟着书瑞出门买菜选菜,回来后净菜,熟悉了几天,今儿有空闲,书瑞便慢慢的教些基本功。
女子哥儿的,便是年岁不大,只要寻常人家的孩子,多都会烧菜做饭,只不精味道,切菜那些都会,但会和擅却是两码事。
要脱离普通的烧菜做饭,变作会烧菜,烧得好,路且长。
这几日间,小丫头兴致高,每天都来的早早的。
不过日子还长,初始都觉得有意思,等时间久了,觉枯燥乏味了依然还肯用心,那才是真能学下去的。
书瑞取了一把菜刀给单三妹:“以后你就专使这把菜刀,素日练切菜便用萝卜。”
“嗯。”
单三妹接下刀,就在灶台边上练起切萝卜丝来。
晴哥儿在二楼上收拾屋子,探出脑袋来望了一眼,见妹妹认真,心头又安心的进去扫地去了。
“瞧三妹学得多认真多好。”
杨春花得个闲,钻来书瑞的院儿来耍,时下他们这头热闹,她没事都爱过来闲聊话。
书瑞有了小学徒,还真松闲了不少,打扫这些有晴哥儿在做,陆凌又会望铺子,他主要就是忙灶上的事。
但单三妹来会帮着备菜,多一双手,活儿都干得快,午间晚间忙的时候又还有两个时辰工,书瑞近来备菜的菜量都增多了些,又还时不时的添一道菜样。
书瑞听得杨春花的话,望了一眼单三妹,笑了笑。
杨春花说罢,拉了书瑞去一头,低了声儿道:“你可还收小徒弟?”
书瑞闻言望向人,笑道:“收啊,我预是收两三个,但合适的学徒不好找。怎的,好姐姐有人要引荐了与我?”
“就属你机灵。俺小叔家头有个哥儿,年纪也不大,才十岁上下,一张嘴巴厉害得很,一样菜,只沾了嘴,若是他从前尝吃过的料子,一一就能说道出来使了哪些料。”
杨春花道:“小叔觉他许有些做灶人的天赋,便想寻个师傅带一带,没准儿将来能有出息。前阵儿俺带阿星家去吃饭,他还托了俺帮忙留心。”
“这不巧了,你手艺那样好,恰又收徒弟,可不一桩缘分!”
书瑞从前就在书上见过有这般奇童,到不曾想还真有,他倒是乐得有天赋的徒弟,只也道:“我这要签契,你母家行商本不差钱银,怕是不肯。”
“俺那小叔家里也不好,从前年轻的时候一眼儿瞧中个白面小郎君,不听家里劝,非得跟了人。一头扎进去,俺那叔夫又懒又爱在外头充头脸,自本就没得家底,专哄了俺那小叔的嫁妆来使。
这些年过去了,外祖外祖母给小叔预备的嫁妆,多都给霍霍了个干净,小叔耳根子软经不得小叔夫哄,连铺子都给卖了,时下就靠着回娘家打秋风度日。”
杨春花道:“从前外祖外祖母在世的时候,最是偏爱小叔不过,弄得俺另外的叔舅姨母都不高兴。时下二老都不在了,小叔落得个那样的日子,还专回娘家讨这讨那的,更是没得人待见他。”
“他过成那模样俺也管不得,只可怜孩子,趁着早能学个手艺在身上将来也省得走他小爹的老路。要不得俺才不会替他费这些心。”
书瑞道:“我本就是要收小徒弟的,只要人肯来,又合适,先学来看,过个三两月再定,都不忌甚么人来学。左右我都是这么跟晴哥儿说的,与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