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这时间上怕是食肆都打烊了,家里头又没得鸡脚子。”
陆凌想了想,道:“我上夜市上去给你看看,说不得能寻着。”
话罢,人立就起了身。
书瑞看他动作好不利索,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从暖和的被窝里下去了,倒春寒的天气上,被窝都睡暖和了却给叫着再出门,少有几个有这般毅力肯出去的。
陆凌一头穿着衣裳,一头与书瑞道:“你安心在床上躺着,我翻墙出去不走大门,不会教爹娘晓得。”
书瑞想拉着他,喊他说这样晚了就算了,出去未必能买着不说,白受些冷风,他的胃口又变化的快,说不得一会儿又不想吃了。
陆凌却言想了一刻都是好事,总比他甚么都不想吃要教他安心些。
说罢了,将坐起身的书瑞给塞回了被窝,转轻声出了门。
殊不知陆凌出去,外头不仅起风冷,竟还飘着绵绵的春雨,当真是春寒料峭。
这冷雨夜上,便是夜市出摊儿的小贩都不多,一连跑了南城和东城的夜市都寻着有酸辣口的鸡脚子,也还不死心,又往西城那头去,到底是教他在一家卖羊脚子的小摊上找着了鸡脚,偏却只有卤香的,陆凌给多使了些钱,硬央了摊主给新鲜做了酸辣鸡脚。
鸡脚子放在舂桶里,除了辣料,又切了小酸橘进去捣,味道给弄得酸酸辣辣的,陆凌才满意的拿了回去。
书瑞等得了这一口馋嘴,嘴里直淌口水,取了筷儿来吃,却也只就得吃了两口下肚,一下就不对味了。
陆凌出去没拿伞,又还跑了大半个府城,身上和头发都似撒了层白糖似的,取了帕子来擦干,回头就见着书瑞又要作呕,连倒了水给他吃,轻轻顺着背。
虽是周折买来的吃食没动两口,好在馋解了,总算能睡得着了。
书瑞教肚子里的小崽折腾,却也没少折腾陆凌。
早先是吃食上变得娇气,后头些不单是闻着荤腥不好了,就是嗅着不对付的香料也得犯恶心。
开春后天气见了些暖和,陆凌每日在外头跑得多,不是汗便是尘啊土的,接触外头的人也多。
晓是书瑞爱洁净,又从隔三五日就要来给书瑞看脉的大夫那处听说,哥儿有了身孕后身子要弱些,春月里头病气流窜,稍不注意就容易染上些病症,为此他担心把外头的病气带回来过给了他,便格外留心,每日回家头先都要去洗浴了再跟书瑞亲近。
一日里,因着屋里的澡豆使完了,陆凌就教下人给临时取了些来用,本还想着将自个儿拾腾的干净了才到书瑞跟前去,不想还没触着人,书瑞便捏着鼻子,直说闻不得那茉莉的香气。
陆凌也不敢似从前一样生是去抱住人,只得赶紧又叫了些水把身上重新洗了一遍,直教是再闻不着气味才作罢。
且这犯恶心,也并非是从前闻惯了的气味再闻着就不会又不适,纯然说不清,有时是没常闻的香料气闻着会恶心,有时却是常用的闻着都不好。
为此能规避的尽量规避,若没规避着的,一觉不对了就赶紧给撤走。
书瑞看着陆凌甚么都对他无有不依的,心头既是感动,却又愧疚,两种情绪时时给交织着,教他觉纠结。
从前没有身孕的时候,他性子挺是克制的,便是晓得陆凌对他好,却也不会多任性,总相互体谅着。
可有了孩子以后,他便觉自己的性子也开始变得怪得很,一些琐事小事儿就能教心里头不舒坦,觉委屈,爱多想。
这日,书瑞起身来,肚里空空的,就又觉恶心,陆凌去取了些粥食端来了屋里头给他吃。
为着他好受些,陆凌去问了大夫不少关于害喜的事,以及如何应对。
听得若害喜症状严重,最好便是少食多餐,每隔个一两时辰就吃用些食物,为此陆凌特意吩咐了家里灶上,时时都得有吃食才成。
且多备用淡、凉些的食物。
教陆凌给悉心照看着,书瑞觉害喜比从前稍好了些。
书瑞在桌儿前吃着粥,见陆凌去开窗通风,听他说通风好些,不易闻着不好的气味犯恶心。
他道:“我觉大夫诊脉说有了身孕前,虽也有一二孕症,可却没似诊后这样厉害,是不是我总在家里待着,也没得多少事,精力都在有孕上,反还症明显了。
要不得我去铺子上坐着算账,与客人说说聊聊,分散了注意,说不得还好些。”
陆凌闻言,过来陪着书瑞吃早食,温声道:“铺子上人进人出的,你又是个眼里有活儿不爱指挥人的,到时去见了活儿就做,说不得将自个儿累着。”
书瑞听得陆凌这话,心头就有些不大欢喜了:“这厢还能走能动的,我也不觉身子笨重,怎就去不得铺子上了。”
他放下了勺子,竟生了脾气:“一点不好,在家里不是吃便是睡,谁人都有事情能做,偏我是个闲人,还得闹腾着你们照顾。”
说着,书瑞便鼻子发酸,眼睛也红了起来。
陆凌打和书瑞认得起,就没见着人哭过两回,这厢不过似往常一般的语气说了两句,怎就伤心了起来。
他登时有些手忙脚乱的放下碗碟,连安抚人:“我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真管着你不教你出去,你想要到铺子上我一会儿便随你去。”
书瑞见陆凌慌乱的模样,更是伤心,一头埋在桌上哭,他心里不是滋味。
原本也晓得陆凌不是个巧言令色,终日将甜言蜜语挂在嘴上的人物,说话时总直些,可将才人也没凶没恼的,不过是没顺他的话说,偏自不知怎就往牛角尖儿上钻了。
稍静下来一想,就知是他自己不好。
再想着这些日子怀着孩子是不适应,可却也没少把陆凌折腾,人甚么事不是对他百依百顺的。
书瑞知道他的情绪有些问题,可却也不似以前那般好控制,越是如此,他才越难受。
陆凌瞧着书瑞哭,又是心疼又是心慌,恼自己没事说那些话做什麽,赶忙哄着将书瑞扶来抱到怀里,轻轻与他顺着背:“是我不好,怎的都成,你可千万别哭。”
书瑞埋在陆凌的怀里:“却也不是你的错,是我瞎闹腾,怪不得你。”
“我总想着你白日要忙生意的事,时不时还得回来看看我,晚间也不得好歇息还要悬心仔细照料着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陆凌听得话更不是滋味:“怎这样傻,你怀着孩子本就受了许多的辛苦,不比任何人轻松,我日日都看在眼里头,心疼得很。
我既不能与你分担这生育的苦楚,照料好你难道不是做丈夫应当的麽。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我出再多的力都不为过。”
书瑞情绪脆弱,受陆凌一通好哄,又觉好了很多,当真是跟吃东西害口一般,没得个定数。
遭此一遭,他心道真到了自己为人父母,才晓得了父母生养个孩子何其不易,一时间心中只更为的爱戴和感恩起自己的爹娘来。
却也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
常听人言,成婚生子时才能够真正的看清些一个男子的秉性,不乏是婚前恩好的夫妻,在孕育孩子时男子才暴露其不好的本性,致使许多女子哥儿心灰意冷。
难为陆凌在这时候也不改相好时的性子,对他只有更耐心更包容的。
书瑞靠在陆凌的怀里,抽噎着说,要一辈子都跟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