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是她。
  她微微蹙眉,脸上布满了焦灼的神色,正紧张兮兮地张望四周,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发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一颤一颤的,好像就要掉下来。
  江别寒看着晃悠的流苏,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心里升起一种隐秘的欢愉,唇角也随着勾起。
  “你下去吧。”
  梼杌发觉大人的情绪有了些许变化,惊奇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冷不丁响起的一句话却断了他的思考。
  于是他恭敬地弯腰,退到阴影里,在融入阴影前余光却瞥见了一个妙龄少女。
  这是……还不等他想起什么,游弋的阴影便散离了。
  “师妹在找我吗?”江别寒眼眸里闪着光,嘴角上扬,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不合时宜的软弱,她有着不可推脱亦欣然接受的责任感。
  觉得应该对自己这个伤员,即使有些强出头的师兄负责,所以聚精会神地寻找他,牵挂他。
  *
  魏子平斩断扑倒面前的妖兽的身躯,分为两截的妖兽掉到地上,像温泉般滚滚流出的血,引得其余妖兽红了眼,他们争抢着分食同伴的尸体,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即使地上堆满了同类的尸体也不知退却。
  这种简单粗暴的车轮战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却很有效,魏子平一众的灵力渐渐被消耗,受伤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他体内的灵气周转一滞,一只妖兽猛然扑上来,魏子平咬牙劈开妖兽,一道污血飞溅到眼里,眼帘骤然蒙上了一层红纱,他忍住下意识眨眼的动作,奋力睁开眼,视线却扫到一个被妖兽逼到角落里切切发抖的孩子。
  不好!
  眼看妖兽尖利的口器就要扎入女孩瘦弱的身躯,魏子平顾不上周围飞扑上来的妖兽,运气提力,挥动疲惫不堪的手挽了个剑花,不太光亮的剑光在最后一秒堪堪斩入妖兽腹部,女孩救下了,魏子平却脱力地踉跄了一下,摇摇晃晃的根本无力避开向自己攻来的妖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黑夜中的闪电般劈开黑暗,半空中的妖兽一顿,然后不可抗拒地朝外摔去,紧接着地面一震,激起地上的尘埃。
  熟悉的招式。
  剑光蕴了不可抵挡之势,似乎在那一霎窥见了巍峨高山,不绝江水。
  难道……魏子平心里跳出一个名字,他霍地抬头,视线触及了一个人后,心又平静下来。
  江别寒手执长剑,衣摆飘摇,无风自动的衣裳昭示着他刚刚施展了灵力,那道剑光的威力非同小可,说是气吞山河都不为过。
  江师弟……难道他的修为恢复了?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就又多了一个战斗力,一个不可小嘘的战斗力。
  魏子平欣喜的目光投注向江别寒,看到他的脸时却陡然一僵——
  江别寒脸色苍白,呼吸间起伏极大,像是调动全身奋力一击后的状态,双手无力地下垂,虚带着剑柄,似乎连站也站不稳了。
  眼神不可避免地有些惋惜,以江师弟的天赋取得硕果也是指日可待,现在却连挥出一道剑气也十分勉强。
  魏子平叹了口气,道:“师弟,你们来了。”
  沈舒云把小女孩带离战场,确定安全的藏好后才返回。
  叶琅叶琮这对两看相厌的兄弟匆匆赶到,身后还跟了一群修士。
  人都到齐了。
  妖兽似乎有所预谋地将他们赶到一起,虎视眈眈地围成一个圈,重重地呼气。
  魏子平的目光扫过众人,被一个东西吸引力注意力,那是江别寒剑柄上一条剑穗。
  平平无奇,甚至歪七扭八有点丑的剑穗。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脑海中灵光一闪,再看向剑穗时带了点不可思议的哑然。
  鸿宇仙尊的剑上也挂了这种剑穗,那段时间仙尊时常带着晃悠,许是剑穗与众不同的模样和仙尊有些幼稚的炫耀,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看到江别寒手上的剑穗时瞬间联想到了师妹给鸿宇仙尊编的那条。
  这如出一辙的模样……
  魏子平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江别寒对上他的目光粲然一笑,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突然他想起了某个夜晚师妹和叶琮在门前依依惜别的模样,现下师妹又赠了江师弟剑穗,该不会……
  师妹她……不,她只是年少,心性不坚,容易被繁花乱了眼。
  从小疼爱到大的师妹舍不得责怪,魏子平看向江别寒的目光带了点同情。
  江别寒当然知道魏子平在想什么,他看到剑穗时的诧异可是被自己看得一清二楚,他得出了何种结论也在意料之中,甚至他乐得证实魏子平的猜想。
  沈舒云若有所感地抖了抖,来不及多想,周遭的妖兽突然退了几步,一个粗狂沙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几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羯魔那个废物还真是没用!”
  半空中突然出现几个身披黑袍的身影,周身缭绕着一股邪恶至极的黑气,为首的那个身上的黑气极重,浓重得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
  梵烈居高临下俯视下面的修士,视线带过某个身影时,眼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幽光,这种视角让他生出一种暗地里的窃喜,仿若高高在上,立于顶峰的快感。
  “魔族和人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是要向正道宣战吗?”魏子平提高音量,即使处于劣势也依旧不卑不亢道。
  几个魔族不屑地嗤笑,梵烈更是连连冷笑,“哈哈,乌合之众本尊从来不放在眼里,本尊今日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我族即将重返修真界,你们就是第一块脚踏石。”
  “这是无上的荣耀!”
  他说着大手一挥,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翻滚涌动,似乎要把一切都吸进去。
  江别寒冷冷看着状若癫狂、不可一世的梵烈,几不可闻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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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舒云: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
  江别寒:让我来坐实一些猜想~
  第23章
  沈舒云皱起眉头,让韬光养晦已久的魔族趋之若鹜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虽然是个咸鱼,但在爹娘身边耳濡目染久了,也知道这类东西大抵都是沾了邪念,一个不好就会生出心魔的,能让这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魔族费尽心思抢夺的,只有那些拿出来就可以扰乱修真界,改变局势的远古遗物了。
  等等,刚刚这个魔族自称“本尊”,沈舒云眼皮跳了跳,惊觉不妙。
  魔族魔尊名为“梵烈”,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曾被鸿宇仙尊打得差点没了命,不得不如壁虎断尾般抛弃身躯。虽然活了下来,但魂体离开肉身的做法本就损耗修为了,再加上一具合适的躯体找起来实在太难了,导致梵烈退了一个小境界,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修为止步不前。
  断尾求生,仓皇逃窜,输的那叫一个颜面无存,堂堂魔尊被逼到这个份上,简直是贻笑大方。而梵烈又是个心肠狭隘,极好脸面的人。
  这说是不共戴天之仇也不为过了。
  她想了想,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鸿宇仙尊名声响亮不错,但仇人也多。那些人拿鸿宇仙尊没办法,要是知道仇人之女就在面前,她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自己绝对小命不保。
  杀不了鸿宇仙尊,还杀不了一个筑基修士了?
  梵烈在这样的得意洋洋里突然想到了什么,“据说我那老朋友鸿宇仙尊之女也在这啊,是你们中的哪一个呢?”
  众人一僵,但仍旧继续沉默着,许是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为人所不齿,亦或是畏惧得罪仙尊后面临的报复,甚至是出于良心,他们都没有说。
  梵烈不急着众人的回答,他的目光在修士之间游走,面上的笑越来越大,显然很享受这种将猎物逼到角落里,再亲手抓住的游戏。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舒云暗叫不好,即使没人指出她的身份,但只要熟悉鸿宇仙尊的人一看就能发现,她和鸿宇仙尊长得有两分像,这两分像足以让耿耿于怀的宿敌认出来。
  躲是躲不过了,本着干脆豁出去了的念头的沈舒云抬起头,直直对上梵烈的视线。
  “哦,原来在这里。”梵烈脸上绽开一个奇异的笑容,看起来很令人不舒服。
  饱含恶意,像是沉了无数尸体,腐臭熏天的沼泽。
  沈舒云暗想,这种情况下即使活不了,也不能丢了自己爹娘脸面,必须拿出输人不输阵的气势。
  于是她扬着下巴,看着天上的梵烈,语气里甚至有几分嚣张,“我就是鸿宇仙尊之女——沈舒云。”
  看她主动跳出来,还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梵烈心里冒出一股火气,区区一个蝼蚁似的筑基修士也敢对他不敬。
  他强行维持胜利者的姿态,扯着笑,“即是仙尊之女想来修为定是不凡了。”
  “不如——”
  “我是不是资质不凡关你什么事?”沈舒云一看这个老妖怪就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连忙出声打断,“我三清宗的事还轮不到魔族的人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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