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在一番折腾过后,抱有愧疚之心的人身份调转,罗绪跟着仿生人们忙里忙外了半天,也将自己洗干净之后,才光着脚噔噔噔跑到蓝西跟前,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抱歉……我……我吃不了肉。”
  “霍普。”蓝西躺在床上,像个中年养胃alpha,有气无力道,“还没休眠吧?没休眠给我送一针营养剂来。”
  “好的,殿下。”霍普说完,又带着笑意补充了一句,“希望帝国能早日考虑为人工智能的工作权益立法,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对人工智能来说,是不人道的。”
  蓝西——帝国一人之下的公主,唯一的最高上将,自出生以来就为了帝国的荣耀赴汤蹈火,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累,她甚至懒得和这个为自己争取“人权”的人工智能争辩,只是双眼放空望着天花板。
  原来omega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没得到她的准许上|床,所以依然光着脚站在旁边的罗绪,苦笑着问:“这是你的苦肉计吗,首领先生?”
  “什么?”罗绪依旧无辜地看着她。
  “没什么。”蓝西往里挪了挪,“上来吧。”
  霍普送来营养剂,罗绪注射了之后,比正常温度稍低的体温终于回升了些,他放下空了的针管,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来:“你今天查到宁家钱款的去向了?”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一些。”
  蓝西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问道:“你怎么看?”
  罗绪略略沉吟:“对于废星的所有权争端,还有那颗未命名废星上到底有没有新闻里所说的资源这两件事,我不了解,但我认为,我们当务之急是要追查埃文斯被饥荒病毒谋杀的事情,那就不能仅仅把焦点放在‘病毒’和‘宁家’这二者身上。”
  蓝西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话中的细节——“我们”,接着下一秒,就被自己小omega怀春一般的心思吓了一跳。
  她先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然后思绪飞快地回归,瞬间意识到了罗绪话中的深意,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斯图亚特家因为与宁家争夺废星的所有权,因此得罪了宁家,所以宁家才会用饥荒病毒对付他们?可是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家仆,宁家要毒也应该毒威廉啊,为什么要费心对付一个家仆?”
  蓝西说完,自己先意识到了其中的关窍。
  ——在埃文斯死后,斯图亚特家确实暂停了对废星所有权的拍卖,并且任由宁家成功拍下了废星。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其中必然有她所不知道的秘密,比如说——
  “这就与他的真实身份有关了。”罗绪平静地说道。
  第15章
  “你的意思是,埃文斯的身份并不只是斯图亚特的家仆那么简单?”
  罗绪目光沉沉地看着蓝西:“宴会那晚,那个叫威廉的贵族状态很不对劲,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蓝西探究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古怪来,可惜并没有,罗绪看似性格冷淡,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但实际上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一个人对什么都不在乎,那在他内心深处,一定有一个绝对坚定不可动摇的目标——或者说,理想,为了这件事,他可以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可以利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罗绪的理想,是什么?
  蓝西仿佛盯着他看了很久,但其实现实中的时间才刚刚走过数秒。
  她移开目光,忽然笑了:“当然。”
  “宴会那夜,在听到研究院不能确定饥荒病毒是否具有传染性时,威廉的情绪忽然变得很激动。并且,你记不记得,当霍普说饥荒病毒‘并没有贵族与皇族感染的先例’时,威廉说了什么?”
  “现在有了。”
  整个宴会厅里,除了埃文斯,没有一个人确诊感染饥荒病毒,那他的“现在有了”,指的一定是埃文斯。
  “后来我质疑埃文斯并非贵族,为什么他却一口咬定贵族也有感染的可能,他却解释成自己只是一直把埃文斯当家人看,一时忘记了他的平民血统,亲爱的罗首领,你觉得他说的是实话吗?”
  “那还要问问身为皇族的公主殿下。”罗绪语带讥诮,“从小上位者出身的您,可曾有一秒钟,忘记自己与平民身份的天壤之别?”
  蓝西忽然有些恍惚,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但她对那段记忆遍寻不见,只记得从小到大,女皇和摄政官一直教导她,贵族皇族与平民之间的身份差距,是帝国统治的根基。她和平民不是一类人,这一点是从出生那刻就注定天差地别的。
  贱民与贵族绝不可能平起平坐,也绝对不能被混为一谈。
  对,就是这样的。
  “没有。”蓝西嘴唇轻启,说完后,她清晰地看到罗绪眼中似乎有种名为“失望”的情绪一闪而逝。
  她微微皱眉,有些不解——他在失望什么?这样的事实,难道不是每个生于帝国的人都心照不宣的吗?
  皇族贵族生来高贵,而平民带着原罪出生,毕生只能赎罪,在星语者教团的教导下,也不会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这就是帝国,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蓝西记得自己在出征讨伐星盗之前,曾经看过罗绪的资料,虽然没有留下任何拍到脸的影像资料,但他出身帝国,又曾经进过深渊之塔,留存的dna显示,他是贱民出身无疑。
  这样一个人,是什么让他有勇气反抗帝国,又是什么铸成了他心中的信念,竟然把星语者教团从每个贱民出生起就根深蒂固种在他们脑子里的观念燃烧殆尽?
  “所以,这个埃文斯的身份一定有问题,而且很大可能与斯图亚特家有着某种关系。”罗绪的声音像清澈的溪流一样缓缓流淌,打断了蓝西的思绪。
  “哦……嗯。”她揉揉太阳穴,深觉最近自己实在太不对劲了,总是一不注意就想着罗绪的事情入了神,“但是,在离开宴会之后,威廉的态度却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他竟然在得知饥荒病毒很可能具有传染性后,还是光明正大地吃了东西。”
  “他这么做的可能性只有两个,一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死,二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罗绪接道。
  “嗯。”蓝西说,“还有一点,威廉从小在首都星系长大,不可能不知道霍普可以链接到首都星系的所有仿生人,可他还是通过仿生人要了食物,这代表着什么?”
  她抬头,目光锐利:“我怀疑,他是在通过‘进食’这个行为,向我们传递某种信息。”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应该再去见一见威廉。”
  ·
  首都星系,斯图亚特星。
  首都星系寸土寸金,皇族长居主星,而七大贵族则分别占领剩余的行星与小行星带,并以自己家族的名字命名,从而宣誓主权。
  从宴会回来后,威廉·斯图亚特为了避免家族中其他人被饥荒病毒感染,选择了独自居住在斯图亚特星上的一座偏僻别墅中。
  此刻,鎏金穹顶下悬浮着全息星轨图,威廉·斯图亚特则倚在雕花座椅上,指尖轻叩桌上虫洞晶体样式的装饰投影,嘴角挂着惯常的矜贵冷笑:“公主殿下,指控贵族需要证据,而不是靠贱民omega的枕边风。”
  他斜睨一眼罗绪,后者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西装外套上的袖扣,苍白的指尖在金属表面上划过,似乎没听见威廉的讽刺之语。
  “威廉先生,我来并不是要与你争论这个。”蓝西不请自来,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一屁|股坐在威廉对面,随意地抬起右手,动了动食指,示意罗绪也坐过来。
  “我来是想问您,昨天进食过后,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她丝毫不给威廉回避的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威廉眼神一动,回避了蓝西的对视:“劳公主殿下挂念,我可能是那天在晚宴上受到了惊吓,回来以后身体一直不太舒服,是在进行全面检查确认自己并没有感染饥荒病毒之后,才进食的。”
  “原来如此,威廉先生还是像以前一样缜密细心。”蓝西漫不经心,“那不知道,你弟弟的遗体,处理好了吗?”
  “你说什么!”威廉忽地站了起来,眼神惊恐到了极点,接着又好像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了似的,重新坐下,只是起伏不定的胸膛,昭示着他内心的极度焦虑与紧张,“公主殿下在说什么?我没有弟弟,我是斯图亚特家唯一的继承人。想必殿下这几天也是忙糊涂了,连这也能记错了,既然这样,当初又何必定下三天的期限?”
  蓝西忽略了他慌张之下的祸水东引,颇有些意外地挑眉:“我还以为你通过仿生人要食物,是为了向我传递消息,告诉我埃文斯的身份不同寻常,原来是我多心了?”
  她这么说着,却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接着,威廉面前桌子的电子屏上出现了一份文件,在文件的最开头,赫然写着一串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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