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生怕蓝西怪罪她把小孩子带进酒会,还造成了骚乱,却又惧怕哥哥嫂子的淫|威,即便他们不在场也只敢小声争辩:“我是被迫把她带来的……”
蓝西觉得,她口中的“很没地位”估计都是委婉的说法了。如果朱蒂的说法是事实,那么赛博罗斯家与其他几个家族不同,他们本家对于技术和生意的控制恐怕比任何一个家族都要严格,所以旁支根本没什么学习技术的机会,只能靠在家主和其他的本家话事人面前使出浑身解数献媚才能勉强获得一丁点的利益。
朱蒂的哥哥巴特有这个本事,还是alpha,是全家人的骄傲,而她不仅只会埋头搞研究,又是beta ,没什么生育能力,恐怕说是爸妈的“眼中钉”也不为过。
只不过,朱蒂的爸妈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他们口中这个“臭做实验的”女儿,却挤进了给他们带来巨大经济利益的儿子大概一辈子都挤不进来的名流聚会,恐怕,这也是他们强迫朱蒂带上凯莉的原因。
果然,她继续道:“做学问出成果的时间长,直到现在,我才渐渐做出一些成果来,虽然在事业方面多少有了点起色,但我父母他们并不关心学术界,只知道,我这个'废物点心'竟然也能跟诸如罗纳德先生这种甚至担任过公主殿下老师的人出席同一个场合了,开始他们只是让我多结交人脉,谁知道后来,凯莉竟然主动问我,能不能带她去。”
“我一开始其实并不想答应,我觉得她还是个孩子,根本不懂这些,谁知道她为了这事,竟然去找了我哥,那时候我才知道,这孩子搞不好是认真的。”朱蒂深深地叹了口气,“您也知道,我在我哥面前根本没有话语权,我没办法,只好带她来了。”
“一开始参加这种场合,她还只是乖乖地坐在角落,有些同僚以为她是我的孩子,我还会给他们介绍,渐渐地,她这个貌美的小omega也算在圈子里有了点小名气,谁知道她却渐渐维持不住得体的面具,露出了真面目。”
“虽然都是赛博罗斯,但我们这些旁支的待遇和本家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本家孩子有的东西,是我费劲千方百计也无论如何都搞不到的,比如说那些名贵珠宝、我都叫不出名字的包和化妆品,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食物,刚开始,她的这些要求,虽然我做不到,但巴特努努力还能满足她,没想到后来她竟然变本加厉,竟然向我们要了星辰之泪。”
蓝西眉头倏地拧紧了。
孩子会无意识地模仿家里或者自己身边的上位者,比如凯莉·赛博罗斯是赛博罗斯家族旁支的人,是致力于挤进本家社交圈子的“名媛”,所以在刚才向蓝西自我介绍时才会迫不及待说自己是赛博罗斯家的人,以求得到公主殿下的另眼相待。
同样地,招惹艾瑾,恐怕也是在模仿贵族们狎平民omega——即便她自己也是个omega ,但将其他omega踩在脚下的感觉,会让她产生一种自己是人上人的错觉,那是出于向往而产生的、对掌权者、对身为完全上位者的alpha的一种拙劣模仿。
“所以,你们就给她搞到了星辰之泪?从哪弄的?”蓝西问。
朱蒂听了,吓得连连摆手:“殿下,我哪敢啊!这东西突然就流行了起来,都是真正的贵族们才配享用的,现在连贵族们都一杯难求,我上哪搞去?”
说完,她又以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再说,就算能搞到,我也不敢喝啊……”
“嗯?”蓝西挑眉,“这是为什么?”
“咳咳……”朱蒂眼球谨慎地一转,似乎对四周窥探的视线非常在意,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老师。”蓝西见状,对罗纳德道,“您能不能帮我把其他宾客带到贵宾室休息,我和朱蒂小姐谈完后,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罗纳德点头答应。
因为曾经教出过蓝西这么优秀的学生,多少能在皇室面前说得上话,多年以来又做事公正,在专业方面也没出过什么岔子,罗纳德在学术界还算有威望,其他人就算是想着以后或许能有机会与他合作也不好意思驳了他的面子,纷纷拖家带口地进入了贵宾室。
凯莉现在的状态不能以常理揣度,蓝西生怕她中途醒来,拿出一副磁力手铐铐住了她的双手,才把她交给罗纳德:“老师,麻烦您帮我对她做一个基础检查,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或者凯莉突然醒来,立刻联系我。”
“没问题。”
“那么,朱蒂女士。”见万事妥当,蓝西重新看向朱蒂,“您想说什么,现在就可以说了。”
朱蒂似乎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已经到喉咙眼的话到底该不该说,但一想到如果凯莉的事搞不清楚,自己回去很可能会被兄长和父母大卸八块,便心一横,开口道:“殿下,您从小身居高位,或许不理解,某些东西,不仅是衣服饰品,还有食物酒水,本身的价值其实并不高,之所以只有贵族与皇族能喝,不是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买不起,而是因为那是一种对于身份地位的象征,如果我们也能穿也能用也能吃喝,无异于一种对于他们与众不同地位的挑衅。”
朱蒂说完,不着痕迹地觑了一眼蓝西的表情,见她表情毫无波澜,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才继续道:“星辰之泪就是其中一样,因为有钱有闲,所以有足够的条件和资本沉溺于虚幻的快|感之中,在喝星泪的时候,您觉得他们就真的对那种虚假的快乐如此欲罢不能吗?不,不是的。他们每喝一口,都是在告诉其他人:看吧,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身份地位的差距,是生来就注定了的。”
她说完,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冷不丁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以一个科学家的视角来看,这种具有致幻效果的东西,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蓝西忽然笑了出来。
在朱蒂惊异的目光中,她伸出手,拍了拍面前这位女性科学家的肩膀。
这一拍并不含有任何上位者与下位者之间的控制或凝视,有的只有同为女性的鼓励。
她虽然其貌不扬,身上只穿了一件朴素的黑裙子,在这么修身的裙子下,身材也没什么曲线可言,直筒一般乏善可陈。
但刚才洋洋洒洒输出自己观点的时候,蓝西却觉得她比任何珠光宝气的贵妇都要耀眼。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一种比任何表面的东西都更珍贵的、闪光的内在。
那是智慧。
“好了。”蓝西笑笑,“我们回归正题。我想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即便你没有给她买星泪,但她这次来这个酒会时,还是带了星泪吧?”
朱蒂点点头,表情也有些凝重:“当然,我问过她是怎么弄到的,她说是我哥哥巴特给她买的,但我哥哥那个人我了解,虽然对这个女儿宠溺得很,但像星泪这种极为奢侈,还喝了就没有了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给一个小孩子买的。”
“所以……”
“所以?”
“我当时试着套她的话,这孩子大概还是藏不住话的年纪,虽然没明说,但是却得意地跟我说,有些东西,真的和假的,只要自己不说,就没人能分得出来,甚至有时候,假的比真的还名贵也说不定。”
“假的比真的还名贵?”蓝西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瞬间意识到什么,“所以,她买的星泪是假的?”
朱蒂叹气:“我是这么怀疑的……”
蓝西一遍在终端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命令霍普去查巴特·赛博罗斯与黑市的交易记录,一边问:“凯莉带来的星泪,除了她自己,还有谁喝过?”
巴特和他的妻子这两个人蓝西从没听说过,说明他们在赛博罗斯家族里肯定是无足轻重的人物,弄不到正版星泪,但为了满足女儿的虚荣心,从黑市买盗版的可能性最大,从这个方向入手,说不定能查到什么。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朱蒂犹疑道,“我刚带凯莉进来,她一转眼就不见了,同僚们拉着我喝酒,我也实在没有余力一直注意她的行踪。”
说罢,她再三犹豫,终于将自己心底的疑虑问了出来:“殿下,凯莉她……还能活过来吗?”
“这要看老师的检查结果了。”蓝西居高临下斜乜着她,“朱蒂女士,你最好祈祷整个酒会只有她一个人喝过这瓶盗版的星泪,否则,但凡再多一个人出事,恐怕你哥哥巴特前半生的经营,也就到此为止了。”
蓝西说完,心中一阵烦躁,下意识地想要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她心中一惊,这才发现身边好像少了什么,环顾四周,毛骨悚然——
罗绪呢?
“蓝西,我对凯莉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发现她的眼白浮现蛛网状紫色菌丝,很可能已经被某种未知的真菌孢子沿视神经侵入了大脑,我已经提取了孢子样本,已经送往实验室化验了……你怎么了?”
罗纳德匆匆跑过来,他当了蓝西十几年的老师,话没说完,就一眼看出她状态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