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愧是帝国之龙。”文代塔被那一拳打得眼冒金星,眼前一片黑,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声音听起来却还是很从容,“放轻松,殿下,您的武力远远在我之上,我既然敢出现在您面前,就不怕您会拿刀抵着我。”
  “那我更不能放松警惕了。”刀柄上移,刀尖顶在文代塔瘦削的下巴上,只要再进一寸,就能捅穿他的口腔,“把解毒剂交出来!”
  “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文代塔却好像丝毫没感受到威胁似的,一笑,四肢全然放松地摊在地上,好像彻底放弃了抵抗,“我说的'不怕',是指因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不会作无谓的困兽之斗。解毒剂?既然您这么想要这玩意儿,就请自己来拿吧。”
  蓝西对他的态度半信半疑,文代塔狡诈,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这么轻易地答应,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诡计。
  但是她已经别无选择,蓝西没多犹豫,就从他的风衣外套摸了进去,果然在内侧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她几乎整个人罩在文代塔身上,一条腿强硬地塞在他的双腿之间,一条腿在侧腰处将他整个人牢牢固定住,不能动弹分毫。剩下一只手攥着他两只手的手腕举过头顶,一手边拿着刀,边游走在风衣外套之下。
  他的西装纹理细腻,时间紧急,蓝西搜身时顾不得那么多,手上的光刀不慎在上面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其下皮肤接触到空气的刹那,泛起细细密密肉眼可见的鸡皮疙瘩。
  蓝西动作匆忙,手快了,一不小心顺着划破的口子摸到了皮肤上一个硬硬的凸起,还顺手摁了一下。
  文代塔忽然嘤咛一声。
  “……”她从未设想过事情会是这么尴尬的走向,然而更尴尬的还在后面,她其中一条大腿顶着的地方,缓缓出现了一个不可言喻的包。
  “……”同为alpha ,她太清楚那是什么,脱口而出,“你疯了!!??”
  文代塔喘着粗气,笑道:“殿下先轻薄我的,就不许我起反应了?”
  他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想来是挨那一下的效果消退了,此刻,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自下而上望着蓝西。
  明明他才是为人所制的那个,蓝西却有种一切尽在这人掌握之中的错觉。
  拿着刀的手一把将他的脸往旁边一推:“闭上眼!不然杀了你!”
  文代塔从善如流地顺着蓝西的手劲把将脸一偏,又闭上眼,一副任君享用的模样,但他嘴角明显勾起的弧度却暴露了他。
  虽然羞愤难当,但解毒剂还得继续找,蓝西顺着硬管所在的位置摸了一下,果然找到一个暗口,摸进去,拿出了解毒剂。
  她手边没有手铐,就地取材找到一截做实验的软管捆住了文代塔的手,又在终端上给艾珈发了消息,才站起来,走到早已昏迷的罗绪跟前,在屋子里找了点酒精给他消毒,这才一摁针管,弹出针头后,刺破他手臂肌肉的皮肤,将里面的液体注射了进去。
  蓝西忙着给罗绪解毒,并没有看到身后,黑市店铺的昏暗灯光在文代塔脸上投下了一抹阴影,而那抹阴影之下,沦为阶下囚的文代塔盯着被缓缓推入罗绪身体里的液体,嘴角扬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最后一个问题。”蓝西看到罗绪的脸色明显好转之后,缓缓站起来,问,“朱蒂和艾珈,谁是你的卧底?”
  文代塔似乎没料到蓝西会问这个,怔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玩味轻蔑的笑容:“殿下,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您的警惕性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什么意思?”
  “上将。”文代塔还没回答,门外已经传来了敲门声,看来是艾珈生怕这位地位尊崇的公主会出现意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
  蓝西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她打得额角带血、破布娃娃一样的文代塔,打开了店铺的大门。
  艾珈刚进门先看到了昏迷的罗绪,瓜田李下地移开目光,又看到被打得满脸挂彩,却好像很怡然自得似的文代塔,毫不犹豫地朝后者走过去。
  “带走,回去审讯。”蓝西吩咐,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这人很狡猾,用最强劲的磁力手铐。”
  “是。”
  说完,蓝西蹲下,将罗绪打横公主抱了起来,却突然怔了一瞬——她忽然感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违和感。
  罗绪到底是怎么被绑架的?有终端在手,凭他的精神力,不管是入侵机甲还是悬浮车的系统都不是问题,单凭文代塔一个人的力量,是怎么做到让他连求救信号都来不及发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绑到黑市来的?
  还有,自从来到香水铺,蓝西就觉得,所有事情的发生都似乎有点太顺利了,虽然有跌宕起伏,但造成事件中“跌”和“伏”的部分,都是文代塔本人一手造成的,并且他似乎每次都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真正的拼尽全力,就好像……在推动蓝西按照他的意图做事一样。
  违和感像一块块拼图尽数归位,拼成了一层让蓝西看不清真相的朦胧迷雾,所有不对劲的蛛丝马迹在她脑海中连成了一条线,却隐在迷雾之后,让人看不清楚。
  她边想边出神地抱起罗绪,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条件反射一般嘱咐道:“保护好现场,通知帕尔默,让他派人跟进。”
  “是。”艾珈押着戴了手铐的文代塔,正瞥见蓝西一扭头时,发间一点肉眼几乎很难注意到的红光一闪而逝。
  “上将!”她立刻警惕,“您头发里有东西。”
  在这个时代,藏在毛发或者身体各处的微小型武器并不罕见,但蓝西光明磊落,从不屑于使用这种手段,但也不得不防着点明枪暗箭。
  她闻言,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连行走的动作也停了:“上探测器。”
  有些微型炸|弹虽扫描记录人的行动轨迹,在积累了一定的步数之后就会爆炸,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蓝西暂停了身体所有的行动。好在她手臂力量出众,块状肌肉微微隆起,并没有电视上健美冠军的夸张形状,却胜在实用,不需要任何借力,也能稳稳地抱着罗绪站在原地。
  军部的人出外勤向来都把自己武装得像百宝箱一样,艾珈虽然没那么爱惜性命,但该带的仪器都还是带了的,她掏出一个万能探头,操作了几下,冲蓝西一扫,果然“滴滴”地响了起来。
  艾珈松了口气:“是纳米追踪器。”
  在宴会厅时,文代塔刻意接近的动作瞬间在蓝西眼前闪过,她猛地扭头看向文代塔:“是你!”
  文代塔轻轻勾起一边嘴角:“还不算太笨。”
  轻蔑的语气再次让蓝西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她强压着把这位闻名帝国的化学教授胖揍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先回军部,回去再处理。”
  悬浮车停在离黑市不远的隐蔽停泊点,朱蒂坐在车里,一个人瑟瑟发抖地望着黑市的方向,看到两人的身影,兴奋地下车,朝他们挥挥手。
  走出闸门后,蓝西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这是她毕生不曾涉足的肮脏生意场,但细想起来,却仿佛是帝国庞大画卷的一幅微小缩影。
  天堂羽的每一寸锈铁都在证明,所谓贵族荣耀不过是脓疮上粉饰的痂。而或许连蓝西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她的军靴踏碎肮脏骗局之际,腐烂的尘埃深处,名为自由的新生幼虫,已经悄然爬出淤泥,只待破茧成蝶。
  艾珈和朱蒂识趣地坐在驾驶位与副驾驶上,文代塔被塞进了后备箱,蓝西则和罗绪坐在后排。
  悬浮车有防窥屏障,只要屏障升起,前排和后排座位之间就像隔了一堵墙一样,不仅无法互相窥视,就连声音也听不见。
  屏障后,蓝西看着刚经历了一场死去活来的发|情热,整个人都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罗绪,不禁回想起她在剿灭星盗后的返程中,刚接到女皇任务时,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人的情景。
  似乎两人自从认识之后,只有这两次,罗绪在她面前露出了堪称脆弱的一面。
  蓝西想着,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又酸又苦又甜,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罗绪肩上,把他扶正坐好了,自己才坐正了,闭眼假寐养精蓄锐。
  主星的夜晚并不宁静,但隔音效果良好的悬浮车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封闭的私密空间。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和各式各样的电子大屏飞速地向后逝去,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无声地告诉蓝西,他们马上就要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中去,回到身份各异、口是心非的勾心斗角中去。
  只有这一刻,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们,属于蓝西和罗绪,而非星盗和上将、囚犯和公主。
  悬浮车有既定的行使轨道,在主星,也不存在堵车这种情况,飞驰的机器怪物像一记飞梭,以流线型的外形破开空气。
  车内并不颠簸,但罗绪大概是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也绵软无力,身子一歪,蓝西的肩膀忽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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