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对了,”他又转头补充,“'你到底有什么居心'除外。”
“等……等等……”蓝西下意识站起来,右手伸向虚空,似乎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因为太多的顾忌而无力地垂下。
但圣咏者还是停下了,他转过身,好脾气地等着蓝西的下文。
那个问题明明堵在蓝西心口,她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茫然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干巴巴地道:“呃……那个……我们可以在这住多久?还有……治疗舱……可以继续使用吗?”
“当然。”圣咏者道,尾音微微上翘,似乎对蓝西的问题感到十分愉悦,用像幼师一样循循善诱的语气道,“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明明不想像幼师教的小孩子一样乖乖答话,但奈何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回答,蓝西只能老实巴交地干巴巴道,“没有。”
“那我走喽?”圣咏者道,“明天,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好吗。”
虽然是一个问句,但他显然没给蓝西回答的机会,说完便飘然离去,留下蓝西和罗绪面面相觑。
二人干坐了片刻,未几,就像昨天晚上一样,罗绪摸索着拿起被圣咏者放在台子上的书,冲她扬起一个笑容:“读给我,好吗?”
“……好。”蓝西拿起书,在翻开时,忽然摸到了一个薄薄的物件。
她拈起那个物件——那是一枚用裙摆形状的金黄色树叶做成的书签。
是银杏叶……
蓝西不禁一愣。
“怎么了?”罗绪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
“没……没什么。”堂堂星际战神手忙脚乱地把书签塞回了书页中间,胡乱翻开一页朗读了起来。
·
“说。”大祭司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与大教堂的恢弘神圣截然不同,这处密室位于星核祭坛行星最幽深、防卫最森严的岩层深处。这里没有晶簇的光芒,只有几盏功率被刻意调低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壁灯。
空气凝滞,弥漫着陈腐气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阴冷气息。墙壁上挂满了古老的星图和各种诡异的、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生物器官标本,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的主人一定对神秘学很感兴趣。
大祭司奥古斯丁枯槁的身影深陷在一张由某种巨大生物骨骼制成的宽大座椅中。他脱去了象征神圣的金袍,只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睡袍,更显得他形销骨立,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那仿佛枯枝般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阴影中,一个身影单膝跪地,全身包裹在纯黑的紧身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直接切入主题:“目标一:蓝西,暂居'静语花园'侧翼庇护室,由圣咏者麾下低级侍从照料,活动范围受限,但警惕性极高。”
“目标二:蓝西身边的流民,状态极度虚弱,目盲,颈部有严重旧伤,疑似腺体损毁。对精神场域抵抗力极低,长期处于精神痛苦边缘。圣咏者对其态度……略显特殊,曾亲自扶助。其真实身份……仍在追查,线索指向深渊之塔,但相关档案被更高权限加密或销毁。”
大祭司敲击扶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在惨绿灯光下闪烁着阴鸷的光。
“'圣咏者'……哼!” 一声冷哼从他干瘪的胸腔里挤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忌惮,“装神弄鬼的面具客!真把自己当成星穹之主派来的使者了?不过是个来历不明、仗着几分精神天赋的怪胎!”
他猛地坐直身体,枯瘦的脸上肌肉扭曲,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拔高:“这几年,他处处压我一头!他画的圣像取代了我绘制的《星谕》插图!他谱写圣咏的风头盖过了我主持的弥撒!连安抚星核这种核心职责,都被安排给了他!信徒们只知圣咏者,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大祭司?!”
地下那影子一般的人如同石雕般跪着,对大祭司的失态毫无反应。
大祭司发泄了一通,喘了几口粗气,眼神变得更加阴毒:“还有他那双眼睛……那双该死的蓝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就像要把你灵魂深处最肮脏的秘密都挖出来!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关于星核的真相?关于我们做的那些……”
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再次敲击起来,节奏更快,更显焦躁:“那个蓝西也是祸害!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beta流民……圣咏者对他们如此上心,绝对有问题!不能留了……一个都不能留了!”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射向另一人:“星轨弥撒……就是最好的机会!”
那人微微抬头,表示在听。
大祭司的嘴角咧开一个阴森的笑容,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计划不变,但细节需要调整。瓦尔基里那个蠢货已经准备好了。”
大祭司满意地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享受的残忍神情:“去吧。盯紧他们。弥撒之日,就是这些碍眼之人的末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三人万劫不复的模样:“哼,'圣咏者'?不过是我登上更高神坛前最后一块需要踢开的绊脚石罢了。”
高台下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消失,密室里只剩下大祭司奥古斯丁和他那令人不寒而栗的低沉笑声,在惨绿的幽光中回荡。
星轨弥撒神圣的光环之下,一场阴谋已然如同蛛网般悄然织就,大祭司心想,只待那“神圣”时刻的降临时,藏在暗处的毒虫便会尽数出动,将他们……吞吃殆尽。
第76章
不得不承认,无论这位神秘的圣咏者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他对蓝西和罗绪的照顾确实称得上无微不至,不仅为他们安排的房间和治疗舱,还给了他们随时前往静语花园散心的权利,甚至一开始还派了人照顾他们,在蓝西以“不喜欢被人监视”而不客气地提出异议之后,又还好脾气地把人又收了回去。
除了……每天一定会固定抽出时间来为他们读诗或者读故事,强迫他们进行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学赏析”。
这是蓝西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如果圣咏者真的想利用那些寓言故事和诗歌对他们进行精神控制,或者另辟蹊径地对他们传教的话,其实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当然,就算他本人就是有这种徐徐图之的爱好,这么多天过去,多少也该有点进展了。
但是没有。
他就好像一个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文学爱好者一样,每天雷打不动地与二人分享自己的喜欢的作品,又期盼着这二人能给出某些让他满意的反馈。
不过从结果来看,显然不管是罗绪还是蓝西, 大概都让他失望了。
不过圣咏者并没有对此表露出丝毫的不满, 相反, 每天的心情似乎都比前一天更好了。
渐渐地,一月一度星轨弥撒的日子逼近,圣咏者为了参加排练不得不早出晚归,甚至偶尔正在为二人读故事的时候也会被突然叫走, 好在这种忙碌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三人就迎来了本月的星轨弥撒。
作为星语者教团最盛大的月度仪式,星轨弥撒要求所有身在教团星系的居民都必须到场,蓝西和罗绪当然也在其列。
当日,主祭坛广场人山人海,数万名身着灰白色麻布袍的信徒如同潮水般跪伏在地,面朝悬浮于高耸祭坛之上的巨大星核圣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熏香和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气息。低沉、空灵、如同来自宇宙深处的圣咏由数百名唱诗班成员齐声吟唱,在广场上空回荡,与信徒们整齐划一的祈祷低语汇成一股强大的精神洪流。
祭坛之上,灯火通明。巨大的激光投影仪在广场上空模拟出帝国主星及其卫星的运转轨迹,形成壮观的星轨景象。
大祭司身披镶嵌着无数星辰宝石的华丽金袍,站在最前方,他身后依次站立着瓦尔基里公爵、数名高阶枢机主教,以及……圣咏者。
他依旧戴着那副遮盖全脸的面具,穿着流动星辉的深灰长袍,安静地站在大祭司侧后方稍远的位置,姿态超然。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信徒,又极其隐晦地掠过被安排在祭坛下方“特殊观礼区”的蓝西和罗绪——他们两人均被要求换上了更正式的麻布袍,先前去房间邀请他们前往静语花园的侍者也陪在他们身边。
蓝西敏锐地捕捉到,圣咏者今日的气息似乎比往常更加沉凝,面具下的下颌线条也绷得更紧。
在环视一圈之后,大祭司缓步走上高台,高举双手,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广场,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仿佛与宇宙共鸣的威严——
“静默!聆听星轨的韵律!感受星穹之主的意志!”
“帝国的荣耀,如星辰般永恒!女皇的决策,与星轨同步!”
信徒们更加狂热地叩拜,圣咏声浪滔天。
那之后,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诵读《星谕》、展示星核带来的神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女皇的政令文书浸入星核分泌的荧光液中,宣称获得星穹之主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