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蓝西挑了挑眉。
她记得很清楚,突围时他穿的还是那身抢来的联邦礼服, 虽然外套脱了,但里衬也绝不是现在他身上穿的这种料子。
——这明显是刚刚特意换的。
不知为什么,蓝西觉得似乎从“婚礼”那天晚上过后,罗绪好像突然变得格外注重起外表来。
以前在帝国时,他虽然看上去乖巧,但实际上骨子里还是留着做星盗时那股落拓不羁、甚至有些阴郁的气质,而现在,这股气质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精致——他会留意整理头发,会挑选更合身的衣物,甚至……在会议的间隙,蓝西好像还瞥见过他不经意地对着反光的舷窗练习怎么笑得更自然好看?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会喜欢我?”
“所以……你不能不喜欢我。”
鬼使神差地,蓝西想起那晚罗绪在她耳边边吐气,便低声说出的话。
“只是我很害怕。”
“我很害怕……我诱导你做了这么多命运轨迹之外的事,你还会……喜欢我吗?”
仿佛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田,蓝西甚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想——
他是在……自卑吗?
蓝西心里控制不住地一酸。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其实从认识他开始,蓝西就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个看似强大、智计百出的男人,骨子里却藏着深深的自卑。
他不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不相信帝国高高在上的公主、战力顶尖的alpha会真的爱上他这样一个从泥泞和黑暗中爬出来的、连腺体都是残缺的omega,所以他笨拙地、用这种方式,想要维持住自己在她眼中可能存在的、脆弱的吸引力。
蓝西没有点破,只是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颈侧细腻的皮肤,感受到他微微一颤。
“累了吗?”蓝西轻声问,假装没注意到他那点小心思。
罗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掩饰着内心的波动:“还好。”
他的声音依旧清泠,但与平常相比,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但蓝西有点不太好。
她指尖微颤,虽然表面上仍然波澜不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触电一般的感觉。
或许是整日紧张的战斗和会议消耗过大,也或许是“婚礼”那天晚上与罗绪互相抚慰,受到了他孕期激素的影响,蓝西的易感期……
竟然毫无预兆地提前来临了。
难以抑制的暴躁、强烈的占有欲和汹涌的情潮几乎瞬间就把她淹没了,但偏偏……蓝西的目光扫过他柔软的小腹和被伤疤覆盖的后颈。
罗绪现在怀着孕,身体敏感脆弱,根本承受不住她的标记和更进一步的亲密。
然而,有些生理上的反应是无法完全掩饰的,浓郁的、带着压迫感的大海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蓝西身上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休息室,让她焦躁得如同困兽。
“啧。”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蓝西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眼底泛起猩红的血丝。
她猛地转身,随着动作,舱门“滴”地一声自动打开,蓝西没有犹豫,大步流星迈出房间,向连接休息室的私人模拟训练场走去:“我……突然想活动活动筋骨,你别跟来。”
训练场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激光武器嗡鸣、实体碰撞的闷响以及模拟怪物被撕裂的惨嚎声。
蓝西在里面,显然把那些虚拟目标当成了宣泄的对象。
罗绪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疯狂的动静,浅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晦涩不明的光芒,然而那光芒不过闪烁了两下,罗绪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没有敲响那扇合金的门。
蓝西这一发泄,就是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飞船上的众人不明所以,还以为首领这是在为不久后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但是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也实在不是个事,从艾珈到文代塔,每个人都被怂恿着进训练场劝她,却每一个都被轰了出来,到最后,连秦始皇都看不下去了,在舰桥骂骂咧咧:“那个疯女人!再这么折腾下去,机甲损耗率要超标了!能源不要钱啊?!”
“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最终还是艾珈一语道破,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罗绪。
在左右人的注目之下,罗绪终于无法再推辞,端着一杯温水,推开了训练场的门。
门内,浓烈的alph息素几乎凝成实质,带着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训练场内一片狼藉,虚拟怪物的残肢断臂化作光点缓缓消失,又迅速在系统的设定下生成了新的。蓝西驾驶着虚拟机甲,动作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机械和麻木,只是本能地挥舞着粒子光刃劈砍,纯黑色的机甲外壳上沾满了虚拟的污秽和冷凝水汽——那是系统过载散热的迹象。
“蓝西!”罗绪喊了一声。
虚拟机甲的动作猛地一顿,连带着张牙舞爪的怪物们也顿时停下动作,下一秒,在训练场使用者的意识下灰飞烟灭。
舱门打开,蓝西从里面跳了出来,浑身都被汗水浸透,栗色的卷发黏在额角和脸颊,眼神里的暴戾气息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先行透出了一种透支后的空洞和疲惫来。
她看着罗绪,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罗绪走上前,将温水递给她,然后,几乎是同时,他微微仰起头,白皙的脖颈线条绷紧,一股清冽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清新竹子味,温柔却坚定地释放出来,如同山涧清泉,丝丝缕缕地缠绕上蓝西那躁动不安的大海气息。
这是omega对处于易感期alpha的本能安抚。
“虽然没有了腺体……”罗绪嘴唇一张一合,蓝西却只能看见他粉红色的、带着水意的小舌,根本听不见他究竟在说什么,“但我托文代塔帮我做了和我信息素味道如出一辙的香水,或许能让你好受一点……”
蓝西狂暴的精神力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倦怠和……渴望。她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竹叶清香,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几乎要靠在罗绪身上。
罗绪被她身上浓烈的气息和灼热的体温烫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强行忍住。
他偏过头,耳根染上薄红,声音不自觉地打颤儿:“你……不许亲我……”
蓝西浑身动作一滞,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罗绪身上的味道,声音低沉沙哑得不像话:“为什么?”
“明明到了易感期,为什么这么勉强自己,明明……明明我……是你的伴侣……为什么……”
却不愿意依靠我一下?
蓝西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不愿意。”
“我……”罗绪脸都憋红了,可就是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他也曾经大手一挥便一呼百应,要他怎么拉下脸来对蓝西说那种话?
蓝西的下巴磕在罗绪的肩膀上,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撑在了他的身上,喷出的灼热鼻息把他的整张脸都熏红了。
时隔一个多月,大海与青竹的气息终于再次纠缠到了一起。
“你可以再多需要我一点。”灼热的气息让罗绪感觉自己后颈处疤痕的存在感更加强烈,“再多……渴望我一点。”
“嗯。”蓝西从鼻腔中发出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短促音节,随即轻轻松松将罗绪打横抱起,一闪身进了休息室。
“这次不行,我……我还在生气!”罗绪被放在床上,随即立刻一滚,背对着蓝西,没什么底气地声明道,试图维持一点属于他的自尊和骄傲。
蓝西看着他这副明明担心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闹别扭的模样,心底的暴戾和焦躁彻底被一种酸软的情绪取代,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沙哑得性感。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热的耳垂,带着一丝戏谑。
“我记得上次'婚礼'的时候,好像是你说……”她凑近他耳边,呼吸灼热,压低了声音,说出那句让罗绪瞬间脸红到脖子根的话,“可以从后面的?”
蓝西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罗绪颈侧,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的体||液中……似乎都带着那股熟悉的、能让她安宁下来的竹子香。
罗绪:“!!!”
他猛地瞪大眼睛,浅蓝色的琉璃眸子里漾满了羞恼的水光,抬手就想捶她,却被蓝西顺势抓住了手腕。
易感期的alpha力量大得惊人,但抓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蓝西没有进一步逼迫,只是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低哑地近乎叹息:“别生气了……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罗绪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环住了她汗湿的、微微颤抖的腰背,试图让那股被自己涂抹在身体各处的、清冽的味道释放得更多一些。